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他跪了-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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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舟被她质问的连连后退,心像是用刀子插了一次又一次,他竟,无力反驳。
“阿黎我不是那个意思……”谢云舟辩解。
“那你是何意?”江黎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眼底也没一丝温度,“你拦着我不许我进门,执意要我原谅,你这做法妥吗?”
不妥。
谢云舟知晓,他做的不对,很不对,可是,怎么办?他只有眼下的机会能见到她,他若是不拦她,他们又不知几时才能说上话。
“阿黎,你别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当年救我的不是江藴是——”谢云舟话未说完,去而复返的荀衍走了过来,他面色森冷道,“看来谢将军不太能听懂人的话。”
荀衍挡在了江黎面前,柔声说道:“你先进去,我同谢将军谈谈。”
江黎点头:“好。”
她刚走一步,荀衍扣住了她的手腕,“等下。”
说着,他手搭在她发簪上,取下又插进发髻里,“有些歪了。”
江黎含笑说:“谢谢。”
这个画面落在谢云舟眼里别提多刺目了,昔日,能给她插簪子的人只有他,能亲昵碰触她的人也只有他,能牵着她手,同她并行的也只有他,几时轮到荀衍这样做。
谢云舟手指用力掐向掌心,疼痛和怒意一起袭来,胸口像是被什么在撞击,他再次闻到了血腥味。
可他现在不能吐,他不能让荀衍看热闹,他用力压下,腥红着眸子看向江黎,见她要走,说道:“阿黎,别走。”
江黎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没停留继续朝前走。
“阿黎,我知道了那日不是江藴救的我,是——”
“哗啦”一声,银珠端着水盆出来,一盆水泼在了他身上,他像是落汤鸡似的,浑身瑟瑟发抖。
银珠惊讶道:“谢将军对不起,没看到你。”
她哪里是没看到,她就是故意的,上次泼他脚下他没长记性,那这次干脆泼他身上好了。
今日天寒地冻,看他穿着一身湿淋淋的衣衫还怎么站在大门外不走。
谢云舟狼狈到无法让人直视,反观荀衍一身白衣芝兰玉树,好看到让人惊叹,他们像是两个极端,一人黑衣,一人白衣,一人面色憔悴,一人面色红润,一人不知所措,一人胸有成竹。
这局,明显荀衍胜了。
但谢云舟不是退缩的人,为了江黎即便是在大的侮辱他都可以受,那是他该受的。
他没动,任冷风打在身上,任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荀衍见他如此狼狈,脸上笑容放大,轻笑两声后,提醒道:“这里不欢迎谢将军,你还是赶离开的好,不然指不定还会被泼。”
谢云舟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我不会放弃阿黎的。”他一定要把她抢回来。
“巧了,我对阿黎也势在必得。”荀衍挑衅道,“不若咱们试试,看谁最后能抱得美人归。”
“不过我劝你啊,还是认清现实的好,阿黎现下对你只有恨,你若想让她喜欢你,痴人说梦。”
谢云舟:“……”
谢七是在一个时辰后找来的,他就知道主子一定在这,细数了下,自从那日从江府出来后,主子便每日都会在这里站上许久,口口声声说要见江黎,要对她忏悔,要告诉她,他知道了那年救他的人是她。
可一连等了几日都未曾得见。
谢七挺心疼谢云舟的,错认了救命恩人,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另外一个人,反而把坏给了救命恩人。
还不是一般的话,是那种能让人窒息的坏,现在想弥补了,可是一切都晚了。
再也换不回那人的心,而自己只有心痛再心痛。
谢七走近时才发现谢云舟身上都是湿的,衣衫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指尖去戳的话能砸出声响。
怕是湿了好久。
谢七扶住他,“主子,要下雪了,咱回吧。”
谢云舟剑眉上染着白霜,纤长的眼睫上也缀着白霜,人显得很虚弱,“不走,我要等阿黎。”
“还等?”谢七道,“今日江二小姐不会再出来了,要不明日再等。”
谢云舟本打算一直等的,只是没挺住,颤颤巍巍晃了几下后,昏倒了,谢七一摸他额头,烫的灼手心,他扶起谢云舟匆匆离去。
金珠打开门看了眼,随后关上门,走回去,“小姐,那人走了。”
江黎盯着手里的书,头都未抬,银珠使了个眼色,悄声说:“下次他若是再来,我还泼他。”
金珠嘀咕道:“怎么说他也是将军,小心惹怒了他没好果子吃。”
银珠想想也是,“那行,他下次来的时候,我们谁也别理会,让他站着,冻死才好。”
银珠之所以这样生气,还不是因为在谢府时谢云舟对江黎实在是不好,不是不理人便是斥责,江黎的几次哭,都是因为他。
还不敢大声哭,只能躲在棉被底下哭。
犹记得那次,他一身酒气的回来,执意让小姐服侍,小姐那晚哭的时辰最久。
江黎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淡声道:“晚膳好了吗?”
