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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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见?,她仍是一身素裙,只罩在外的?披风略带暗纹。
他听说她几日前病了一场。现下看,身形果真消瘦许多,下巴也尖了些,将那?眉眼也映托地?几分颓弱,却自有一种靡丽,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意动。
王颐略朝前一步,有些急道:“不日前听讲柳姑娘病了,不知都好全没?”
曦珠将神思从今日审查出错的?账面上挪出来,才见?人正望着她,停下了在雨里的?脚步。
她没料到?会在此处遇到?王颐。
青坠那?次告知后,她就一直在想应对的?法子,再是王夫人主持笄礼时?的?善意细心,更?让她想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桩事妥善地?处理。
可紧跟着卫陵的?表露情意、去秋猎受重伤、昏迷不醒卫家慌乱,等人醒了,她又赶去藏香居看这十几日累下的?账,一件件事压下来,她早忘了王颐。
这些日,来看卫陵的?人很多,王颐应当?也是。
曦珠看着他显然关?切的?神色,微蹙起眉,不能这会揭破,到?底低下脸道:“已经好了,多谢王公子关?心。”
好在这样的?天,不适多话。
她隔着连绵成雾的?秋雨,再得体不过地?行过一礼,就往春月庭去。
王颐甚至不及再问,只能眼睁睁见?人走远。
不过也是,如?今什么关?系都不是,能亲眼看她身子好全就很好了。
回家的?马车上,回想她说话时?的?声音,婉转承合地?分外悦耳,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不过几个字,就让他快傻笑了一晚,让身边的?小厮笑话。
这份喜悦一直延续到?翌日,与卫陵下过棋后,还被留下用晚膳。
王颐在几近无言的?棋局上多胜一局,难免不高兴些,在饭桌上更?轻易松懈。
话多了,是哪时?提及昨日回去时?碰到?柳姑娘,后来回想,他自己也不记得。
“怎么听你?这么一说,我表妹好似对你?无意呢。”
王颐一愣,手中的?筷子顿住。
卫陵先?是吃口?脆丝,才煞有心得道:“依我这些年的?经验看,她要有意于你?,就不该那?样冷淡,该趁着难见?的?机会,多说两句话。”
王颐知卫陵与人常往风月地?去,与姑娘家打交道多,自然懂得也多。
先?前中秋还邀他去群芳阁,但被他拒了。
这会,王颐驳道:“可那?时?我们两个身边都有丫鬟看着,如?何多话。再说,我也还未与她说明,怎好回应。”
卫陵停箸,渐渐攒眉,似不知如?何开口?。
“有一件事你?怕是还不知。”
王颐心下惴惴,直觉不好,就听他说。
“我也是两日前无意得知我表妹早知你?的?心意,若非你?提到?,我都快忘了。”
“她既知了,昨日何故那?样冷?”
王颐被这两句话震住。
由不得他不想昨日之景,原来柳姑娘是知道他喜欢她的?。
再是卫陵起头之经验,对比着,她是……不喜他吗?
他喃喃:“你?说真的??”
“你?我过命的?交情,我能骗你??”
王颐自是摇头。
卫陵将筷轻搭,而后道。
“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表妹,我们两家会相看。但你?也知道她爹娘都不在了,婚事还得我母亲做主,她性子又温顺乖巧,要我母亲点头,她纵使不喜,哪里能说不好。”
见?王颐神色不嘉,他又赶紧歉意道:“兴许是我多想了,你?别放心上。来,吃菜。”
一顿饭,吃到?后头,王颐食不下咽。
*
御医给曦珠诊病后,杨毓曾问过,得知是积郁在心所致,听说病好后又出府去,曾唤人来说过一回,天冷就不好去了,可见?那?个孩子垂脸缄默的?样子,心疼地?不忍再说。
前两日,曦珠来与她说再过三?日十月初,便是父亲的?忌日,她要去法兴寺与爹娘做法事。
卫陵昏睡不醒时?,杨毓去寺里亲自拜过,便是那?日回程路风大雨大,一回府就起了风寒,到?现在将好。
想着与曦珠同去,正好还愿。
却被董纯礼劝住,说是身体才好,不能再受寒。碰巧孔采芙说自己要去给病好的?孩子求平安,可给三?弟还愿。
杨毓也不再坚持,便让二媳妇帮忙走一趟。
这会与元嬷嬷说:“等曦珠回来了,你?去那?边回,说去寺里时?与采芙一道,具体时?候两人商量着来。”
说完又与大儿媳说起冬日备炭的?事。
刚起头,一旁的?卫虞就拉住母亲的?袖子,“娘,我也要去,和二嫂和表姐一起去。”
这天不好,杨毓不准。未开口?,门外忽地?闯进一道朗声笑语。
“去哪呢,也带我一个。”
卫虞转头见?是三?哥,想到?昨日去找他,却只顾着和那?个王颐说话,都没空搭理她,这会还气道:“不带!”
