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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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调侃过后?,姚崇宪不免想到那日?山中的情形,肃了眉目问起。
卫陵便将那日?的事说给他听。
说到后?头,姚崇宪舒口气,庆幸道:“好在现下没?事了。”
此次秋猎可是他提出的,倘若卫陵再醒不过来?,头一个担责的就是他。这些日?,父亲愁得慌,还帮着卫二爷找起大夫来?。
接着就气道:“你是不知你没?醒的这些时日?,温滔那个龟孙都说了什么。”
卫陵听他说着,起初想不起温滔是谁。
记忆遥远,这样的人物也太过微渺。
但很?快,那日?盛夏藏香居门前,温滔欺辱曦珠的场景跃入他的脑海。
他闭了闭眼。
原来?是大理寺少卿温甫正的儿子,一个迟早会被遗弃的庶子。
“他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也没?本事到咱们跟前吠!”
姚崇宪骂地起劲,一掌拍在桌上,砰地好大声响,茶盅都跳了跳。
卫陵手抵着额上覆遮的白纱,一脸痛色道:“小声些,他骂的是我,你那么大气性干什么,吵地我头疼。”
姚崇宪声音立时委落,见他脸色好转,语调放平些道:“先前他要这样骂你,你可不管不顾冲出去收拾人了,现在脾气倒好。”
“你看我这样子,冲的出去吗?御医说我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纵使我要收拾人,也得等我好全了。”
卫陵叹气地晃了晃腿,有些无力。
姚崇宪也叹气,揪着眉头道:“这不过半年,你就养多?久的伤了。我看每回王颐在,你都要出个事,下回要出去玩,别带他了,这次秋猎要是我与你一道,你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壶里的茶都喝完。
卫陵仍是躺靠着,见姚崇宪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阖上眼前,叫来?阿墨。
“等会还有人来?,都推了。”
“要是王颐,让他进?来?。”
*
王颐是在申时得到的消息,等到公府,已是一个多?时辰后?。连绵清寒的秋雨里,由丫鬟领到破空苑廊下,再经阿墨带进?里间。
一室阒静,御医正给榻上的人看伤。
王颐这些天羞愧地不行,那日?自己无用,没?帮上卫陵半点忙,反倒让他先跑了,单留下卫陵对付那些恶狼,才会受重伤,昏睡不醒,弄得卫家?上下不得安生?。
父亲当日?从司天监回来?,听说此事,指着他转圈唉声:“你知不知道你和那个三小子一道,他出事了,你反倒好好的,让卫家?的人怎么想?”
母亲则哭道:“那也不是颐儿的错啊,他要留下,说不准早喂狼了,还能好端端在这里。更何况是卫陵让他先走的,后?头要没?颐儿叫人,那人早流干血没?了。”
父亲母亲争论厉害,他听着难受。
越到后?头,卫陵迟迟不醒,他更是担心地彻夜不眠,甚至起卦占算,得见结果,才不断安慰自己人会醒的。
这会终于得见人睁眼,王颐彻底放心下来?,不由对卫陵笑?了笑?。
卫陵避着御医上药的动?作,伸臂指桌旁的圆凳,道:“你先坐,等我头上的药上好了。”
王颐点头坐下了。
心上的石头落地,又是这样的静,落入眼里的东西就多?。
这是他第三回 来?破空苑。
第一次还是在六月,来?探望卫陵手臂上的伤,只在院外那棵梨花树下。第二次是在十日?前,当时哄闹慌张的一群人,将重伤的卫陵送来?,他被挤后?在厅外。
这还是第一次进?到起居的室内,也看到了里面的陈设。
他都还没?有环顾,就先被靠墙的博古架吸引目光,高及九尺多?,粗略有五六十格,大小形状不一,错落分?布,几乎被塞满了。除去一只银葫芦、海蓝宝碧玺玻璃杯、雕透花象牙套球和两?只长颈瓷瓶,其余格子大多?放的玉石。