金珠回:“好了。”
江黎放下手里的书,“用膳。”
…
谢云舟这病来势凶猛,这次不能不请大夫了,军营原本有大夫,只是这几日有事回家了。
谢七做主请的外面的大夫,还是全城最好的大夫,大夫打开他的衣衫看到他身上的伤时,皱眉道:“为何现在才看,应该早些治疗的。”
谢七倒是想,可是作不了住啊,他问道:“将军的身子?”
“伤口感染,发热,受凉,风寒。”大夫一下子说了好几种病症,“总之很棘手。”
“不会有性命危险吧?”
“暂时不会,但若是长此以往,会的。”
这不是大夫吓唬人,谢云舟征战多年,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后背还有一道冗长的疤痕,是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那一刀砍得相当用力,都露出了骨头,差点活不成。
“你以后好看好了他,不能让他这样不爱惜身子。”大夫把药方开好,示意谢七去抓药熬药,又给谢云舟施了真,等他稳妥些后才离开了军营。
谢七怕他乱讲,给了他些额外的打赏,叮嘱他把嘴闭紧了。
大夫点头,“放心,我嘴严着呢,只是屋里那位你要看好了,千万别来第二次,会有性命危险的。”
谢七道:“好。”
……
谢云舟做梦了,梦到江黎质问他,当年为何错认她,他欲解释时,江黎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怒斥道:“早知会如此,那日我便不救你,让你死去。”
后面两个字,一直回旋在他的脑海里,以至于醒来后,他都在想,阿黎想他去死,阿黎想他去死。
他掀开被子,捂着胸口处走出了房间,外面在下雪,他趔趄着走过去,拿起最重的那把刀,刚举起,腿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膝盖入雪,他想起了江黎跪在雪里的情景。
雪和冰还是不一样的,冰很凉很硬,而雪能浸湿衣衫,让湿意透过衣衫浸润到骨头缝隙里,起初不觉得有什么,最后你会发现,那抹凉意会一直都在,并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你疼痛难捱。
阿黎,那日怕也是这样的感触吧。
…
荀衍说到做到,当真给江黎和何玉卿介绍了药材生意,因为她们都不太懂,他一直帮着周旋。
说白了,其实就是荀衍想给她们钱赚,也算是换种方式照拂江黎。
江黎很感激,专门做了一桌饭菜款待他,她做饭手艺极好,荀衍一直在夸她。
江黎柔声道:“衍哥哥喜欢便好。”
荀衍睨着她,眸光悠远道:“喜欢,很喜欢。”
…
年前绸缎庄的
丽嘉
生意很好,何玉卿有些忙不过来,江黎身子已无大碍,也过去帮忙。
忙完时已经到了酉时,金珠护着她折返,马车走出没多久被人拦住,金珠掀开了布帘。
谢七徐徐走上前。
江黎怕冷,手里抱着手炉,身上披着裘衣,见谢七走来,问道:“何事?”
谢七道:“求江二小姐去看看我家将军。”
谢云舟自那夜冒雪操练后身子越发不大好了,加之这几日领了皇命去追查匈奴人的下落,谁知半路被偷袭,再次重了箭伤,人更加的没有精神,谢七知晓他的心结,犹豫许久后,拦住了江黎的马车。
“求您了。”谢七道。
江黎有些搞不懂这对主仆,为何总喜欢拦人的去路,她冷声道:“我既不是大夫也无良药,我去了,你家将军也不会好。再说,我为何要去,我同你家将军无任何干系。”
谢七道:“您要是不去,我家将军会死的。”
这话谢七说的严重了,但他认为不这样讲,江黎肯定不会去,他在心里默默呸了两声。
江黎眸光落在上空,最后一丝光亮隐去,天地间成了黑色,远处有笼灯映出一片绽红,再远处,依稀可以闻到饭香。
那里似乎有家的气息。
曾经的她,每每这时便会格外想念他,也期盼着,若他有一日回来,能同她像一般夫妻那样琴瑟和鸣。
她最终确实等来了他,可惜没有琴瑟和鸣,只有苛责和冷眼,他对任何一人都很好,唯独她,入不了他的眼。
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似乎,她连哪只脚先埋进门都是错的,他对她吹毛求疵到让人心悸,他从未把她当妻子看待。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也曾后悔过,当日为何不顾自身安危救他,然,终究是没抵过喜欢他的心思。
他安好,她才好。
当然,这是昔日的想法,现在不会了。
江黎慢慢垂眸,眼底无波无澜,声音肃冷。
“他便是死了,又关我何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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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噬身
在谢七眼里; 江黎算是最好说话最没脾气的主子了,其他时候不讲,单说他们回来这一段时日; 无论是老夫人刻意刁难,还是大夫人蓄意找事; 亦或是小姐无中生有,她都忍着; 从未说过什么。
便是将军不问缘由罚了她; 她也甘愿受着; 事后还会给将军做喜欢吃的糕点。
这种人按理说是最好拿捏的; 可谢七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为何她离开谢府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软弱好欺,现在冷情刚硬; 从前事事不计较; 现在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从前说话温软轻柔,现在……
现在,咄咄逼人; 亦不念半分夫妻情谊。
谢七还想争取一下,又道:“夫人当真要见死不救吗?”
