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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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道上,他遇到正被宫人们?围住,举着焰火玩耍的荣康。
那束焰火五彩斑斓,绚烂夺目。
他看了很久。
直到一声脆生?生?的唤叫了他。
“三表叔!”
焰火燃尽,荣康提着金灿灿的百鸟裙朝他奔过?来,宫人怕太子?之女摔跤,忙着喊:“郡主慢些跑,慢些,可别摔了!”
“三表叔,今年有?没有?压岁钱啦?”荣康仰起一张小圆脸问。
卫陵怔了下,往袖子?里摸索,才摸出一个压岁红包来,递去给她。
“好漂亮呀!”
荣康去接,高高兴兴地低头揣进荷包里。
今天她收到了好多好多的压岁钱,母妃说她会是大?燕最?幸福的公主!
“荣康,可以送给三表叔一根这个烟花吗?”
荣康起初不愿意给,她知道三表叔最?爱玩了,她也只剩下三根,可刚收了三表叔的漂亮红包,她不好意思?不给。
“三表叔,我只有?三根了,再让她们?去拿。”
郡主荣康嘟嘴,要唤宫人去,这是工部今岁新做出来的,还未拿去市面上卖呢。
“我只要一根。”
卫陵笑了笑。
荣康问:“要不要点燃?”
“不用。”他摇头,小心地接过?。
荣康举着焰火,看着三表叔一点一点走出热闹的光亮,身影消失在一片乌压压的树影后面,灯光的尽头。
*
廊檐下,两人坐了许久,也说了很多旧事?,最?后蓉娘困地眼皮直打架,炉子?也要熄了,曦珠劝她回去睡,自己还要坐一会,但蓉娘不肯,说要陪她。
曦珠不想她的腿寒更严重,只好道也去睡。
洗漱过?后,蓉娘吹了灯出去,曦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倏地窗子?传来轻响,她一下子?睁眼看过?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又是一声轻嗵,似是小石子?砸到窗棂上,晃过?一道急坠的残影。
她起身,在床沿坐了一会,才下床,将?外裳穿上,推门走了出去。
清脆的鸟鸣声在哪里啾啾地响起。
她循声看去,就见一人蹲在那棵杏树背后的墙上,以指抵唇,又吹了声昂然?的鸣叫,一双恣意风流的眼流动着笑意。
是卫陵。
曦珠心惊胆战,先是看了四周,并无人见这幕。她没想到他胆子?这样大?,竟敢做出翻墙这样的事?。
她忙跑过?去。
他也从墙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要是被人看到,要怎么办?”
“别担心,我来路上都看过?了,他们?都过?节呢,不会注意我们?。你院里也没人。”他四处看看,问道:“都去玩了吗?”
曦珠不想搭理他,闭口不言。
卫陵见她披散着头发,摸了摸她的头,笑问:“要睡了吗?”
她将?他的手打掉,“就是睡下了,也被你吵起了。”
“你快些走吧。”
他有?些闷地道:“我以为来找你,你会有?点开心的。”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再看此时他垂眸的神情,实在一时无言。
但这样的沉默只是暂时,他极快地兴奋道:“有?没有?火折子?,你拿来给我。”
“你要做什么?”
她问。
可他不停催她,说:“你只管去拿,去吧去吧。”
他甚至将?她转过?身,推着她的肩膀,让她进屋去。
她没法子?,只好折返屋里,取了火折出来。
而后又被他拉到杏树下的一处角落,那里有?一只大?水缸,盛夏时会飘浮粉紫的水莲,此时因严冬的到来空空如?也,一层薄冰之下,隐约有?小鱼游动。墙角的冬草也被积雪压弯了。
院角坑洼,他将?自己的袍摆铺落青石一角,而后将?她拉坐下来。
今日他进宫,穿着也比往日更加矜贵华丽。
墨绿色的水纹绸上满是若隐若现的唐草纹,肩膀处也有?金银线绣的麒麟纹。
他毫不在意地任自己的衣袍被她垫坐。
“你别挪了,坐这儿,别脏了你的衣裳。”
他皱眉,不满她要往一边坐去,又赶紧将?那根烟花从袖里掏出来,往她面前送,“这是我从宫里拿来的,很好看,想给你玩。”
“快拿着!”
