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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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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陵在听?到第一句话时,脑中就一阵疼痛,闭上眼?,似乎有什么在争先恐后地?涌入。
  一幕幕的画面从他眼?前流转过?去。
  初见,微雨杏花中,她见到他时,悲伤难过?快要将她淹没;
  端午日,她送来玉髓绿的香缨带,是?为求他平安;
  生辰日,不过?隔窗一瞥,她就能极快察觉出,朝他仰头看来;
  若邪山,她知晓如何命令将军,让管事带人去救他和王颐。分?明他应当拉不住王颐,而王颐也?会死在坑洞中,连尸骨都捞不回来;
  藏香居前,她面对温滔的羞辱时,流露出的镇静神情,与?她年岁不合;
  赏荷宴,她没有去双燕楼,反而回了院子。那?些人的碎言,以及他的怒斥;
  法兴寺,她显而易见的躲避;
  中秋灯会,投掷套圈的法子是?他教?她的;
  ……
  最后,在那?棵满开着如碎星般的桂花树下,当他说出那?番表白心意的话后,她似要哭出来。
  卫陵怔怔。
  不对。
  不是?这样的,这和他与?她之?间的事全然?不同。
  遽然?,卫陵睁开眼?。
  他缓缓转动头,环顾起四周来。
  方?才他只顾着循她的气息去找她,完全忽略了其他的一切。
  浓浓夜色里,整座公府被笼罩在暗里,偶有几点?微弱灯火,是?值夜的下人房里。还有护卫换守的交接声和脚步声。
  卫陵看着。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然?后朝一个地?方?缓缓走去。
  阿墨正说得起劲,见三?爷又动了,慌慌张张地?要再劝说,但见不是?去春月庭,放心下来。
  他跟着转向,朝旁边的小道去,愈近,辨出是?去卫家祠堂。
  阿墨疑惑道:“三?爷,去祠堂做什么?”
  也?没犯错,要被跪罚祠堂啊。
  三?爷可是?最讨厌这地?方?的。
  却不见搭理。
  阿墨闭嘴了。
  卫陵走到祠堂正门前,站定,透过?蒙着的窗纱看向里面,漆黑一片。
  他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墨跟进去,熟门熟路地?从靠墙的箱柜里翻出火折子,将边上的一盏铜油灯点?燃,举到前面照亮。
  供桌上的卫家先祖牌位整齐地?摆放着,在火光映照下,红彤彤地?似要烧起来。
  明光落入眼?中,卫陵只觉刺目,不禁微微眯起眼?。
  他已十?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光了。
  目光落向那?些牌位,一个个地?看过?去,分?辨上面那?金粉铺陈的纂字。
  记忆含糊,过?了好一会,才看出没有父亲和大哥的牌位。
  阿墨尚在琢磨三?爷刚醒,怎么就来了这处,兀地?听?到一声笑,低的,轻的,却从静暗深处劈破开。
  陡地?一阵夜风吹来,擒着的灯盏焰火被侵吹地?飘摇。
  阿墨真个被吓地?跳脚。
  连着多个日夜劳累苦熬,本就精神颓靡,撑起眼?皮子盯,恍恍惚惚地?,这下更觉这处阴森可怖,恨不得赶紧离去。
  他这念头才冒出,就见三?爷转身?。
  一双漆黑的眼?朝他眺了过?来。
  阿墨霎时僵硬,那?种?眼?神,让他动都不敢动。
  卫陵已经想起来了。
  这人叫阿墨。
  少时跟在他身?边侍候,后来他去北疆行军,不知分?遣何处做事去了。
  天上的月在往西沉。
  卫陵走出了祠堂,朝破空苑走去。
  他记起最后一次从这里走出时,是?神瑞二十?七年的二月初四清晨,也?是?这样的天色未亮时。