冬日的燕京城时而会有不惧冷的鸟儿飞过; 远处便有一只; 它绕着树梢飞旋半晌; 最后落在了琉璃瓦铺就的房檐上。
房檐上有雪,站不大稳; 鸟儿用爪子轻挠了两下; 雪落下来; 隐约的还夹杂着什么。天太暗; 氤氲蒙蒙的,看不大清。
好巧不巧的,落在了谢七额前的发丝上,随即又滑落到他的脸上,他抬手去擦,手指上染了难闻的味道。
这味道他之前闻过,是鸟儿的粪便,很刺鼻,让人恶心。
谢七的脸瞬间变了色,铁青铁青的,像是要吃人般,他厌恶的用力甩了甩手,粘的太牢固,还残留一些。
谢七此时的心情怎么形容呢,太晦气了。
江黎目睹了全程,嘴角轻勾溢出笑,看吧,连鸟儿都听不下去他说的废话。
啧啧,这得是多让人作呕的话。
江黎敛了笑意,面无表情道:“谢护卫与其站在道德制高点绑架别人,不若去找大夫给你主子看病来的好,万一他真死了呢。”
“还有,我会救街上的猫儿是因为流浪猫通人性懂情谊。”她慢抬眼睑,一字一顿道,“你家主子有什么。”
“有句话是我送给你和你主子的。”江黎示意金珠放下布帘,笼灯的红光映在帘子上,像是覆了一层薄纱,说话声越发显得清冽。
隔着帘子,江黎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滚,他让我恶心。”
狠戾无情伤人的话谁都会讲,之前江黎不讲,是因为心中那份喜欢,现下毫无负担讲出来,是因为对谢云舟已经没了任何幻想。
他,不配。
谢七看着远去的马车,唯一庆幸的是,幸亏听到那些话的是自己不是将军,这要是给将军听到,他还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他欲转身回走,眼角余光里好像看了了什么,心猛地一颤,抬头去看,几步外,男子坐在马背上,手紧紧攥着缰绳,一张比纸还惨白的脸此时难看到了极致。
谢七皱眉,主子?主子何时来的?他怎不知。
谢云舟腿紧紧夹着马腹,耳中回响的是江黎方才说的最后那句话,“滚,他让我恶心。”
“滚,他让我恶心……”
心像是被锥子戳穿,疼痛感袭来,谢云舟身子左右晃了晃,随即“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砸碎了不知谁扔在那里的瓷碗,碗不堪重负,碎裂,碎片扎进了谢云舟腰侧。
这个变故来的太突然,谢七始料未及,他急忙快跑过来,可还是慢了一步,扶起谢云舟时碰触到了他的腰,感觉到手指黏黏的,他低头去看,惊呼一声:“主子,血。”
最近谢云舟失血严重,脸色本就不好,加上这一摔,这一扎,脸色更更不好了,像是快要死去的样子。
他冷冷看了眼突突冒着血的侧腰,沉声道:“无妨。”
这怎么能无妨呢?
这血要是不赶快止住,可是会死人的。
谢七欲找马车送他回去,谢云舟拦住,“不需要,我骑马就好。”
谢七睨着他,一脸担忧,“主子您还能骑马吗?”
谢云舟道:“能。”
便是不能骑他也要骑。
受着伤,又发着烧,还要在冷风里骑马,想想都知道有多不好过,可谢七劝不住谢云舟,只能在身侧不紧不慢跟着,时时打量着他。
谢云舟人在骑马,心已经飘向了远方,他知晓江黎气他,怨他,却不知她的恨意竟然如此重。
她说看到他恶心,原来…
她已经厌恶他至此。
可是,他还是不想放弃江黎,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不想放弃。
须臾,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既然不想放弃那还不赶快去追,追上她,把当年的事说清楚,然后对她忏悔,快去啊,晚了就更没机会了。”
对,他要去追她。
忽地,谢云舟手上鞭子狂甩一下,双腿用力夹紧马腹,马儿受痛风驰电掣般跑出去。
看着前方缥缈的影,他无声说道:阿黎,等我。
…
金珠给江黎递上茶水,“小姐,喝点润润喉。”
江黎斜倚着软榻伸手接过,低头轻抿一口,喉咙里瞬间不干了,她又低头把剩下的喝完。
金珠接过空的茶盏,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挪着身子走到江黎身后,伸手给她轻轻按摩肩膀,“小姐今日忙了一天,是不是很累?”
江黎眼睑慢垂,说了声:“还好。”
说累不假,说开心也不假,好久没这么忙碌了,很充实,身体放松还没多久,再次发生了糟糕的事。
她很好奇,为何今夜他们一个两个都凑上来,找骂。
行驶中的马车突然停下,车夫道:“小姐,有人。”
金珠起身掀开车帘,就着氤氲的光,江黎看到了那么纤细的身影,一身粉色衣裙,外搭白色裘衣,不知是狐狸毛还是什么毛的衣领托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