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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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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清楚不过卫陵的武艺。
  可也?因清楚,才最是胆颤,他不知卫陵是如何?杀了那五匹狼。
  按理,是不能?的。
  王颐已被王夫人?拉出屋去,先?是转个圈看他有没?有受伤,见都好着,又问及整起事的经过。说到后?头,王夫人?都没?忍住打了他。
  戳着他的脑袋,哭骂道?:“我瞧你,是要连累家里。”
  王颐一声不吭地低头挨骂。
  屋里屋外,一时闹哄哄。
  比及天暗下来,太医来诊,对?国公?夫人?安慰道?:“这头上的伤看着吓人?,到底没?有伤到要害的地方,要不了多久就能?醒,后?头将养些时日,便能?好全了。”
  他落笔写?下药方,交过去。杨毓松气擦汗,好一番感谢,着元嬷嬷送重金。
  当晚,杨毓守在小儿子的身边,照料喂药。
  时不时惊醒,幽暗灯火下,那张惨白的脸始终沉静,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翌日,她又坐守。再是三碗药下去,仍旧不醒。
  匆忙唤人?,拿了丈夫的名帖,去太医院再请。重开药方,比及第一副,更为腥郁苦重。
  院判道?:“夫人?莫慌,这伤势瞧着是往好的,定能?醒转过来。”
  连了两?日,不知灌下去多少药汤,卫陵却迟迟不醒,仍旧安睡在床上,一动不动。唇却因药有些泛青。
  若非还有鼻息,杨毓都要以为她的小儿子没?了,流泪日夜守着,望着他被银针扎地乌青的手臂,睁着一双苦熬红肿的眼,接着叫太医院的人?来。
  董纯礼自嫁进公?府,还是头回见婆母这般模样,劝说无能?,只好与弟媳孔采芙一道?担起府上各处庶务,好不让府上乱套,更添麻烦。
  等到第七日,卫陵仍旧不醒。
  皇帝得知此事,也?表担忧,并下令太医院,务必救醒卫家三子。卫皇后?着身边的宦官,亲自过公?府询问病情。
  卫度接连三日未到户部衙门点卯上职,告假在家,整日陪同母亲,又应付着上门探病的各户官家勋贵,连太子和杨家舅舅那边都派人?带礼过来问。
  并不断遣人?去城内请大夫。凡是有些能?耐的,都被他请了过来。
  “只要能?救得人?醒,府上出百金作诊费。”
  这话一出,哪个不是铆足了劲。勿说这诊金,就说连太医院都没?能?救醒人?,若是自己做到,岂非对?自个的名声有大好处。
  但等诊金被拔高地吓人?,甚至被卫二爷许出一个空字的承诺,谁都没?那个能?耐。
  到后?头,这些大夫都聚在一出商讨这病,却谁也?没?法子了。
  天色阴沉,秦令筠从督察院下值后?,直接坐车到了公?府,由小厮引入去往厅堂。一路见大夫唉声叹气地出门去。
  等见卫度,他撩袍坐下,问道?:“卫陵还未醒来吗?”
  卫度应对?一日,也?是身心疲惫,随手端盏茶喝口缓,凝眉摇头道?:“照那些大夫的话,早应醒的,但不知试了多少法子,就是醒不过来。”
  说到此处,他微微探身。
  “你父亲最近可有的忙?”
