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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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利落地翻了?一个腕花,鞋尖碾过雪地划过半圈,笑道:“来吧。”
对方架势都摆开了?,卫朝的小脸也神情收敛,认真起来,握住自己的剑,沉肩静气,率先攻了?过去。
……
不过半柱香,那把剑就被打落在雪地,梅枝抵在他的心口。
他输了?。
“你怎么会的?”卫朝错愕自己的惨败,睁圆眼望向她。
“不告诉你。”
果真太久没练,又是十五岁的身体,她微微喘气平复,有?些得意地翘起唇角,却对此闭口不言。
*
身处雪山梅景,曦珠陪卫朝闲练了?两?三日?的剑,心情舒畅。
一直到第四日?晌午,一行人才启程回城。
曦珠记起前世,因她不慎被利石伤了?脚,大家提前了?一日?回去,那日?落的雪很大,几乎将下山的道路给埋了?。但今时的天?很好?,万里无云,一山雾蒙的雪色,整片天?如水洗的蓝。
似乎一切都在朝好?行进。
摇摇晃晃大半日?,终于进城。前头马车里的孔采芙遣人来说,让她们?先行回府,并帮忙带上卫锦和卫若。
丫鬟解释说:“二夫人的琴昨日?下晌断弦了?,要去更?换,才让奴婢来说,也不知何时能修好?,让四小姐和表姑娘先回。”
卫虞知二嫂最?是爱那些风雅,不在意地摆摆手,说知道了?。
如此卫朝和卫锦登上这辆马车,曦珠将卫锦抱坐在膝上,而卫若则和卫朝挤一块玩。
两?辆马车在一个十字路分开。
孔采芙让车夫往城东去,行过近半个时辰,才到一处幽僻地界。
车停在外,她抱琴来至一户宅院前,推开半阖的门扉,走?了?进去,正对一条小路,路的两?侧栽植成片的青竹,白雪落于枝叶,更?是翠色。欲滴。
她行至半途,骤然?一阵琴音穿林而来,如鸟鸣声脆不绝,泉溪流转长远,幽微舒缓。
是《乌夜啼》,极高的琴技。
孔采芙一下顿住脚步,于竹林幽径,静静听完这一曲,这才迈步走?进春山琴房。
便见到了?背对书条纹窗棂,端坐圆凳,面?前桌上是一把神农式,正以手按琴止音的人。
闻门外动静,她抬头看来,露出一张柔情似水的脸。
是一个容貌上佳的女子。
烟眉俏鼻,檀口含朱,斜梳堕马髻,插两?支同色相配的丁香磨珠花步摇,双耳坠红玛瑙珰。云鬟细腰,身着银红绉纱裙,腰束掐花紫云带。
“敢问姑娘姓甚名谁,琴艺师承何处?”
那美人似是讶异这般突兀,并未立即答话。
恰这琴房的主?人出来,正是京城中出名的斫琴师,是个淡泊之人,从?来少接客,但自他手中制出的琴,向来被那些贵人追求,纵是千金,也是一琴难求。
可?若谁的琴声能打动得了?他,哪怕白要,他都会眼都不眨地慷慨相送。
这会,便为代答,抚手大笑说:“这是一个痴乐者,想必是听得你的琴声,想与你结识。”
在此处,不必言说各自浮于红尘的俗人身份。
孔采芙称是。
那美人便起身,望着面?前气质似冰霜的女子,行过一礼,道:“我姓花名黛。”
她敛目一笑,“至于琴艺承师,不提罢了?,是自学来得。”
待孔采芙的琴修好?,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同坐桌前,相谈甚欢,全是有?关琴技。孔采芙这才得知她的琴身有?损,半月前拿来修整,这日?来取。
花黛见外头天?将黑下,歉声道:“我该回去了?。”
孔采芙跟着往外走?,却见她没有?马车,邀道:“我送你回去。”
花黛推辞不过,也在方才的交谈里收获颇丰,更?是感激。
两?人在车上又聊了?些许,待至西四胡同的巷子口,花黛敛裙,抱琴下车,再三道谢,才缓缓一个人朝胡同深处里走?。
马车转个向,朝公府的大道去。
路上,嬷嬷忍不住道:“那是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夫人不该让她上车来。听说这片住的多是外室,那些男人最?喜欢将人往这儿藏。”
孔采芙却不在意,难得笑道:“她的琴艺很好?,她是何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如此,嬷嬷不再多言。
花黛回到院子后,将那女子在泛音勾劈上指点的几处细练,果真将自己一直不通的地方都清楚了?。
恰一个婆子走?进屋里,端来这日?的晚膳。
“到了?年底,二爷在户部?忙得很,这半月都没过来了?,也不见你多问两?句。”
花黛随手剔了?个商音,道:“他既然?忙,我还去烦他做什么,不若问多了?,让他快些厌弃我?”
