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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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竭力按捺下火气,才忍住没有动手。
曦珠微微偏转头,低声道:“我没事。”
卫陵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肩侧,隔着一层衣料,便?见她瑟缩了下。
他抿紧唇,不好看她的伤,只能道:“回去后,我让阿墨送药过去,很快能好的。”
马车行走起?来,折出狭窄的巷子,朝宽阔的大道去,往京城内城的方向。
卫陵看着她低落的侧脸,将她冰冷的双手合握在?掌内,过了好一会,他说:“若非我与温滔过去的争执,曹伍也不会死,你心里别多想,若有什么因果报应,都归咎于我,与你半点关系没有。”
一路上,她没有再说话,始终低着头,眼眸有些缥缈地?望着哪点虚空。
但卫陵感觉到手里的她逐渐放松了自己,不再僵硬,变得柔软暖和,他的心绪松缓下来。
他想,她本不该来这种地?方。
第60章 紫丁香
天黑后; 卫度收拢案上?的赋册,要从户部下值归家,又有同僚邀请往酒楼同聚; 但他婉拒了。
这大半月来,总有人对他与孔采芙和离之事趣味,好奇要探究一二。
他不蠢; 哪里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父亲令申过,若在?外听到一丝有关此事的风声; 败坏卫家丁点名誉; 到时便逐他出门; 免得再丢卫家的脸面?。
至于俞花黛,他问过最终处置,大哥只?伸手做了一个手势,他就知不好了; 但事?到如今; 还?能如何。
大哥警醒他道:“此事?以?后莫要再提,惹父亲动气。”
孔家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孔光维接受了与卫家姻亲的断却,不再查这乍然的和离,一如孔采芙应下的话,不让家里人,更或外人得知两姓断盟的真正缘由。
卫度曾派人去探; 孔采芙自归家; 除去待在?府上?; 时常外出; 往琴舍雅集,与富有才学的女子一道品茗论琴; 丝毫不受和离影响,甚至比起在?镇国公府,脱去卫二夫人的身份,愈加自由轻便。
马车从衙署侧门的小街石路转出,行入热闹的街市。
一日做事?下来,想到这些,卫度疲惫不堪,捏揉紧皱的眉头。
车外响起“卖糖葫芦喽,又甜又脆的糖葫芦哎!”的吆喝,行近声大。
他想到了两个孩子。
自孔采芙走后,成日哭喊着要阿娘,他抱哄他们,却徒劳无益,卫锦甚至不顾仆妇的阻拦,似有所感地哭扑来打他这个父亲。本?就体弱的卫若还?病倒了,闭眼张嘴地要娘。
这些日子,两个孩子都被母亲接去正院,亲自照顾。
“停车。”
卫度叩敲了下车壁门板,叫住车夫,随即吩咐人去买糖葫芦,要了三根。
其中两根给自己两个孩子,剩下的给大哥的儿子卫朝。
在?卫陵还?未去神枢营上?职前,爱与一帮纨绔朋党厮玩胡闹,隔好几日归家,常带这些玩意?回去给几个孩子,逗地他们开心。
卫度不重?口腹之欲,更不用外面?这些小摊小贩的吃食,觉得不干净,也不允卫锦和卫若吃,奈何公务事?忙,没个管教的时候。
等发?觉时,比起他这个生?父,反倒卫陵更与他们亲近。
卫度叹息声,接过随从递来红彤彤山楂,裹满金黄糖浆的糖葫芦,又吩咐道:“你去看附近有哪些孩子喜爱吃的,找干净的铺子,花样多买些。”
随从惊讶,他跟在?二爷身边多年,少见二爷这般关心孩子,但想过转,就明白过来。
领命而?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手里提携几纸包的吃食,油炸糕点糖食都有。
卫度将它?们都堆放在?车内的柜里,仔细不让压着,才让车夫继续赶车。
等回到府上?,他不让随从拿这些吃食,全都自己拎。
适时天幕正由澄明,转往沉暗。
他走在?去正院的鹅卵小径上?,碰到一个脚步匆忙的丫鬟,灰蒙的视线里,丫鬟行礼过后,捧着一样东西就要错身而?过。
卫度已走出两步,想起这丫鬟是春月庭的人,方从破空苑那条路过来,他眉头跳了跳,转头,冷声叫住人。
