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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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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远摸了把卫朝的头,道:“跟娘先?回去,一会爹就?回去了。”
  两人沿着后园中的一条汀步小路走,身后的小厮丫鬟都屏退了。
  有多?久没这样和大哥独处了,卫陵几乎算得上大哥带大的。他年幼时,南方土司不安分,父亲忙于战事,小虞刚出生,娘一心扑在妹妹身上,二哥也为仕途悬梁刺股地读书。
  大哥就?带着他在身边,教他习武。
  但他受不了那个苦,总是没学两日,就?跑出去玩。不是今日与姚崇宪去偷桃斗蛐蛐,就?是约好明日要?去作弄哪家的小娘子。
  如此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等?爹回来,得知他惹出的一堆祸,抽了家法就?要?打人,大哥替他说话,说是自己的过错,是自己这个长?兄没有教好。
  爹被?气狠了,将一向听话的大哥也打了。
  长?大些了,他更懂得自己的出身好处,觉得上头有父亲和大哥顶着,即便?他真做个纨绔子弟,又?有什?么干系,他并没有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大志向,一生那么短,为何不及时行乐。
  也甚少去想父兄的压力。
  后来初入战场,面?对?羌人红了眼的砍杀,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反杀,那瞬,死亡的恐惧让他完全傻住。
  是大哥救的他,事后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想死!我教你的全他娘泡水了!”亲自罚了他二十军棍,打地他皮开肉绽。
  那是他第一次被?大哥骂,也是第一次被?大哥打。
  但再后来。
  齐王叛乱,大哥被?派去剿灭叛党,却困守孤城,粮草全断。
  是谢松和秦令筠一道出计,与六皇子一派的人害死的。
  卫远率先?笑说:“你不是有话与我说,怎么,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他是带着三弟长?大的,怎么会看不明白三弟看向表妹的眼神。
  唔,还别说,那时大门口,当见他们站一块,倒是很般配。只是表妹的身份……
  卫陵微微叹息。
  卫远问道:“还是连我这个亲大哥都不能说?”
  卫陵笑了笑,“就?是大哥看出来的。”
  他并不打算隐瞒大哥。兴许积郁于心两世,有人得知分担,他觉得轻松一些。
  “娘那边是不是还不知道?”
  卫陵点头。
  卫远:“那你打算何时与爹娘说?”
  卫陵:“还不打算说,如今只是我一厢情愿,她并未答应。”
  这倒让卫远惊诧了,他知道母亲要?给三弟找个媳妇来管他,他还曾笑过这样的性子,连爹都管不了,一个姑娘家来管,别到时每日都哭了。
  可当下?看三弟的神色,和说话的语气,这是真上心了,若不然依着霸道的性子,哪里管表妹答不答应,都要?直接去和爹娘说,定下?来算了,还来与他这个大哥兜什?么圈子。
  不过,表妹怎么不答应?
  卫远好笑了,调侃道:“你是哪里让人家瞧不上?也是,整日不着家的,只想着玩,想找你还得派人去哪个犄角旮旯寻。”
  他还是清楚,这京城想嫁进公府的姑娘多?得很,即便?三弟不着调。