不管婆子的抱怨,想着那女子说是后日?有?空,可?到春山琴房。
拨动按弦,只将这曲再练上一遍。
*
到二十九日?,除夕的前一日?,镇国公和世子就要回京。
各处打扫干净,膳房备好?吃食,用炉子热着不能凉了?,整座府里的灯也都点了?起来。
元嬷嬷上晌来过春月庭,笑说让表姑娘晚上去嘉乐堂用饭。
寒腿的蓉娘好?一阵担心,硬是从?床上爬起来,在箱笼里一阵翻找,硬是找出不那么素,又符合孝期礼制的衣裳出来给姑娘换上,再三叮嘱在席上可?得谨言慎行。
曦珠被她和青坠接连摆弄衣裳和头发,无奈地笑应。
“知道了?。”
天?都黑透了?,公府的人在大门口迎接,都等了?近小半个时辰。管事原说要不在花厅等候,这天?冷啊,元嬷嬷也劝,但国公夫人要出门等,大家伙只好?跟着都动了?。
平日?出入都走?侧门,这会常年闭合的大门启开。
门处,一排人在石狮子前头,揣着手炉探头盼望,仆从?们?提灯照光。
曦珠站在末端,想到那事,没忍住看了?也在后面?的卫陵一眼,谁知让他察觉出,转眼过来,趁着大家说话的空闲,几步挪过来,俯首悄悄问:“怎么了??”
见她微白瑟缩的脸色,和她身上外罩的镶兔毛斗篷,到底会冷的,怕她冻病,低声说:“这儿风大,我给你挡着些。”
说着,就往吹来她的风口站定了?,又拉着她到身后些。
曦珠被他的举动惊吓,这会那么多人,忙要躲开。
也在这个时候,长街尽头传来震地的马蹄铁声,跟着公府派出去的小厮奔跑回来,欣喜喊道:“夫人,公爷和世子回来了?!”
第45章 家门宴
夜风呼啸; 雪堆檐下?,铁骑的嘶鸣声穿街而过,恍若携带战场的煞气; 将还滞留长?街的百姓都骇然,接着被?南城兵马司的官兵呵退,忙不迭往两边退避。
不忘拱着前头的人; 看热闹地望向此刻违制大开的南城门。
卫旷进入城门,与守在那里的兵部官员交付印信后; 听自宫里来的秉笔太监笑道:“天晚风寒; 国公又?是从边疆乘雪赶回; 想必多?有劳累,这晚就?先?好好歇息。明日宫宴之前再前往觐见陛下?,陛下有些事想问询您。”
卫旷颔首应下?,与身后众多将士分别。久未归京; 适逢年节; 大家早就?思家心切。
等?及人散地差不多?,他才随长?子; 带着剩余二十余名亲信家丁,按循熟悉的道路回去府上。
一路快马加鞭,当见门口等?着的众人时,勒缰下?马。
杨毓忙奔下?台阶迎上去,望着面?前身着紫花罩甲; 体形健硕魁梧; 却也鬓发斑白; 从左侧眉弓到下?脸有长?疤; 瞎了一只眼的男人,眼里瞬时滚热; 哽咽道:“你回来了啊。”
卫旷常年不苟言笑的脸终于得见笑容,声?音浑厚。
“是,等?久了吧?”