“你去破空苑做什么,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青坠被这般语气唬地吓住。
这日表姑娘还?是和往常一样,和蓉娘大早就出去了,不想回来却是和三爷一起。她懵地不知所以?,难不成三爷和表姑娘的事?要泄露不成,是后头蓉娘讲明,她才晓得原来是出城去安县,为那个被烧死伙计的五七忌日,表姑娘被为难了,三爷带着管事?去救场了。
此事?还?是国公夫人过问关怀的。
更何况一早预知两个主子的事?若是暴露,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必定要被问话,青坠早在?腹内演练过数遍,当着二爷冰冷探究的眼神,一阵紧张过后,端着恭敬,老实将来龙去脉说了。
最后道:“三爷过意?不去,说他那里有许多伤药,让奴婢去取来给表姑娘用。”
讲完后,她低垂下头,屏气等二爷发?话。
在?听得一声:“知道了,你去吧。”
青坠重?行过别礼,转身朝春月庭去。
卫度望着丫鬟离去,渐缓绷紧的神情?,继续去正院,免不得分出心神。
一个寄人篱下,与卫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表姑娘,别是觊觎要长久待在?卫家就好,只?怕惯于玩乐,不知轻重?的三弟受不得那样一副相貌的引诱,让人得逞。
大半年前,温滔被鞭打,跟着赏荷宴那出闹,他就疑心过卫陵是否对人有意?,却一直没抓住,后来卫陵竟有发?愤图强之意?,主动要找差事?做,规矩地不行,他也松懈没管。
这两个月,他自己且陷和离的事?端,等脱身而?出,才知那日上?元游灯会,藏香居被温滔蓄意?纵火。
接下来的事?都由父亲接管了,跟着朝堂两党互骂一通,以?温甫正罢职在?家,温滔被定秋后处决为结尾。
他的老师卢冰壶还?将此事?与他说过。
藏香居被烧倒好,能借此将温家打压一番,也让人不要再往外去抛头露面?,除了一张脸,还?有甚用处。
青坠回到春月庭,进了内室,拿药给蓉娘。
莹润冷白的肩项处,被常做农务重?活的妇人砸拳落下,淤青一片,残带紫色,瞧上?去颇为严重?。
曦珠半褪下衣裳,听到青坠的吸气声:“这是下了多重?的手!”
她却笑?道:“只?是看着吓人,但浮于表皮,没痛哪里。”
蓉娘是在?姑娘尚在?夫人肚里时就到的柳家,自然清楚姑娘这身皮肉磕碰到哪里,都会起痕迹。
小时候跟闻登阿暨露露他们跑出去疯玩,都会带着一身青痕回来,胳膊膝盖到处都是,几日前的还?没消下去,过两日又有新?的,时常急地老爷夫人奈何不得,管教也不听。
但那是自己造出来的伤,哪是现今被人打出来的。
蓉娘忍不住心酸,她今日留在?藏香居与伙计们整理香料,马车又堪坐两人,便没跟去安县,不知那里的事?,还?是归来的柳伯与她说起当时情?景。
倘若三爷不赶去,她都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会拿来药,挖了一大块,小心给伤处涂抹。
青坠道:“三爷说这药是宫里赐下的,一夜就能消肿去青。”
蓉娘不想这药竟是宫里的,珍贵得很,转而?想姑娘遭的这罪,是为谁受,犹有不忿,却不好说。
青坠还?在?这,到底是公府的人。
曦珠知蓉娘所想,也默不作声,待药敷了一层,她轻拍下蓉娘的手背,以?作安慰。
青坠却在?想被二爷撞见的事?,踟蹰半会,还?是明日寻空,与三爷说过才好。
*
自那日从安县回来,姨母找去谈过,说曹家诸事?府上?管事?会去处理,没道理让她一个小姑娘家,去收拾那个混账留下的烂摊子。
又说及藏香居关闭后,柳伯等人的安置,若是愿意?,公府名下的一个茶庄可以?安排进去。
年关前原掌柜因年老提出辞呈归乡,现让副掌柜顶替,但还?未定,若是柳伯愿意?,便直接过去做事?,之前柳家做过茶叶的生?意?,这类该是轻易不难。
至于其他伙计,若不舍离开,也可一道跟去。
曦珠隐约想起那个茶庄,每年盈利少至五千两白银,她曾在?前世看过流水账目。
是一个很好的去处,但她并未一口答应下来,道要去询问。
接下来的日子里,料理完关闭藏香居前的所有事?,她才问柳伯愿不愿意?过去做事?。
柳伯摇头,几分苦笑?道:“姑娘便帮我回绝了国公夫人吧,我也上?了年纪,时常眼花,怎好去管公府的产业?若是再出岔子,可怎么是好?”