  卫陵跟着笑起来,“我如今都改了,哪日都回家,就?连去神枢营,也没一日缺勤的,大哥要?不信,去问二哥好了。”
  卫远方才也听母亲和二弟说起这事,都夸是懂事了。
  他道:“我还记得你从前说女子里最不喜欢端庄的,觉得无趣得很,不能陪你玩,还要?反过来管束你。倒不曾想到头来也还是喜欢了,真应了那个词,言不由?衷。”
  卫陵笑笑,“那时又?哪里能料想到后头的事,再说了,我现今觉得这样挺好。”
  且说聊行过段路,将近卫远的院子时,卫陵止步,看向他,郑重道:“还要?请大哥不要?将我与她的事说出去。”
  卫远道:“晓得,你先?不说,我赶在前头做什?么。”
  他又?凝眉,“只是到时你可要?想好,爹那里怕是……”
  话未尽,意已到。
  “我知道。”
  “你要?是真心待人家,要?我能帮得上忙,你尽管说。”
  卫陵回到破空苑,和往常一样点灯。
  火光青荧,浮照低垂的脸。
  狠摁额角,他的头疼在见到父亲与长?兄那刻起,再次发作,暗里吃了好些药缓解,不让人看出他的不对?,如今打开瓷瓶,却是一粒药都没有了。
  他看向春月庭的方向。
  今晚想必她会再想起那些事,也不会好睡。
  他收起瓶子,在一阵阵的燎烧刺痛里,将那些想过无数次的谋算又?过一遍。
  他现在还不能有所?动作,时机不到,至少要?等?到明年十月底,狄羌内部政权交接完成,北疆再陷战事时。
  更不能将与曦珠的事说出。
  这些日再多?与她的亲近,只是为了让她信任他,放心地将负压在她心上的事,转移至他身上。
  他没有忘记要?留有余地,倘若最后卫家重蹈覆辙,他也要?让她全身而退,不必卷入如同前世的暗潮漩涡。
  他希望在一切未定前,她只需看着就?好。


第46章 焰火
  天光昏昧; 静静地从藤纸筛入,又渗进缥碧色的纱帐。
  曦珠再次惊醒,猛然?起身; 不断喘息。过了片刻,她掀开帐子?,趿踩鞋子?下床; 到窗边的榻前坐下。
  冷茶入口,逐渐地压住那些繁杂复乱的画面; 她终于缓过?来。
  她再次梦到了前世卫家的惨像; 大?表哥被叛军围困至死、董纯礼的一尸两命、国公病逝北疆、卫度被射杀宫墙内、卫皇后自焚冷宫、卫陵被构害战死雪谷、太子?被囚、姨母亡于流放途中、公主荣康和亲狄羌……
  也梦到在峡州; 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苦役,还要担惊受怕海寇的突然?抢掠。
  卫锦痴傻地哭闹,她只能整夜抱着哄睡,睁眼撑住困乏; 听卫锦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阿娘;
  卫若身体自幼不好; 常常生?病,她一次又一次地叩响看管他们?的官员大?门; 低声下气地求医;
  卫虞不堪劳作的崩溃大?哭,她将?那个从未遭受过?挫折的姑娘揽在怀里,安慰说都会好起来的,却?自己的双手都是燎泡,疼痛难忍;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样的日子?;
  卫朝的沉默不言; 与那些穷凶极恶的海寇拼命挣得?功勋; 她给他满身的砍伤上药; 分明疼地直打颤,却?还是红着眼咬紧牙关说:“三叔母; 我会让你们?好过?起来的。”
  ……
  好似从那日在小琼山的悬崖边,与卫陵那番话?后,和他又是时不时的信,她莫名心安下来,没有?再梦到这些。但今晚见到国公和大?表哥,又想起了。
  她坐在半明半暗里,将?脸上的汗水擦净,而后抬眼,在更漏的滴答声里,望着正渐渐明亮的窗,等待晨曦的到来。
  翌日是除夕,满京到处是热闹的欢声,一大?早,就听到远处坊市的噼啪炮竹声。
  公府的下人正在门前涂抹糨糊,张贴春联,又在檐下登梯高挂红灯笼。
  “哎,往左边些,歪了!”
  “对了,再往右边一点,好,好,就这样!”