  秦令筠望着茶盅上漂浮的碧青龙井沫子,道?:“他上月初离了潭龙观,说是去哪个道?场,至今未归。”
  他捻起茶盖撇一撇,唇角仍是直抿,眼里有些笑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父亲不过一个道?士,可治不了病。”
  卫度皱眉:“我是疑我三弟中了邪。”
  *
  “嗑嗵”一声,惊地曦珠往脚边看,筷子正朝桌角滚了几寸。她顿了顿,然后?俯身去将那支碰落的筷捡起来。
  蓉娘过来,从她手里收去,道?:“我再去换双。”
  曦珠重新坐回凳上,应好。
  等新筷握在手中,她去夹瓷碟里的银丝肚,夹了两?次都落回去,第三回 夹起,却放在碗里,好半晌都没?动。
  蓉娘走到她身边,劝道?:“姑娘好歹吃些,你瞧你这几日吃地这样少,都瘦好些了。”
  曦珠捏紧筷,低声道?:“我不怎么吃得下。”
  她起身,又回转榻边。
  “都撤下去吧。”
  透过蒙蒙秋雨,蓉娘望了望破空苑的方向,叹气一声。这好些日子,那处就没?个安静的时候,人?来人?往,大夫来了几遭,就会?去几遭。听说太医院从上至下的各个御医已是换过一轮。
  就连国公?夫人?费心费神?,这两?日也?因骤降的秋雨病了,被众人?劝回正院养病。
  府上都在议说此事,怕是这回卫三爷要熬不过去。
  蓉娘清楚先?前三爷帮过姑娘,姑娘念着,才会?如此,九日不曾出过门了。又加之如今各处惶恐,就连膳房那边也?多做素净的菜色。
  这一日不醒,怕是府上都如此。
  蓉娘见姑娘已歪在引枕上,只好收拾起桌来,想着等会?到膳房再要一碗粥,好歹让姑娘用些。
  门一开一合,室内复入清寂。
  青坠去探那边的消息,还没?有回来。
  曦珠抱着膝,垂眼,渺然地望膝上的裙。
  那日分别后?,她没?有再见卫陵。
  直到今日,过去了十五日。
  堪堪半月,她不想他会?出这样的事。分明前世他没?有在这个年纪,也?没?有在这个秋日受这样的重伤,还伤地醒不过来。
  若真地发生过,这样严重,她定然会?记得,不会?忘记。
  又是哪里出了岔子。
  橙黄灯影静静地筛在那捧淡紫玉簪上,渐凋枯萎。
  雨大了,扑打在檐上的青瓦,滴滴答答溅跳窗纸,沁入薄霜寒气。蝉不知躲在哪处深丛,低低地唱。
  她不禁拢了拢身上的衣,蜷缩起来,将头埋在膝上。
  倘若他一直不醒,倘若他一直不醒……
  她要怎么办。
  这重来的一世,她要怎么接着走下去。
  *
  翌日,卫虞正要去破空苑看三哥,却听丫鬟说表姐来了,忙出室阁。
  “表姐怎么来了?”
  连续多日的担心,她是这边看完三哥,又跑去那边看母亲。
  曦珠看着她发红的眼,抿了抿唇道?:“我刚去看过姨母,经过你这儿,想着问你三表哥如何?了,可有好些?”
  卫虞揉揉有些肿的眼,摇头道?:“不知喝了多少药,可就是没?醒。”
  话落就沉默了。
  她真怕三哥再也?醒不过来了。想到这,眼睛又是一酸,掉泪下来。
  曦珠轻抚她的肩,抱住她,咽了咽有些痛的喉,柔声道?:“会?好的,既然能?喝得下药,岂非三表哥也?是想醒的。大抵是身上的伤重,一时半会?没?养好,才不能?醒来。现下他伤好地快吗?说不准伤全好了,他就会?醒了。兴许今日就醒了,再迟些,那就明日,总会?醒的。”
  “小虞,别哭了啊。”
  曦珠拿帕子矮身给?她擦泪。
  卫虞憋着泪点头,笑道?:“嗯,三哥会?醒的。”
  她唤来丫鬟收整,问:“我要去看三哥,表姐,你要一道?去吗?”
  其实方才去正院,曦珠就得知卫陵仍是昏睡。她想看他,却不能?一个人?去,只能?迂回地来找卫虞。
  卫虞既主动说起,她顺着应了。
  等到破空苑外,就见那棵近乎覆盖半座院落的梨花树黄了叶,在秋雨中凝了霜寒,已掉了半数,露出纵横乌压的虬枝。
  这是她重来后?,第二回 来这里。
  夏去秋来,已过三月的光景。
  她在正门对?着的厅内,并没?有进去里室,只看着卫虞走进去,听到她与太医的对?话。
  “怎么我三哥还不醒来,你的医术到底行不行?”