他硬着塞进她手里,将?火折擦燃,点燃了那根烟花。
芯子?一触到火,冒了星子?,接着往下烧去,烧到底,碰到那冷冰冰的漆黑火。药,砰地一声,乍然?窜起一束璀璨的焰火,色彩斑斓,耀眼夺目。
滋滋的微响里,迷离的火光中。
他扬眉笑望着她,眸里只倒映她一人,嗓音温柔。
“曦珠,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那刻,她仿若看见另一个影。
大?雪之中,他不知为何提前从宫宴回府,从袖里拿出一封红色的压岁钱来,递来给她,很平淡的笑,“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他们?重叠在一起,也在焰火燃尽时,彻底遁入黑暗。
“好不好看?”
就似急于得?到夸奖,他问。
曦珠的眼睛有?些酸胀,却?笑着点了点头。
在那个第一个来京的新年,她听着这片陌生?之地的欢庆喜声,似是被遗弃在这个偌大?的公府,直到他的归来,那个压岁钱,她才知道,还有?一个人记得?她。
“宫里的宴会一向规矩多,无聊得?很,若非一定要去,我想陪你过?年,我们?可以一起溜出去玩,西边坊街今夜可热闹,好多摊子?可以逛。人也好多,我回来时都得?绕道,但现下天都晚了,要回来时碰到爹娘,被他们?瞧见不好。”
“不过?上元节可以出去,你还是头回在京城过?这个节日,到时我想个法子?,带你去玩,好不好?”
“对了,你今晚都吃些什么了?”
……
他语调既平常,又兴起地问着她,时不时要侧目看她,后来索性撑着下颌望她。
即便她甚少答话?,他也仍是笑吟吟的。
“其实我就想和你这样坐一会,哪怕什么都不说。”
在她又一次缄默时,他这样说。
接下来,果真不再说话?。
他安静下来。
他们?在那个偏僻的角落,无言地坐了好一会。
成?片的烟花在空中大?肆放开,翻来神瑞二十四年,正月初一终于来临,隐约有?人声混在其中。
卫陵慌了下,忙说:“他们?回来了,我要走了。”
她起身后,他的衣袍下摆已经皱巴地不成?样子?。
他随意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道没事?,洗洗就好了,跟着三两下攀到墙上,靴底一踩,窜到了墙头,扭头回望,留恋不舍地道:“我走了啊?”
她仰起脸,轻道:“好。”
他笑,“别忘了上元带你出去玩。”
话?落,翻身跃下。
曦珠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大?雪飘落下来。
她看向空荡荡的青墙上,唯有?一处残留的印记,昭示他曾来过?,也正在被迟来的白雪覆盖。
第47章 伏祸端
自镇国公回京; 从各地得到?消息的人都往公府门前凑,每日送上门的拜帖和新年贺礼堆满了门房。
偏正月初是走亲访友的时候,杨毓自宫宴回来的第二?日就开始忙碌; 还要为初十那日丈夫办宴费心。
请帖发放,座位安排,装点布置; 礼节训导,菜肴碗盘; 戏班乐伶; 甚至要定下唱曲戏幕。两个儿媳都在身边帮衬。
卫旷因经年伤病; 得了皇帝允准的休假一月,二?月假毕,便要前往军督府任职都督同知,督备军器局武器制造。世子卫远授佥事; 于上元翌日十六上职; 巡视京中三大营的军纪,协将士训练。
北疆狄羌暂时消停; 却要防备将来战事。
卫度身在户部?,从去年年末起,就在为年初的财务,与部?里的几个大人,和其他五部?争吵不休。
去年底起; 京城以北; 夹缝北疆军防线的七八个县城大雪成灾; 压垮房屋; 冻饿死不知多少人,需拨款赈灾;今年江南贯通北方的几条河道需要修理整改; 另迁移百姓需要银子?。
还有东南峡州,海寇闹地比去年更厉害了,那个傅元晋也向朝廷要粮秣兵甲。
皇帝头疼不已,本?想着与狄羌休战后,可以匀出银子?修宫观。这下可好,督察院的几个御史?,还有六科的人,只差没将手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了。
前两日西北那边,巡抚秦令筠传奏折回京,说黄源府匪患已是十分严重,竟有官匪勾结,欺上瞒下,残虐当地百姓,并?将名单附于其中,已定?下处理之法,只事情重大,需今上裁夺。
一连几日,为着这些事,内阁就没消停过。
*
“沙门关?要守不住了!”