他还?念着藏香居失火,曹伍被烧死,虽是人谋害,却有他责任在?。
心疲难以?再管事?。
再是他一个外人,纵使得了主家的意?去,底下的人都非亲信,怎会服从,果真出事?,他自己倒罢了,别连累了姑娘。
当下两人安静下来,半晌,曦珠忽而?道:“不若您回去津州。”
柳伯还?在?思索今后的路,闻言震然。
曦珠抬头看向柳伯,操劳两个多月下来,他的头发?都稀疏花白许多。
她心有酸楚,道:“这京城并非什么好地方,我知您当年拖妻携女,被爹爹派来京城管这香料的生?意?,还?预想要开拓,其实不愿离乡,只?后来爹爹去后,不得已在?京勉强撑着这铺子,费心许多,现今铺子也要关闭,您不如趁此归乡,若您有想法,再想自己做些生?意?,我可供您银钱,那片地比起京城,您是熟悉的。若是觉得累,便在?乡养老,都比这里好。”
柳伯急忙道:“姑娘可别这样说话,若我走了,你呢?”
曦珠道:“还?有蓉娘陪着我,您不用担心。”
她垂眸笑?了下,“再者您知道老宅没人住,有人还?要往里去偷盗,您回去后,还?可住回老宅,便当为我看管,时不时扫扫灰尘,去去蛛网,别让长草荒废了院落,说不准以?后……我也是要回去的。”
*
从何时起,卫陵送来的信纸不再四方,而?是变作一个个新?奇的折纸事?物。
洒了金粉的粉蜡笺被折成莲花,层叠盛放,小小的一个托在?掌心,烛火下精巧绝伦,熠熠生?光。
不知他是如何折出来的。
他于字上?很难夸好看,但在?这样的玩。物上?专擅。又是第一次送来,自然要表现,极尽巧技。
倒让曦珠一时不忍心拆开了。
或许是青坠告诉了他。
后来再送来的信纸,没再如此复杂,或是乌篷船,或是小猫小狗,风车花笺、蝴蝶……
没有一样重?复。
翻飞的各色信纸里,事?物变幻,被人盼望已久的春日也悄然来临,严寒正被驱赶,等待下一个冬季。
历经?九日的春闱结束,终于在?三月二十这日,贡院放榜。
也是在?这日傍晚,藏香居关上?大门,撤下了牌匾。
三月二十八日金銮殿试,一番奏乐仪式,传胪唱名之后,随着陆松被赐状元,神瑞二十四年的春闱落幕。
阑珊春光里,状元由京兆府尹插花披红绸,携榜眼探花,以?及一众进士拜谢皇恩,观黄榜、谒孔庙,后过龙门游街。
满城沸然,水泄不通。
人人都挤在?天街两侧,要一观状元的风姿。
便连酒楼客栈都爆满了客人,二楼之上?的门窗全部大开,各处游廊也围着以?扇以?面?,羞赫含笑?的各家小姐们。
这年的状元还?未定,就已在?各有见识的言谈里定下。
听说才二十四的年纪,连中六元。
又传谪仙风貌,尚未娶妻。
便在?一片浩荡喧嚷里,唢呐震天,鼓声雷动,拥挤的人潮被官兵开出一条路,一个头戴方翅乌纱帽,帽侧簪金花,身披朱红绸的年轻男子,骑着御赐的金鞍朱鬃马,在?前呼后拥里,由远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张高姿玉朗的面?容甫一出来,登时一片欢声。
看不起谁起的头,忽然之间?,数不清的鲜花从天而?降,朝他扔了过去。
榜眼和探花全都沦为陪衬。
更何况后面?的进士们。
他却噙着淡笑?,始终从容。
马蹄踏落,踩碾过地上?的一枝桃花。
洛平引马避开人群,在?巷口望着这幕,亦禁不住感慨:“真年轻。”
“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卫陵在?旁瞥他一眼,“你不也是状元,还?更年轻三岁?”