从下至上,王颐只认出青田、寿山、灵璧和宣州白石。有些材质透亮莹润,一看便是价贵的。还有半数看不出价,像是随地哪里捡来?的,都胜在造型奇特。
再往上,却是已经雕刻好的摆件。
或玉或石雕的蟾蜍、蝉、雀、蟢蛛,还有一宽长格子里,有一套五只的玉螳螂,形态各异,有一只四仰八叉的龟反倒背,被随手放在里面。
至于剩下的格子,堆杂着各色木料。最顶上还有七八卷木简书籍,夹带支竹笛,全拥挤在一格。
博古架的左侧,是一方铁梨木翘头案,上面无规无矩地散放木料铁片和刻刀。黄花梨嵌玉的笔架上,孤零零地挂着一支湖笔。徽砚和半开的拜匣旁侧,是本被翻地旧黄的书,早没?了封皮。
照理,书案这类应该放在书房,而非寝房。
王颐由着这张案再看过去,
后?面箱柜的兰锜上架着两?把刀,一是雁翎,一是唐横。右侧有两?把形制不同的弓弩。
镇国公府以军功传家?,有这些再正常不过。
在旁侧,是一捧奇形怪状的木头,好似和桌上的同属一种,已是被刻的,却看不出是什么,凌乱不堪地堆在一起。
整间屋的摆设都是随意的。
王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屋子,不管是他的,还是他曾去过的亲友家?里,就没?这样的。即使自己不爱收拾,也还有丫鬟帮着,不会这样杂乱。
却在这乱里,王颐忍不住看过去,有许多?他没?见过的玩意,可很?快,他就僵住了。
斜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把硬弓。
将近日?暮,雨丝拢着稀薄的光,透过半开的楹窗虚落墙上,一片黯淡里,它就静静地在那里。
是那日?,他误以为会要他命的弓。
王颐惊起,终于想起并非卫陵醒了,所有的事就到了结尾,还有一桩事,没?有解决。
御医已经处理好伤,背起药箱离去。
卫陵看着对面的人,由安静地肩膀松弛,到不安地紧绷起来?。
王颐。
司天监监正王壬清之子。
前世因落入坑洞而死?。王壬清记恨上镇国公府,在后?来?的夺嫡中偏倒六皇子。
但这世,因曦珠及时让人去搭救,王颐得活。
一个在此时本不存在的人,却出现在了他面前,还喜欢上他的妻,想要求娶她。
王颐在压抑的沉默里,只觉喘不过来?气,忽地听到一声笑?。
“这样的雨天,你家?离这儿远,过来?路上不麻烦?”
王颐强撑起笑?,“听说你醒了,想着总要来?看看。”
卫陵歪着刚上过药,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将笑?眼从那把弓,落到他身上,道:“这话今日?不知多?少人和我说了。你既来?了,还省地我让人走一趟,我有话要问你。”
王颐心滞。
那日?未完的对话,仿佛在此刻接上。
他捏紧膝上的缣缃织锦袍,不知该如何应对那剑拔弩张的杀意。
卫陵挑眉道:“你做什么这个样子,衬地我跟个恶人似地,要把你打杀了。”
也不待王颐反应。
直接问道:“你那日?后?来?总不会是想问我,是不是也喜欢我表妹?”
这话入耳,王颐一颗心再跳,七上八下没?有落处。
“你磨磨唧唧干什么,到底是不是。”
卫陵不耐烦起来?,声调也高了。
便是在这声催促里,他紧张地,最终破釜沉舟般地点头应道。
“是。”
紧跟着的,又是一个问。
“那你猜我喜不喜欢?”
王颐霎时抬头,错愕地看向卫陵。
那日?,当卫陵在得知他心仪柳姑娘后?,那如同仇人的眼神历历在目,但此时的他,却盘膝坐在榻上,顶着右侧脸颊上被狼抓破的伤,再无暴怒厉色,一副平淡的样子。
不过几句话,王颐的心思?翻腾厉害,纠结乱成?一团。
他没?料到卫陵会让他猜,可这怎么猜?左不过两?种答案,就如同两?次,卫陵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拿不准,也不知该如何说了。
卫陵等了半晌,扯了扯唇边的笑?,问道:“第一回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你如何说的?”