  那?时母亲身?体不好,他便提前动身?要前往北疆,并让正院的丫鬟不要叫母亲起来。
  也?不想劳累其他人起了送他。
  那?些年,公府里的人心里都似压着块石头。
  当从祠堂中出来时,他却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是?她的脚步声,似乎跑地?有些急了。
  微微愣然?,他停下来,让亲卫先到门口等着。
  提着灯,他在两条路的交界等她。
  现今,卫陵走到那?个位置,顿步,望着当年的方?向。
  那?时,他就是?站在这里,看到她从葱郁林间赶过?来,身?影绰绰。
  是?为了送他。
  其实不必那?么急,他会一直等她的。
  但这句话,卫陵说不出口。
  他和她之?间,已经相隔太多的事。
  除非回到能改变这一切的起始。
  一隅明灭,镜中人覆缠上额几圈的白纱底下,映托出些许灰青的一张皮,右腮上还有未消去的疤,从高骨眉弓,一直划到嘴角。
  动荡的晦暗里,颊侧撑起未经风霜的弧线。
  这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前世十?年,今生十?日。
  无休无止的黑暗,随着一场焚骨的烈火烧尽,溯流回转,让他回到了过?去。
  在十?八岁的年纪,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然?而,然?而。
  ……
  孤灯之?下,他透过?一窗之?隔的淋漓秋雨,看向了春月庭。
  仿若续接前世,不知道第几回了。
  *
  这几日落雨,天都冷了好些,就连院里的花木都被雨打落好多黄叶。
  蓉娘头年在京城过?秋,不断暗叹才九月半,就冷成这样,若到冬日,甚至是?腊月,可怎么熬。
  还去箱笼里拿了厚实被褥添上床。
  这些时日,姑娘连肚饿都不知,怕连冷,她也?不知道。
  天亮醒时,刚过?巳时。
  仍在下雨,从半夜起,就没停下过?。
  从廊道穿过?,还未进屋,就听?青坠的惊呼。她忙过?门去,到了里头,便见姑娘闭眼?蹙眉地?在床上睡着,两颊却湿红一片,发丝都潮地?黏在腮边,喘息微微急促。
  蓉娘用手背去贴额,急道:“这是?起了高热!”
  姑娘极少生病,从小到大,请大夫吃药的次数掰指头都用不完。
  这下慌地?不知所措,青坠也?是?悔地?不行,“都是?我的错,没早过?来望,让烧成这样了。”
  因近日破空苑的事,公府一日比一日压闷,连带小厮丫鬟做事都有些懒怠。
  春月庭也?是?如此。
  更何况表姑娘不爱使唤人,能做的事都自?己做。也?不让她上夜,还玩笑说:“睡在外头总归不舒服,你才十?六,还是?去睡床的好,以后才能长得更高些。”
  明明表姑娘比她还小半岁,说这话时,却像多过?了十?几载的寒暑。
  因而这大半年,青坠是?辰时过?半起早,然?后过?来里室侍候。
  再是?这些日,表姑娘不再出府去藏香居,起时也?晚。
  她跟着拖床到巳时。
  没成想今日一来,隔着床帐,唤了好几次不见动静,却是?起高热叫不醒。
  青坠急地?慌乱,又极快反应过?来,对捻帕给表姑娘擦汗的蓉娘道:“如今御医正在府上,我去正院与?夫人说,赶紧请来给姑娘看,再这样烧下去,可怎么是?好。”
  说完赶去撑伞没入秋雨,朝正院跑去。
  一路冒斜雨,等过?月洞门到廊下,身?上湿了大半。
  丫鬟听?得动静,从门里转出来,脸上犹带笑,一见青坠的样子,忙问:“是?出什么事,怎么急成这样?”
  两人从前都是?正院的人,只后头青坠被拨去春月庭,才没在一处,但无事时也?会聚着闲说做针线。
  青坠胡抹脸上的水,喘口气道:“夫人起了没,我有事要找。”
  丫鬟拿帕子帮她擦,这会又笑道:“早起了,现下正与?三?爷说话呢。”
  “三?爷在里头?”
  青坠惊道:“人醒了?”