  管事?在下方?仰着脖子?喊,冷不丁被膳房来的老嬷嬷拉住,递来个单子?,道是有?些菜见不到好的,这年节关头也不知去哪里买。
  管事?接来一看,急了。
  “这都是夫人定下的菜式,再是买不到也得?想法子?,甭管多少价钱,到时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可拖不了。”
  “那您给拿个主意啊。”老嬷嬷更急道,不想砸手里头。
  外间各处忙碌,正院室内也正冗忙。
  早在半个月前,宫里就送来了这年要赴宴的帖子?。
  一早,丈夫和长子?就先进宫去觐见皇帝,是为报此次狄羌的战事?和议和等事?。而二子?也往东宫去了,说是宴上再汇合。
  杨毓一壁问询各处布置,一壁让丫鬟服侍穿上繁复的礼服。
  又听是哪家送来拜年礼。
  这个月忙地她脚不沾地,先是几场侯爵之家的喜宴,推辞不了,跟着要筹备各家年礼,先不说家里媳妇及姻亲,还有?朝中那些官员,零零总总算下来,都要有?上百家,送礼加回礼,礼单都翻不到底,看地人头晕眼花。
  这东西一多,那银子?就跟水淌似的,最?易出事?的关节。
  现下却?是宫宴,更为要紧。
  等收拾妥当,眼见日悬半空,时辰不早,不再耽搁,就要出门,与家里剩下的人一同赴宴。
  管事?再来问几日后丈夫宴客的菜式,怕是要换,也没空细想,道:“先搁着,等我回来再说。”
  将?跨出门槛,才在混忙里,想起曦珠还留在府里,叫住管事?叮嘱两句。
  “那边她有?什么要吃的,就叫膳房做。”
  管事?连连应下。
  春月庭中,蓉娘得?知国公夫人等人已经进宫,今晚要在皇宫过?除夕。
  因先前与膳房打地好关系,她说要借用灶台,自己做菜就好,就不麻烦在为正月初那一场宴备菜的厨娘,厨娘乐地少样事?做,自然?应下了。
  两边各自做事?,等鱼肉香味飘出,好些个厨娘手里还择菜,却?围过?来往锅里正咕噜冒汽的红烧鱼汤瞧,问道:“这鱼闻地怪香,如?何做的?”
  蓉娘笑地眼角皱纹骤起,道:“这是津州的菜式,老一辈传下的。”
  她也不吝啬,将?做法说与她们?听。
  四方?暮合,天暗下来,一盏盏红灯笼被点起,照亮偌大?一个空荡公府。
  家人团聚的日子?,连下人都去过?节。
  曦珠给院里所有?的人都发了压岁钱,丫鬟们?祝她新年平安,都笑着接过?各自去了。青坠也回家去了。
  蓉娘将?菜用食盒端着回来后,曦珠在前院那棵最?高的槐树下,点了烛,烧了纸钱,跪地祭拜爹娘。
  蓉娘在旁看地抹眼泪。
  曦珠起身后,拉过?她的手,笑着说:“吃饭吧。”
  桌上摆地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曦珠吃了很多,也给蓉娘夹着好些菜,道:“您也多吃些。”
  夜空不知何时有?烟花绽放了,外间的屋檐下铺了一张暖和皮毛,又架起一个小火炉,上面用铁网烤着橘子?、花生?杏仁核桃等干果子?,还有?陈皮山楂果水。
  炭烧地通红,橘皮软地熟透,散发沁人的清香,干果也蹦蹦地跳着。
  曦珠捧着果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不由想起前世峡州的那十年,每当过?年时,那一幕静默的场景。
  此时他们?能一家人高兴地过?节就很好了。
  “您的腿又痛了?”
  曦珠放下瓷盏,忙帮着揉按。
  蓉娘阻拦不得?,膝上一双手巧劲地按摩腿寒,慢慢好转起来,心里愈加心酸。
  这一年来,姑娘是愈加明理懂事?,但不比从前,很多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很久都不动一下,不知在想什么,有?时她问了,姑娘只是笑着轻轻摇头,说是没什么。
  “蓉娘,我想家了。”
  忽地,她听到这样一句。
  再见姑娘抬脸,很淡的笑,很轻地问:“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回家去,好不好?”