重来?一遍的质问,却很?随意了。
这下,王颐好似知道了答案。
室内再陷入沉寂。
唯有窗外的雨声不曾停歇。
王颐张了张口,始终说不出来?。仿佛一旦回答,就会将自己初次喜欢的姑娘让出去。
他反复掐着手心,一片通红,却不知疼。
蓦地,一声咳打破这场无声的交锋。
王颐看到卫陵低着头,都来?不及找张帕,以袖捂唇再咳了两?声,仰起脖子缓气喘息,脸色愈加白了。
他顿时不能再想下去。
连着两?回,都是他拖累卫陵,而卫陵都将近舍命。
甚至为自己的犹豫,自责起来?。
“若是你也喜欢她,那我……。”
一股剧烈的酸痛萦绕心口,王颐难受地不行。
可是,他也是真?地喜欢柳姑娘啊。
忽听到戏谑声,带着咳嗽后?的沉闷。
“与你玩笑?的,用不着这样动?真?。”
王颐猝然抬头看向榻上的人。
卫陵扯了扯肩上披着的绀青澜衣,又挑唇笑?道:“我一直当她和妹妹一样,哪里来?的心思?,要是喜欢,早与我娘说了,哪里轮的到你。”
“你可别误会了。”
王颐在接踵而至的话里,反应好一会,才清楚卫陵这番话的意思?。他松了好大一口气,就似劫后?余生?般,脸上露出了笑?。
卫陵望着他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轻轻地摩挲手里的香缨带,等候着。
片刻后?,王颐尚存疑惑,到底抿紧唇,踟蹰问道:“那你为何会那样生?气?”
卫陵将身体斜歪到枕上,眉目懒散,却极认真?道:“我这人随意,但交朋友向来?是诚恳的,很?厌烦欺骗这样的事。我将你当朋友,你却没?与我说实话。”
王颐慌忙解释说:“我那也是第一回 见着柳姑娘,总不能第一面,就直接说心悦的话,实在太浮夸些。”
“一见钟情么?”
王颐耳尖起了薄红,这回干脆地应了,语调轻快许多?。
“是。”
卫陵整张脸偏在阴影里,笑?一声。
“挺好,以后?想起来?也够美好的。”
一双眼却是空荡荡的,逐渐地,在黝暗天色下,漏进?一盏晃动?行近的灯笼光。
青坠拎着食盒,挑了近路,提灯快步往春月庭去。
入夜后?,天黑地很?,堪见摇曳光下的方圆之地。
转过早就枯萎的蜀葵花丛,乍见有人在道上,也提盏模糊的灯过来?,瞧不清楚,近些了,才见是三爷,还有身侧拿灯的阿墨。
按制要行礼,还未曲膝,便听到问。
“表妹的身体可好些了?”