  “四小姐,容我再试这个药,我昨夜翻了历朝各部医书,终于叫我翻出有人?也?得过这个症状的病,受了重伤,长睡不醒。喝了这副药后?,不过一夜就醒了……”
  “别啰嗦了,要是有效就赶紧试药,给?我三哥用。”
  一扇黄花梨的福纹隔门背后?,说话声渐渐消匿,唯有药味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浓重地泛腥,让她想起自己前世的最后?,也?是在这里,在这扇门背后?,在那张床上,她喝下了那一碗碗浓稠发苦的汤药。
  忍着厌恶,无论多苦的药,她都要忍泪吞下去。
  她想活下去。
  最后?却没?能?活下去。
  她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将要跨过去,看如今的他。
  他会?醒吗?
  喝了那碗药,真地能?像大夫说的一样,醒过来吗?
  “表姑娘。”
  一道?声音唤住她。
  曦珠抬头,看到是阿墨。他手中呈盘里,有一只空碗。
  这还是近十日来,阿墨头次见到表姑娘。他知晓自己不该多说,可因三爷一直不醒,他忍不住愤愤出声:“表姑娘既然无意三爷,也?无需冒雨过来看望,若是闹出病了,倒还是三爷的错了。”
  他是不平。
  “我不知那日您与三爷都说了什?么,可自那日之后?,三爷心情一直不好,说是去秋猎散心,反倒受了这样重的伤,到现今都没?醒,我不敢怪表姑娘,只是想将这事说给?您听。您听听也?就罢了。”
  说完径直从身旁走了过去。
  徒留下曦珠怔在原地。
  直到卫虞出来,担忧问她:“表姐,你怎么了?”
  曦珠勉强笑了笑,轻声道?:“没?什?么。”
  离开破空苑时,她近乎踉跄。在一片寒雨笼罩间?,白茫生雾,竟有些找不到回去的路。
  *
  这晚阿墨守在三爷身边,昏昏欲睡之际,被一阵冷风吹醒。
  揉把眼睛睁开,就见大门敞着,三爷背对?着站在那里。
  风将他身上的白色里衣吹得作响,披散的长发也?迎风而飞。
  他一动不动地,就那样望着外面。
  阿墨看得有些愣,竟然头回觉得三爷的背影萧凉孤寒。
  随即就想起三爷醒了?
  阿墨要将人?劝回来,这好不容易醒了,再吹风岂不是加重伤势。
  可就在他动身那刻,门前的人?也?动了,朝外面跑去。
  一片幽暗中,公?府各处院落的灯盏都已熄灭,被白日秋雨浸润的夜色里,只有莹月挂在半空。
  他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身处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里,长达十年,他再熟悉不过她的气息了。
  他还记得唯一一次见到她,是她病重时。
  那时她形销骨立,被病痛折磨,哭地都快没?声地唤他:“三表哥,我好疼。”
  他想抱她,手却从她的身体穿过。
  无能?为力。
  后?来她被搬去春月庭养病,他没?有再见到她。
  突然有一天,他听到丧声哀乐,她死了。
  不在了,可也?没?有与他见面。
  那她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等待着,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把大火,将他烧地神?魂俱裂。
  若是这回真的死了,能?不能?见到她?
  只要能?见到她,哪怕再死上一回他也?愿意。
  再次陷入黑暗中,他闻到了她的气息。
  “曦珠。”
  她刚才一定来到了他身边。
  他要去找她。
  一定要找到她。
  然后?抱抱她。
  身后?跟着狂奔的阿墨是真要被吓傻了,三爷这是要往春月庭去,要干什?么?


第27章 薤露歌
  大晚上的; 阿墨不敢大喊着叫三爷停下,这要是?吵起其他院子的人,起来瞧见眼?前的场景; 真是?多长张嘴都说不清了,到时他免不了要被国公夫人罚挨板子。
  再见过前方的小道就到春月庭的院门,阿墨真是?连吃奶的劲都拿出来; 追着三?爷。
  若按往日,他怎么也?不能追上; 三?爷自?小为了躲过国公的棍棒; 专练出逃跑的本事。
  可现下; 兴许是?有伤在身?,又昏睡了十日之久,行动不免迟缓。
  阿墨在拖住三?爷的手那?瞬,一下子就过?去前头拦住。
  “三?爷; 现在春月庭都黑了; 没光了,表姑娘定是?睡了。您要是?实在想见表姑娘; 等天亮了,我想个办法,将她叫出来和您见面,成吗?现在就别去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见; 表姑娘的名声怎么办啊?”