他自去年年底,连年都没过,就?领了调令,离京奔赴北疆抗敌。若非不久前狄羌内部出了乱子,不得不休战议和,这年怕还要?在边关?度过。
卫虞抱着母亲的手臂,在旁笑地梨涡都出来,喜地插话道:“原先?娘与我们在厅里等?爹和大哥,但好一会都盼不见人回来,就?出来等?了。”
卫旷笑地花白胡须颤动,伸手比量着小女儿的个子,道:“瞧着都到你娘的肩膀了,比我走时要?高好些。”
他转目看向一边的二子和二媳妇。
卫度也高兴,平日冷清的脸上,此刻带着笑,叫了声?爹。孔采芙跟着行礼。
卫旷对?着夫妻两个点点头,跟着看向后面?,就?见小儿子和一个姑娘站一块,一下?愣住。
这一望,将众人的目光都引过去。
曦珠僵住身子,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卫陵自见国公,好似也一直沉默。
杨毓笑说:“这是曦珠,玉莲的孩子,之前与你说过的。”
曦珠抬眼,看着面?前已至知天命,权势滔天的男人,心微微发紧,想到前世这样一个人物,最后却落了那样潦倒的结局。上前去,曲膝行了一礼,恭敬道:“曦珠见过国公。”
卫旷想起去年津州确实来过信,说要?交托女儿到公府。
他面?容肃整些,点了点头。
此时卫朝已经扑入爹的怀里,他都近一年没见过爹爹了。
曦珠又?看向身披薄甲玄衣的男子,再行礼。
“见过大表哥。”
卫远单臂抱着儿子,一手虚抬示意,笑呵呵道:“表妹请起,不用见外。”
卫陵在旁见她再一次曲膝,不觉皱眉抿唇,正要?开口,卫度打断道:“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说话不迟。”
他也顺势笑道:“二哥说的是,这外头冷,有什?么话,都进屋再说。”
灯火摇曳,长?廊传来匆忙却有序的脚步声?,和时不时的传唤,管事领着亲信家丁去偏厅用饭。他们都是得国公和世子重用,又?未成家或是有要?事在身,才随行听候安排。
杨毓一面?跟元嬷嬷说多?派几个丫鬟去厢房那边,再看看有没有缺漏什?么,赶紧补齐。一面?让管事去膳房吩咐,再多?做些肉菜送到偏厅,另说热水也要?备足,吃过好洗漱歇息。
都是餐风饮雪的人,又?是为公府做事,这些细处没得亏待。
这边路上,卫远将儿子抱起,感?慨道:“重了许多?。”
董纯礼眉眼带笑,“每顿都能两碗饭了,自然长?大好些,先?前不喜吃蛋,现下?也肯吃了,每日还要?吃两个。”
卫朝搂住父亲的脖子,奋声?道:“娘说只要?吃了,就?会变得和爹爹一样厉害,那我就?可以和爹爹一起去打仗了。”
卫远听了,没忍住对?妻子发笑,曲指弹了下?儿子的脑瓜子。
“小子,你以为打仗好玩啊?”
且行过一路,快至嘉乐堂,前头忽传斥声?。
“去秋猎也能将自己摔昏过去,你说说你,平日关?起门来,不认真习武也就?罢了。出去了,那三脚猫功夫,不是给我惹祸,就?是给我丢脸!”
这番话委实不客气,一回来就?教训人。还是号令过三军的嗓音,自带严厉森然。
来来往往的丫鬟和小厮听见国公教训三爷,只管将头低下?,赶紧做事。
那时杨毓急得不行,什?么法子都想了,但卫陵还是昏睡不醒。适时丈夫来了家信,直到卫陵终于醒来,杨毓才回信,自然也将此事写了进去。
卫远上前两步拦说:“三弟,爹是关?心你,娘送去的信,他刚看开头,就?担心得很,着急地连信都拿不住,也是看到后面?,晓得你没事了,还高兴了好几日。”
卫旷被?揭短,睨一眼长?子。
卫远笑着住嘴。
卫陵插科打诨道:“爹,我那是一时不小心,也不知那日怎么回事,惊雷受了惊吓,恐是头一回见那么多?头狼,直接将我摔下?去了……”
谁都不知当时的情形。
这话倒是将罪责都怪到一匹不会人话的马身上。
卫度嗤道:“总归与你半分关?系没有,不是?”