洛平叹道:“哪里能一样?”
大燕自建朝起就重?文轻武。太。祖武将出身夺得天下,惧怕后来者也学了这套,要翻他辛苦打下的江山,祸害他的子孙,在?位时就抑武重?文,还?杀了一大批追随他打仗立功的开国勋贵。
几朝下来,自不约而?成这样的规矩。
也是当朝的神瑞帝当年起事?时势弱,镇国公几乎舍命扶持其登基,助其清君侧,后来又立下无数战功,这朝的武将地位比起前几十年都要重?许多。
但到底比不上?文官。
卫陵知他意?思,不置可否。
望着不远处被簇拥的人,眸底幽暗,面?上?却笑?笑?。
*
陆松,其实不姓陆,应当姓谢。
庆徽年间?,其生?父谢直为内阁阁臣,兼礼部尚书,在?朝廷中占据一位。
但随庆徽帝年迈衰老,太子之位迟迟未定,底下的几个皇子逐日不安分起来,争权夺嫡愈演愈烈,渐成五王之乱。
最后,却是毫不起眼的十三皇子继位大统。
那晚宫城内死伤无数,鲜血顺着阶缝尽流护城河,春花在?火光里灿然盛放。
晞光大亮时,罪臣残孽尽数被伏,压审判刑。
谢氏一族所支持的三皇子终究落败,兴许愧对追随自己的一干能臣,竟饮鸠自尽。
谢直被新?帝定罪斩首,满门抄斩,除去女眷被充入教坊司。
适时尚是稚子的谢松,被父亲一个叫陆尺的幕僚暗中保下,带回家乡遂州,改换陆姓,自此当作亲生?孩子抚养长大。
陆松少时聪颖,过目不忘,在?当地有神童之称,自不忘家族仇恨。
二十余载读书,终在?神瑞二十四年的春闱中一鸣惊人,入翰林院担编修之职。
并于同年四月,与翰林学士姜复的嫡长女姜嫣定亲。
随后便是一步步向上?爬,站入温贵妃之子:六皇子的阵营,为了扳倒曾经?构陷谢家的仇敌。
经?年而?过,那些人都身居高位,被皇帝所重?用。
而?其中,便有镇国公府卫家。
……
曦珠扶在?围栏上?的手微微发?紧。
无论是改换朝代,亦还?是皇帝更迭,更甚是一官一职的调动,都会引动风波,搅动涉事?人的命运。
她无法去评判什么,只?是想到前世卫家潦倒时,本?该和谢家最后的结局一样,但因那时身在?北疆的卫陵抗敌战死,几乎所有的卫家军折损在?雪谷,牵制住了攻城掠地的羌人,挽救了万万数的百姓。
新?朝里不少官员上?折请求,轻罚卫家剩余女眷子嗣。
纵使卫家因携太子逼宫这样的大罪,应该全去头颅,但当年镇国世子为齐王叛乱,困死孤城,后来镇国公又因征战病逝。
这会卫家最后一个成年男嗣也如此忠君爱国,没趁着京城大乱带兵回来造反,够那些老臣感动地涕泗横流。
卫家就剩下几个孩子,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便轻判了吧。
登基的新?帝迫于压力?,无奈改判流刑。
却是去峡州,海寇猖獗的地域。
置身一片欢呼声里,满目纵飞的花枝,全都往天街上?的那个人投掷而?去。
身边的卫虞亦朝他扔去一枝海棠。
与一众豆蔻少女们满脸羞涩。
曦珠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