“哎,我是哪惹四小姐生气了,好歹说了,让我有个机会认错不是。”
卫陵不慌不忙道。
“你?哪有错啊,谁敢叫你?认错?”
杨毓被这两兄妹吵地?烦了,打断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快十三?了,还和小时?候吵,像话吗?这不是只你?们两个人。”
董纯礼笑而不语,孔采芙在旁抱着卫锦,也是不说话。
即便如?此,卫虞还以为三?哥还要吵,都做好架势瞪眼过去,却不想三?哥不接招,和母亲、大嫂二嫂见?过礼,就拣个凳坐下了。
他右边脸上的?伤日夜敷抹上好膏药,早好全了,脑袋也拆了纱,只露出那?结痂的?疤,因天寒未完全脱落。这会看着还留有迹象。
杨毓蹙眉道:“你?整日乱跑什么,不是叫你?在屋里养着,不要乱吹风,免得风吹里头,以后有的?头疼。”
自这逆子醒后,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上,没再跑出去,每日还来正院请安,她虽心里喜悦愈发?懂事,但也担心他昏去那?么久,留个后症。
卫陵却道:“我又没跑哪里,自家转。”
跟着问:“这会难得见?大嫂二嫂一齐在,娘是有什么事要商吗,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
这还是他头次问起这等事,杨毓不免笑骂:“都是妇人家管的?事,你?一个男子哪有管这个的?。”
卫陵满面愁苦道:“那?娘也得给我找个事做啊,闲得发?慌了,人都要霉在屋里。这家里要没我能做的?事,外头总有差事做。”
杨毓后知后觉她这恨不得在外厮混一辈子的?小儿子,话里的?意思。之前要给他找事,是一推再推,左说俸禄低,右说事太?累,话落就跑外头,接着玩地?通宵不归家。
这会她喜地?差些从床上跳起来,迭声说着好。
“这事我让你?二哥帮你?去看。”
卫陵再紧皱眉,一副踌躇,却很快坚定的?样子,“娘,你?让二哥把我弄进神枢营吧,崇宪也在里头,可我怕二哥不答应,您可得帮我说。”
这下,杨毓明白了,这是早有打算,怕他二哥那?里过不去,先?来做娘的?这里说。
“要爹和大哥在京城,我哪里用得着和二哥说,这不是二哥在我昏时?忙成那?个样子,我可不想再与他骂起来。”卫陵说着才似想起什么,转头对孔采芙恳求道:“二嫂,这话你?可别和二哥讲。”
孔采芙点头应下。
卫陵再是有些愧疚,有些气愤对母亲道:“前些日他骂我,我可一句没还嘴的?。”
“三?哥是活该!”
卫陵看向妹妹,回她哼声:“那?谁在我昏时?哭成那?样,眼泪都能哭倒城墙了。”
被这样一戳,卫虞赶紧趴着杨毓身前,委屈道:“娘,你?看三?哥。”
杨毓拍拍女儿的?背,扫了卫陵一眼。
“小虞那?时?多担心你?,一日才吃丁点饭,睡着都念你?没醒,你?现下还逗她玩。”
说的?卫虞真地?要流泪了。
卫陵赶紧起身弯腰,拱手歉意道:“是三?哥说错话,还请咱们家最大方,最善良,最美貌天仙的?四小姐别计较,原谅三?哥。”
卫虞噗嗤声,埋起头不好意思起来。
这无聊的?秋雨里,你?一言我一言的?笑语,就打发?了过去。
等及离去,卫陵落在最后,见?丫鬟端一只碗来,里面盛清亮姜黄色的?汤,却有药味。
他疑问:“这是什么?”