青坠想起今早去正院时,三爷也是在的,还与夫人说让御医快些去看。当下低头回道:“姑娘好多?了,这会已经起了觉得饿,奴婢才去膳房拿些吃的。”
白日?秋雨浸透后?的夜里,风是清寒的,吹得头顶枝叶一阵轻颤,零落几片黄叶。
青坠听到一声很?低的咳。
再开口,面前的声音哑了些。
“去吧,别让东西凉了。”
走远好多?步,青坠回头望,黑黢黢的天幕底下,那簇黄光还在那里,虚拢着一个高影。
好似一直在那里,等了很?久。
第29章 望妻石
青坠回到?春月庭; 从食盒里取出燕窝粥,一路过来,已经从滚烫变得温热。
曦珠听她说起回来路上的事。
不过两句话; 若是在这个月前,她只会当卫陵随口问的罢了。
如?今,却不能了。
但正是这切入她的?问; 让曦珠再一次确定他已经醒了。
烧地?迷糊时?,她在病痛里听到?他醒的?事; 以为是幻觉; 喝药睡起; 得知他真地?醒了。
他还活着。
那?些糟糕而可怕的?胡思乱想一下消弭干净,也将被埋在下面的?万般思绪乍然暴露出来,如?同他那?忽至轻许的?少年承诺,让她不得不去想他那?两句关?心; 是为什么。
可是。
曦珠看着碗中稠白香甜的?燕窝粥; 一勺一勺地?舀起,又一口?一口?地?吞咽下去。
她现在不想去想他; 只想好好吃饭。
她不想再病了,很痛,药也很苦。
让她想起前世最后,无力挣扎的?痛苦,和那?一碗碗苦药。
好不容易重生;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哪怕再发?生比他醒不过来还可怕的?事; 她都得好好活着。
这晚; 曦珠睡地?很安稳,一夜无梦。
*
阿墨觉得自从三?爷醒后; 就隐约不同了。
白日,还是会有人过来探望,三?爷仍是说笑,谈天说地?,胡说八道。然后去正院看望还在病中的?国公夫人。
闲下来,便摆弄那?弓弩,阿墨跟着久了,也懂些,可以看出画出来的?那?一张张图纸,比从前还要复杂精巧,各个部件,甚至有弩床,像没见?过的?样式,却是画完一张烧一张。
到?了晚上,就跑到?那?个地?方,站上大会儿,就望着春月庭透出的?那?点光。
他搞不明白,表姑娘已经病好,和从前一样,每日早时?都会出府去藏香居。即使要偶遇,也要挑个好时?候,才能见?到?人。
为着弥补过错,他还去打听表姑娘出门和回来的?时?辰,告诉三?爷。
但三?爷就是要在深夜,远远看着,直到?光都没了,整个春月庭陷入黑暗,才会离开。
回到?破空苑,又一个人坐在床边。
也不让熄灯,就坐在灯下,一动不动地?,像是在发?呆。
有一回阿墨起夜,见?这屋的?窗还有光,人还没睡呢。
不过几日,阿墨就知道现在的?三?爷睡觉,是要点灯的?,一直到?天亮,日光出来。
又是一个早晨,是在第七日。
他起来正伸懒腰打哈欠,天还灰蒙蒙,一个不留神,惊见?不远处三?爷在练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从前不是没这般起早过,可都是躲国公夫人,为出去玩啊。
什么时?候这样用功了?
不是他非得贬低三?爷,而是三?爷实在很懂得偷懒。即使公爷和世子在府上管着,胆子也大地?照样敢。
阿墨刚开始以为是一时?兴起,可接着几日,都是如?此。
好在练半个时?辰,又躺回榻上,名曰养伤。
来人就说笑,等晚上再去那?地?,和块望妻石一样,待表姑娘睡了,才回来接着在灯下枯坐,不知道在想什么。
*
自与卫陵说开心结,再被邀说养伤无聊,若是无事得闲,可以过来公府玩。
因而这些日子,王颐时?常过来。
起初他还担心两人不知该说什么,但很快,这个问题就轻松地?解决了。
卫陵颇有兴趣地?问及易经。
之前家中严格管束,王颐几乎窝在家中,父亲也对他承接司天监职位寄以厚望,教习许多,其中易经是重中之重。
他懂得些,对卫陵提出的?问,既耐心,又高兴地?解说。
身边少有人对这行有兴致,便是有,不过是想要占算一些未知事,不似卫陵直问根本起源。
王颐有时?还被问倒,回去后请教父亲。
父亲得知缘由,脸色古怪地?很,“没想那?个三?小子有这样的?慧根。”
随后说:“你?与他多往来,倒也不错。”
不过短短几日,王颐自觉与卫陵的?关?系更?加亲近。
这日因说起一个颇有意思的?议,等从破空苑出来时?,天已经半昏,还在落雨,没个停歇。他仍顺着来时?的?路,由丫鬟带往前院侧门。
却在小径半道,见?到?一个早就期待偶遇的?人。
许久未见?,她仍是一身素裙,只罩在外的?披风略带暗纹。
他听说她几日前病了一场。现下看,身形果真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