  丫鬟凑近小声道:“可不是?,刚醒就来给夫人请安。”
  想及那?时天光未亮,她出门来,就见檐下三?爷站着,不知等了多久。
  听?说夫人还睡着,她是?去煎药,又是?等着。
  等药煎好,三?爷亲自?端了进去。
  青坠讶然?过?后,立即想起表姑娘的病,这是?好一个又病一个,知晓夫人醒的,推她道:“你快去帮我禀报声,表姑娘病了,要赶紧让大夫看。”
  丫鬟闻言点?头,转进屋去。
  “我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这样了,你要吓死我,真醒不过?来,你让我怎么与?你爹交代。他在边疆和你大哥为了咱们公府,累成那?样,就没过?一天休息的日子,还时常念着家里。三?日前送来的信,还问到你,你让我这个做娘的怎么说。”
  “你知不知道娘这些日子怎么过?的,啊。”
  杨毓抹把泪,又是?狠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就不能替你爹娘想想!生你出来就是?磋磨我们来的,活该受你气不是?!怎么不学着你两个哥哥些。”
  “娘,我错了,真错了,以后定会听?娘的话,向两个哥哥学,不敢再闹了。”
  卫陵眼?巴巴承诺道。
  哪回惹事不是?这样说?杨毓听?多也?不信了,遑论这回是?折腾地?人都快没了,越听?认错越是?气,气地?整个人精神起来,正要逮人狠揪耳朵接着教?训。
  却听?元嬷嬷说青坠过?来。
  杨毓顾不得骂人,忙叫人问话。
  青坠一进来,就跪到地?上,含泪哽咽道:“姑娘不知怎么就起了高热,怕是?夜里受凉。是?奴婢没照看好姑娘,还请夫人赶紧找个大夫去瞧瞧。”
  杨毓靠在床头,真是?气完一出再起一出。
  这才几日功夫,府上的人接连生病。前头孙子卫若肠胃出了毛病,这会侄女?又发了热。
  这气冒出,免不得牵连人。
  杨毓忍不住骂道:“你看看,要不是?为你,太医院的那?些御医,还有满京城的大夫也?都叫你二哥寻来,全往咱们公府来,没病的,都要惹出病来……。”
  话没讲完,却被打断。
  卫陵抬起头,露出张笑脸,催促道:“娘,先别骂了,快些叫人去看表妹的病。”
  杨毓不再耽搁,指了还留在府上的御医,并让元嬷嬷一道去。
  接着想起她病时,曦珠过?来侍药,当真是?尽心尽力。
  “不行,我得看那?个孩子去,这个时节起热,少不得多难受。”
  但才抬身?,就乏力地?跌回去。
  卫陵扶住母亲,道:“娘,现下外头下雨这样大,您也?还病着,可别让雨染上,更严重了。”
  他搁好母亲后背的枕。
  “表妹定能好的,您别担心。”
  杨毓只好作罢,望着小儿子尚且苍白的脸,有些怅然?道:“你要是?哪日都这样懂事就好了,好不叫我和你爹操心。做父母的苦,你如今不晓得,等你明白了,就知道这辈子总得为孩子着想。”
  说到后头,不知怎么竟扯到婚事上。
  床畔坐着的人仍旧静听?,最后见母亲说地?睡着,才俯身?掖好她身?上的被子,走出屋子,轻声叮嘱丫鬟。
  阿墨一直在门侧的石灯前蹲着,见人出来,忙过?去撑伞。
  昨夜种?种?,三?爷告诫,不能告诉任何人。
  否则将他发落出府。
  阿墨自?然?对天发誓,会把事都烂在肚子里,只记得三?爷是?早起就醒的,一醒就往正院来了。
  这事算是?过?去,又有一事沉甸甸地?落在心上。
  青坠过?来时,他就瞧见了,等人进去,问起丫鬟,得知表姑娘病了的事,他登时后悔地?打了自?己的嘴一巴掌。
  那?时他如何说的?
  表姑娘真病了。难不成真是?三?爷的错?
  幸在此事三?爷不知。
  一路惴惴不安地?回到破空苑,才进门,就听?到吩咐。
  “你去看着,等那?边看好了病,就把御医请来,我头有些疼。”
  阿墨一时胡思乱想,只听?三?爷头疼,着急道:“府上还有另个大夫在,我先让他过?来给爷瞧。”
  刚要拔腿出去。
  身?前的人已经侧过?脸,看了过?来。
  “不明白?”