杨毓端过喝完,笑道:“前些日王颐过来看你?前,先?来我这儿拜见?,见?我有气喘的?老毛病,回家去找的?方子,说他祖母也有这样的?病症,吃这个方效果好得很。这两日我吃了,觉得心口?都舒畅好些,是有用的?。”
那?时?王颐还腼腆道:“我只瞧着好似一样的?病,您还是找御医看看,要合适您就试一试。”
“他可与你?说和曦珠的?事了?你?觉得人如?何?”
因此次秋猎,杨毓多少对王颐有芥蒂,但瞧这段日子他时?常来看卫陵,又是这张方,和那?为人处世,反倒更?添了好感。
这人先?不说身外之物,品格是最重要的?。
当?年她嫁给丈夫,看中的?就是这点。
王颐若与曦珠成就姻缘,多能诚心待她。两个人的?性子都是温和,最能家里和睦。
她也不算辜负曦珠母亲的?托付。
卫陵听母亲说着,只是垂着眼笑。
“我觉得王颐人挺好。”
好地?纵使他在那?番话前,没有那?个想法,如?今也不得不有了。
第30章 她的愿
秋雨不断; 将整座京城笼在朦胧雨雾中。贡院门外的白壁墙前挤满了人,一个扒着?一个的肩,在放出的秋闱红榜上找着名; 几家欢喜几家哭。
想必此时在云州府的许执也中了举,是第三名?。
有些前?尘旧事,以为忘却了; 又会在一个不经意间,倏地?被?想了起来。
曦珠低眉间; 将帷裳放下; 把思绪转回明日要去法兴寺; 为爹娘做法?事的事上?。
翌日天未亮起了,洗漱梳发,再是多带身厚衣裳。
山间寒气尤重,非是城里能比的。
等到偏门; 曦珠和青坠先后踩凳上?车; 坐在里头须臾,孔采芙也来了; 带个近身侍候的丫鬟。
车厢宽大,坐六七个人也够。
孔采芙坐下后,便将携带的琴扶在怀里。
曦珠问声好,她只?淡应声,就闭上?眼?。
马车缓动; 一时静下; 只?有青坠和另个丫鬟互相望望; 似觉得这气氛颇为难在。
曦珠没有言语。
车顶的雨声淅沥; 也阖上?了眼?。
这还是重来,第一回 与孔采芙在一处。
犹记得前?世; 在进入公府后,她与孔采芙见面就甚少,即是见了,也如方才一般,点头应过就是。后来外室之事爆发,孔采芙与卫度和离,听说?不过半年,便再嫁一个清流世家的公子,两人离开京城,不知去向。
直到卫家剩余之人流放出京,她来送别一双儿女。
那是曦珠时隔三年多再见到她。
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两人相处,是在他们从峡州被?皇帝赦恩,允准回京后。
孔采芙送来一封信,要见她。
只?她一人来,卫锦和卫若不必来。
言辞清冷,并无一丝十年分?别,母子终于团聚的喜悦。
曦珠隐瞒了两个孩子,去往一座深山的别院见她。
那时入秋,也是这样的雨天。
整个由青竹铺设架成的屋檐下,雨丝成线,滴落下面正爬上?石阶的青苔。一对?夫妻俱穿青灰衣袍,正坐在毡毯上?,品茶闲谈。
孔采芙仍是当?年的样子,并无半分?变化,脸上?却多了笑容。
坐她对?面的,是一个容貌气质都出尘的男子,持壶倒茶,笑眼?不离他的妻。
曦珠被?门童领到他们面前?。
孔采芙邀她坐下。
那男子给她倒了一杯茶,便静坐一边。
曦珠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熏地?她有些眼?热,先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见两个孩子,这十年,他们都很想你,回京后,阿若一直想来见你,却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似乎这是一个极简单的问,孔采芙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依旧。
“都十年了,又?有什么好见的,徒增愁怨罢了。”
一片阒静里,曦珠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你见我,又?是为何?”