  这已是她清醒时的第二次问,就似在坚定什么。
  *
  兰台设宴,器乐不绝于耳,歌舞升平,飞觥献斝。
  皇帝身着赭黄十二团龙袍坐在銮座之上,左侧是卫皇后,右侧是温贵妃。再往下,是太子?和六皇子?,以及另两位嫔妃所生?的皇子?,还有?三位公主。
  此次宫宴应邀到来的,照例有?镇国公府、温府,还有?内阁诸臣子?。至于其他文官武将?,只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女眷嫡嗣。另有?皇亲国戚。
  乌泱泱地坐了一堆人。或聚头相交,哈哈笑笑;或隔空对盏,以示友意;或愁眉深思?,暗窥四周异动。
  这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会,在即将?翻过?的神瑞二十三年。
  宫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地传送吃食文书?,又赶去哪处,是哪个达官显贵说欠缺某物。
  宴会还未过?半,温贵妃侧身对皇帝说了什么,皇帝关怀两句。
  她便起身朝殿后走,绣金丝鸾鸟的大?袖衫一扬,留给诸人的只有?一个光见背影,就可知是如?何媚骨天成?的一个美人。
  而卫皇后始终端庄地坐在那里,看着温贵妃离席,眼波动了动,再无异样。
  《胡腾舞》尽,《七盘舞》起。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悄悄地来到皇帝身边,呈上一枚朱红的丹药,皇帝吞吃下去,紧皱的眉头才松懈开,缓出口长气。
  卫陵瞥过?一眼,随手拣起盘中的一块核桃粘吃,仍与邻座的长平侯长子?、宁安长公主的次子?说笑地热闹。
  说些什么,都是纨绔,左不过?是些玩乐之事?。
  忽有?宫人来唤,道皇帝和皇后召见问话?。
  卫陵站起,将?衣袖整理齐整,收敛面上的嘻笑,这才前往。
  到了跟前,先是行大?礼,叩首问候。
  “臣,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皇帝摆手,“起来吧。”
  卫皇后身处宫阙,规矩森严,难得?见家人一面,也只这样的宫宴才得?几个时辰的相聚。
  见人起身,这才问道:“此前你因秋猎而昏睡多日,如?今可都好全了,是否有?遗症?”
  卫陵恭敬回话?:“回娘娘的话?,臣的伤都好全了,并未遗症。”
  他又转目看向皇帝,道:“先前听母亲说因该事?,陛下与娘娘担忧,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换了遍医治,这才治好醒了过?来。臣还未曾当面谢过?。”
  说着,自是趁着除夕新年说了许多吉祥话?,直逗地皇帝大?笑。
  卫皇后也是笑。
  等回到席上,冷不然?地一道愤恨眼神望过?来,卫陵朝对面瞧过?去,半眯眸辨认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是谁来,直到长平侯长子?谑道:“他人被你打成?那样,别是认不出了?”
  经提醒,卫陵才知那人是温甫正之子?,温滔。
  他似笑非笑一下,未多理会。
  温滔再见到卫陵,自是想起被那一顿鞭子?打的惨叫狼狈样子?,养了好几个月的伤,上个月将?好,还因此瘦了许多。原是想找卫陵麻烦,但谁知早前怀孕的继母竟生?下嫡子?,父亲一时高兴地不成?样子?,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他也不敢再出府。
  好不容易宫宴,他一个庶子?本就不得?参与,但因他是温家独子?,父亲还是破例让他来了。可等以后弟弟长大?,他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方?才卫陵的眼神扫过?来,让温滔看出轻蔑之意,这让他更加恼怒,想起卫陵之前骂他不过?是个妾庶子?的话?。
  迟早的,他要收拾卫陵,让他后悔。
  水榭之上,一簇簇烟花在夜空乍开,将?整个幽暗的天幕照地大?亮,众人纷纷抬头,去看似同流星四散的花瀑。
  琵琶扬琴编钟的合音仍在继续,曼妙婀娜的腰肢还在舞动。
  卫远正与太子?说话?,忽一个太监来寻。
  他侧身过?去,听说三弟已经走了,不必找他。
  卫远一愣。
  太监退身,身边的太子?疑问:“方?才好似听到是三表弟,是出什么事?了?”
  卫远端酒盏的手指捻了捻,浓眉隐笑,道:“说是无聊,回家去了。”
  卫度没耐住骂:“他是自由惯了,也不等我们?一道。”
  离去宴会的最?后一刻,卫陵回首看去。母亲大?嫂正在那些贵门夫人的奉承里,妹妹小虞在跟那些达官贵女游戏,大?哥和二哥在和太子?说话?,父亲便是光坐在那里,就有?许多官员过?去恭维。
  很热闹。
  他转回头,由太监领着,将?那热闹抛掷在身后,只朝宫墙外走。
  在宫道上,他遇到正被宫人们?围住,举着焰火玩耍的荣康。
  那束焰火五彩斑斓,绚烂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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