  不过?一个眼?神,阿墨的脚就顿住了,好半晌,颇有些结巴道:“明,明白了。”
  “去吧。”
  齐御医这边刚看完病,才把银子塞入袖袋,不妨被人拉住,又给扯到破空苑,说是?那?位三?爷犯了头疼。
  他这一早绕着公府后院跑了大转,累地?不行,却不敢慢一步。
  这三?爷昨日用的是?他的药,治醒的功劳当然?算他的。先不说那?笔诊金,还有公府许下的承诺,可是?比银子还要难得的好处。
  这会头疼,也?定要治好了。
  等到跟前,好一番望闻问切,捻着短须道:“这会醒了,该改个药温养着,昨日的方?是?猛药,可不能再用。头疼也?属正常,养个半月,等肉长全。只千万不要碰水。”
  齐御医将方?子写好,又把该忌口的落另张纸上。
  待都交出去,就听?到问:“适才听?您过?来这边前,给我表妹瞧过?病,不知那?边好是?不好?”
  这话问的齐御医想起方?才。
  按理那?位表姑娘的年岁,不该有那?样重的愁思。
  半夜惊悸,恐怕常有。
  且该有半年之?久。
  “大抵是?连日来不曾好好歇息,骤降一场雨,才着冷发热,吃几贴药就能好了。不过?那?样的年岁,所思太重了些。”
  一直到人离去,卫陵的耳边始终回荡这句话。
  他垂目闭上。
  他知道,她是?因他而病的,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28章 玩笑话
  一直到午后?; 破空苑就没有静下来,陆续有人来?看望。
  卫陵将眼从他们的面孔一一看过去,翻过这张; 覆去那张,唇角的笑?提着,不曾放下。
  与他们说话; 慢慢地与记忆里的人对上。
  门槛外传来踢踏的声响,是在跺皂靴上的泥。
  很?快; 那人大步跨进?来?; 一见窗边榻上坐着的人; 立时跑了过来?,咧嘴笑?道:“你总算醒了,我一得消息,就过来?看你; 怕是误传。”
  姚崇宪这些日?担心卫陵的伤; 专让身边的随从每日?过公府询问,方才得知他醒; 就赶紧骑马过来?。
  路上,天落细微毛雨,这会头发和身上都润湿了。
  姚崇宪随手捋去脸上的雨水,对阿墨唤道:“去给我拿条干巾子来?。”
  说着话,拖个凳子到榻边; 离人近些。
  皱眉疑惑道:“怎么不讲话?”
  卫陵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脸上; 过一会; 才想起这个人。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 从幼年时,就在一块玩耍; 闯祸了,也是两?个人互相掩护,挨了打骂,下次仍敢。
  他们曾有歃血为盟的友谊,最后?却在京城混乱,狄羌犯境时,对他说。
  “卫陵,成?王败寇,这怨不了我,也怨不了姚家?,要怪就怪太子气数尽了,你卫家?气数也尽了。人都要往高处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姚家?早就叛变,他的父亲金吾卫统领投靠了六皇子,泄露太子逼宫的秘谋,做了内应。
  卫陵想起那封几乎让曦珠送命的信。
  她在里面如此写。
  “我一醒,这处就来?来?往往的,好不容易消停下,还想着睡会,哪里来?的精神和你说话。既来?看过,没?是误传,就赶紧走,别扰我休息。”
  卫陵单臂枕靠,睨他道。
  姚崇宪嘴上愤懑,“我冒雨来?看你,到了连口茶都不让喝,就让我走,你是太没?良心了!”
  却自顾自拣起榻桌上的青瓷茶盅,倒了满杯的云雾,仰头灌下。
  卫陵笑?起来?,见他连喝五杯茶水停下,下颌微抬,点了点他身上的衣裳,道:“我不是怕你受罚吗,该不是直接从神枢营出来?的?”
  “算你有良心,我也是着急,都没?来?得及告假。”
  他接过阿墨拿来?的巾子,低头擦起身上玄色衣袍的雨水,不在乎道:“不过小事,扯不上罚。”
  几句调侃过后?,姚崇宪不免想到那日?山中的情形,肃了眉目问起。
  卫陵便将那日?的事说给他听。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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