  阿墨没想到三?爷一醒来; 就朝春月庭来; 这是?有多想表姑娘啊。
  未及从乍醒里清神; 又惊地?追跑一路。
  但当今两人算什么关系,这半夜闯入一个姑娘的院子算怎么回事; 况且人还睡觉。
  若真让三?爷闯进去,到时他真得没命。
  阿墨好说歹说,差些声泪俱下。
  却听?得一声呢喃:“睡了?她还活着?”
  阿墨一惊。
  不是?活着,难不成死了?
  这不是?咒人呢,他竟一时不明白三?爷是?不是?真的喜欢表姑娘了。
  不禁抬头看向三?爷。
  清冷月色下,卫陵脸色苍白地?望着远处,那?座石匾上被一丛繁密黄木香覆盖的院落。
  那?晚是?他时隔近十?年,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她终于看见了他,也?能和他说话了。
  可她病得太重,不过?几句话就耗损了心力。临闭眼?前,她还勉强地?朝他笑,气若游丝地?问:“三?表哥,我好累,想睡了,你会走吗?”
  “我不会走的。”
  他轻声说,守在一边,虚摸着她那?张被风霜摧折的衰败面容,看着她慢慢阖上眼?。
  直到翌日微光初现,落在她的脸上,也?落在他的手上。
  那?刻,他再次陷入熟悉的黑暗中。
  他已分?不清时日,也?不知岁月的流逝,只能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中,只言片语地?得知发生了哪些事。
  在一阵阵的三?清铃声中,他魂魄震颤,听?到了道士的话:“这院子阴气太重,若要夫人好起来,还是?赶紧换个地?方?。”
  也?听?到屋子里搬动的声响。
  她要去春月庭养病了。
  是?因为他吗?
  她才会病了,一直不好。
  若是?这样能让她好起来,他宁愿不再见她。
  究竟过?去了多久。
  谁在唱薤露,声声哀婉。
  他听?过?这首挽歌,在父亲和大哥,以及大嫂逝去时。
  如今她也?走了。
  枯寂的荒芜里,他缓了许久,也?低声唱起来:“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应当不会回来了。
  当烈火蔓延,剧痛袭来,他却只觉得解脱。倘若真正地?死去,可以让他再见到她,他还有许多话要和她说。
  昏沉痛意中,他能感受到她逐渐靠近的气息。
  可后来,又远去。
  她一定在那?里。
  “三?爷,三?爷……”阿墨不住连声唤道。
  这是?想什么那?么入神。
  卫陵回神,这才发现原来有一个人跟着自?己。
  方?才说话的是?他。
  卫陵定定地?看着他,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人了。
  但此刻只是?跟着他话中的意思,再次问道:“她还活着吗?”
  是?虚幻吗?
  死去的人也?会做梦?
  他分?不清楚了。
  阿墨被问第二遍时,便觉得三?爷怕不是?把脑子摔坏了,这好不容易人醒了,却是?傻了。愁地?发慌,心想要赶紧将此事告诉国公夫人去,再请御医来看看。
  这可是?大事!
  当下却不敢离开半步,先回三?爷的话:“表姑娘好好的,哪里有什么事。”
  今日下晌表姑娘还过?来看望三?爷呢,念及此,阿墨记起自?己那?话,再瞧如今三?爷对表姑娘的态度,后知后觉有些怕,不敢再肆言,便想着措辞,眼?珠子转了两番道:“三?爷,虽说表姑娘拒了您,但在这京城中,也?还有好些姑娘……。”
  卫陵在听?到第一句话时,脑中就一阵疼痛,闭上眼?,似乎有什么在争先恐后地?涌入。
  一幕幕的画面从他眼?前流转过?去。
  初见,微雨杏花中,她见到他时,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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