这回孔采芙默了下,缓缓道:“阿锦的病如何了?”
卫锦因流寇惊惧遗留的病,曦珠曾在峡州找过许多大夫,都没有成效。
一回京,她托洛平去找太医院的人,又?是针灸药浴那套办法?,卫锦一见那些,就会抓着?她不放,哭地?撕心裂肺地?喊娘。
叫了近十年的娘,曦珠仍狠心将人摁住,含着?泪让御医将那些方子用在她身上?。
“讨厌阿娘,不要阿娘了。”
卫锦在她怀里痛地?发颤,细声哭着?。
翌日,还是会欢天喜地?地?跑过来,仰起一张天真烂漫的脸,扯着?她,“阿娘,陪我去玩,我不要和弟弟玩。”
周而复始,有什么用呢。
面前?递来一张纸,递来的人是孔采芙的丈夫。
“三夫人,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大夫住处,曾治好与阿锦一般症状的病人。倘若有用处,你可以带阿锦去看看。”
寒山斜路,曦珠不知怎么离开的那躲避俗世的秘地?,她靠着?车壁,在颠荡的雨声里,只?觉得浑身有些无力。
骤然一声嘶鸣,马被?勒停。
她睁开眼?,却在另一个略昏的世。她听到孔采芙的丫鬟隔着?帘子问:“怎么停下了?”
然后听到外头的回话:“前?面有辆马车陷泥坑了,挡着?道了。”
“那快去帮一帮,别误咱们的时辰。”
“嗳,让二夫人和表姑娘等会,我们快去快回。”
雨还在下,将山间的寒气穿透四方严密的木板,渗入进来。脚下的炭盆生着?火,还是有些冷。
“你们那头倒是用力啊!”
“起把劲!一、二,三!”
曦珠捂着?温烫的手炉,静坐听风雨里的号声,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有人在车外喊道:“二夫人,二夫人。”
曦珠看过去,隐约见孔采芙蹙起眉,问:“看看是谁?”
她的丫鬟卷起一角窗帘子,漏进一小片光,不足让雨飘进来,探头瞧去。
那光朝向曦珠,她不觉侧了下脸,就听丫鬟说?:“是秦家老太太和秦夫人。”
她一惊,顺着?光的来处看去。
雨里撑伞立着?一婆一媳。
一大柄重伞由个身瘦体弱的媳妇撑着?,都偏向自己婆婆,自己身子湿透大半,脸也白透了。
孔采芙俯首下面的场景,问道:“何事?”
秦老太太举着?头,将这个居高临下望她的媳妇好瞧。
这样的媳妇真是世上?难寻,脾性孤冷,除去诗书琴棋,其他都不大关心。即是一双儿女,也被?她养的性子冷,哪里有小小的孩子是那样的?
瞧瞧,好似还抱着?琴,这去寺庙还有闲情弹琴。
偏生国?公夫人能忍。
若非今日自家马车要公府帮忙,而儿子也与卫二爷交好,她真不想过来答谢。
“这番下山路原仔细得很,却哪里来的泥坑落了进去,倒腾半天都脱不出来,得亏运气好,遇到二夫人你,府上?的侍卫也一个比我们秦家两个人能用。改日请你和二爷来吃茶。”秦老太太殷切道。
“不必客气。”
孔采芙应完这话,便放下了帘子,多一眼?都不给。
秦老太太自被?气地?不停翻白眼?,回头见儿媳有些发怔,更?骂道:“发什么呆!将伞撑好,要我淋半点雨得病,你就紧着?一身皮等着?!”
若非为她生出的那个儿子,何苦这样的天来遭罪,还要舍去脸皮得个小辈媳妇的冷待。
姚佩君低头,将一双通红的手握紧伞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