卫陵反笑,“二哥,你偏要?在爹和大哥回来的日子,呛我的不是,就?不能其乐融融,大家高高兴兴的?”
若按往常,三弟定要?与他争起来,现下?却将卫度一噎。
卫虞笑眯眯道:“就?是就?是。”
众人在前头说笑,只曦珠和孔采芙两人落在后面?。
等?到厅中,圆桌上已摆满热菜,丫鬟正呈端上最后一道酒糟牛尾狸,角落有两个大火盆烧着银丝炭,热烘烘的。
卫锦和卫若两个孩子方才未出去,只在仆妇看管下?等?候,这下?见祖父回来,都有些怯地那一身气势。
卫旷见两个孩子,各自抱起来颠了颠,听得孙子孙女叫了自己,将其放下?,才坐到最上的首位,而后道:“都坐下?吧。”
杨毓坐到丈夫右侧。
随即一众人纷纷落座。
卫度坐于父亲左侧,顺着排下?,是孔采芙和卫锦,再是曦珠、卫虞、卫陵、卫远、卫朝和其妻纯礼。卫若因?年岁尚小,够不足桌面?,还是单独由?仆妇照料吃饭。
席面?上,杨毓给丈夫布菜。卫旷则与儿女们说起话。
卫家军功兴家,没有书香门第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又?是久未归家,自然都有许多?话要?说。
两相问话应答,桌上热黄酒的香气,与精致佳肴的饭菜香气混合飘飞,和着时不时的笑声?。
曦珠微低眼帘。
她知这一桌人既定的命运,再见此时他们一家言笑晏晏的模样,总会想起前世的后来,再没有这样的团聚,心里止不住地涌上酸楚。
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就?像是目睹卫家兴亡的那个人。
她不可避免地再想起那一桩接一桩的祸事,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只胳膊倏地碰到自己,她看去,是卫锦倾身,够着筷子去夹杏酪羊肉,却因?手短,只得搭着自己的手臂。
曦珠回神,卫锦是喜欢吃羊肉的,给她夹了一筷肉到碗里,轻问:“还要?不要??”
这时,她才留意到似乎游离于这场席面?的,还有一个人。
孔采芙的神情有些恍惚,正在看与公爹说起黄源府匪患的丈夫,并不知就?在一侧,方才女儿的难处。
卫锦摇头,小声?道:“不要?了。”
曦珠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菜。
卫陵看了一眼那边,不动神色地继续问起大哥狄羌如今的形势。
直到听父亲问:“你在府上住的如何?”
问的自然是曦珠。
卫陵手中的筷子一顿,见她再有礼不过地说:“姨母安排的都很好,多?谢国公关?怀。”
她朝母亲弯了眼,母亲也笑了。
父亲点头,转去与二哥继续说话。
卫陵置放膝上的手捏紧成拳,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来,但在交接的一瞬,又?极快地低下?眼去。
卫陵默不作声?地将目光移回来。
他知道她现今在想些什?么,也看出这个家里,并没有将她融入进来。
忽然桌子底下?的腿被?撞了下?,他偏头,对?上大哥的笑眼,眼神在他和曦珠之间轻绕了下?。
卫陵笑着撞了回去。
这顿饭吃的快,因?人风尘仆仆地从千里之外归来,早就?疲惫不堪,加之军中用饭向来迅速。国公落了筷,大家跟着都放下?筷子。
“快些回去歇吧,这一路来想是累坏了,明日还得进宫。”杨毓道。
夜很深了,残席被?收拾,人都各自回去院子。
卫陵落在后面?,看着曦珠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大哥,笑道:“大哥,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董纯礼本想着丈夫辛苦,回去还要?耽搁沐浴收拾,等?歇息时不知何时了。这会听此话,不觉蹙起眉。
卫陵拱手作揖,歉意道:“大嫂,要?借用大哥一些时候,不会耽误很久。”
卫远摸了把卫朝的头,道:“跟娘先?回去,一会爹就?回去了。”
两人沿着后园中的一条汀步小路走,身后的小厮丫鬟都屏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