“程庞带三千甲军过来了!”
“圣上御旨,此诏宣众时,即刻卸去镇国公府卫陵提督之职,押送京城,受审三司,延误拖时,立即处决。”
“京城怎么办?太?子?还在京!”
“不好!刘慎安投敌,领着羌人打过来了!”
“卫陵,成王败寇,这怨不了我,也怨不了姚家,要怪就怪太?子?气数尽了,你?卫家气数也尽了!”
“我们反攻回京,还有一丝胜算!”
“不行!城池沦陷,那万万数的百姓要如何!”
“大人,快做决策!”
“快做决策啊,我们的性命都在您手上啊!”
“援兵!援兵何处!”
……
零碎的,染血的一张张脸从眼前晃过,卫陵仍旧平静地给海东青喂食,是大哥此次从北疆带回来送给他的。
头羽纯白,双翅缀褐斑花纹,眸如电,爪似钩。正蹲在枝丫上,低头拣食他手里的牛肉块。
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这只鹰,却是曦珠几乎舍命送往北疆的那封信时。
她在等他回京。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回来,你?明?明?答应的。”
“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啊。”
那日,她醉倒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痛哭。
手上忽地被锋利的喙啄了一口,皮肉破开,殷红的血流出。
阿墨过来时,恰见这幕,不由小声?惊呼。
“什么事?”卫陵问。
阿墨也不先咋呼,将姚家送来的请帖递来,道:“姚二?公子?派人送来的婚帖,说是家里下的帖子?是到?国公和夫人那里,这张帖是他亲笔给三爷写的。”
跟在三爷身边这么多年,他再清楚不过那姚二?公子?和三爷之间的情意,比钢板都要硬,就连成婚的喜帖都要单独写。
卫陵接过,并?未打开看,只是问:“方才让你?送去洛家的帖,办好了吗?”
阿墨现?今哪里敢半点含糊偷懒,忙说:“已经送去了,说是三日后定?会过来。”
“那就好。这只鹰这几日让人别喂食,饿个几顿再说。”
话音甫落,就见三爷往外走去了。
*
正月初九这日晚,孔采芙在库房帮忙董纯礼,整理翌日宴上要用到?的器皿盘子?等物。待事毕,才回到?院子?歇息。
昏晕灯下,墙角的几株红山茶正开地热烈,刺骨寒风里,满树繁花,在漫天白雪下,更是红地艳丽刺目。
品名十八学士,当年她嫁入卫家时亲手所植。
她看过一眼,走进室内,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撇盖呷了一口,问道:“二?爷还没回来吗?”
丫鬟道:“还未。”
“阿锦和阿若睡下了吗?”
“小姐和小公子?一个时辰就睡了。”
孔采芙点了点头,又去更换衣裳,沐浴过后,挽了个半干的头发,在灯下修剪香几上的一盆石菖蒲。
待修地满意了,着人清理残枝落叶,兀自坐到?窗边的海青石琴桌前,垂眸弹起价值千金的焦尾。
卫度回来时,天色晚极,人也疲惫不堪。
他走进自己的院子?,却听妻子?在弹琴,手脚不觉放轻了,自己换过常服,就坐在一边喝茶,听着琴音稍休憩会。
有多久,夫妻两个没这样相处了。
倏然之间,他隐隐觉得这曲子?在哪里听过,等回想转,竟和两日前在花黛那里听到?的曲子?一样韵律!一个惊吓间,手里的茶盏掉落,碎了一地。
茶汤香气弥散,白玉瓷片溅跳。
孔采芙以掌止住颤动的琴弦,回首望他,问道:“怎么了?”
卫度看着她的脸,神色仍旧冷淡,没有半分不对劲之处,过了须臾,他才道:“没什么,今日累了些,才没拿稳杯子?。”
他的嗓子?紧涩,“你?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
孔采芙道:“前些日子?我自己编的曲谱,还未取名。”
卫度的脸色已然难看许多,但孔采芙仍和没瞧见似的,唤丫鬟进来打扫碎瓷,抬来热水侍候他沐浴。
这晚,卫度整夜未睡。
而他的妻子?还和往日一般,双手叠放在腹前的被褥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卫度听着她绵长?幽远的呼吸声?,睁眼到?天亮。比及起床见她梳妆打扮,是为今日公府的宴会,端坐镜前,还问他哪个簪子?好看些。
卫度指了那根银凤镂花的点翠长?簪,她也戴上在乌黑鬓发间,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并?无?半点异样。
*
公府办宴,应邀而来的人还未到?时候,就已将大门前的那条街道挤满了,停摆的轿子?和马车相互挨着,还生出几个口角摩擦来。来得晚的,只好徒步穿过中间留予人行的道路,赶来公府门口,递帖核验身份后,方准入内。
席桌多达将近三十桌,来的多是官宦人家,便连内阁的阁臣都请了来,以及与国公相识的部?分武将,以及其身边副将亲信。
因这样的年节,携带家眷,还分成了男女席面,将两处席按着官位品阶、地位尊卑来摆。
品阶越高,席面就越大,桌上摆的碟子?也越多,最多达六十六碟。现?下先上了糖食、糕饼、点心等干碟,以及这个严冬时节,珍贵的在极南热地产的果品。凉菜先上了两道大盘,热菜还未开始上。
熙熙攘攘里,一片喧嚣吵闹。
卫远正与兵部?尚书的长?子?说话,转眼见三弟带了个人过来,面生,似是来找他的。他也就笑着先招呼眼前人入座,这才走过去。
“这是谁?”卫远直问。
洛平是三日前收到?卫陵送来的帖子?,说邀他过来公府的宴会。
若是从前,以他的身份,哪里有这样的机会,可这段日子?,因与卫陵的结识,两人关?系愈加亲厚。
临出门前,父亲还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注意些,可别出了岔子?。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他自然知道那些话里的意思?。
当下见到?镇国公世子?,观其相貌,挺鼻薄唇,额阔顶平,与卫陵有四分相像,身躯凛凛。
瞧着颇为平和近人,却是军中出名的笑面虎,洛平不由拘谨起来。
卫陵引荐道:“大哥,我先前与你?说过的,这是我在神枢营认识的朋友,叫洛平。”
经这样一提醒,卫远想起回来的这些日,在与三弟闲聊时,说过的话了。
他打量起面前这个眼如丹凤,体格健壮的人,“这就是你?说的的那个能拉开一石弓的朋友?”
洛平不安更甚,赶紧拱手作揖。
“见过世子?。”
卫陵却是扶起洛平,笑道:“我大哥也能开一石弓,少有敌手,哪日寻得闲空,你?们比试比试?”
卫远跟笑道:“说的不错,我正有此意,若得空,我们就约一日。”
三言两语下来,洛平明?白了卫陵的用心,也不露怯,坦然笑应下。
都是直率之人,又是三弟的朋友,卫远不讲那些弯绕,问过其家里境况,得知洛平父亲是军器局枪部?的军匠,此前他们在北疆攻伐羌人的火炮,便是出自枪部?。
而父亲不久后正要前往军器局,监察改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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