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他跪了-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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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多少封了?”何玉卿问道。
“六封,”金珠说道,“这六日他每日都会让人送来一封,我们若是不收,那人便把信笺放在门口,真叫旁人拿了出还指不定会说些什么,我们只好拿进来。”
趁金珠说话的功夫,银珠端着烛灯走了进来,她拿掉上面的灯罩,凑到江黎面前,“小姐。”
江黎接过金珠手里的书信看也没看,对着烛灯点去,须臾间,信笺燃烧起来,袅袅烟雾在四周散开,最后化成灰烬。
她这么做,也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写的书信他不是也未曾看吗。
“小姐若明日再送来可如何是好?”
“收下,烧了。”
江黎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落在冬日氤氲的日光中人显得越发优雅端庄,白皙指尖轻轻一松,书信的最后一角也被火舌吞噬掉。落在地上,被吹拂进来的风卷起,瞬间四散开。
好像不曾存在过。
她淡声道:“有多少烧多少。”
他既然愿意写,那她便烧,左右不过是废些功夫。
江黎又道:“那人再送信来,你直接对他讲,信我们都烧了,你若是想送,那便送。”
“还有,下次再有信送来不对告知我,你们直接烧了便是。”
…
后来这话直接传进了谢云舟耳中,彼时他刚忙完公务,正在提笔写信,这是他写的第八封,前七封书信没有收到一封回信,但他不气馁,想着阿黎还在生他的气,只要他多写几封,他定能收到她的回信。
谢七走进来,见谢云舟正在伏案书写,抿抿唇,不知如何开口。
谢云舟等了许久没等到他开口说话,问道:“何事?”
谢七心一横,走近,低声道:“主子这信您还是别写了。”
“为何?”谢云舟头也没抬的说道。
“江二小姐说,便是你写再多她也不回看。”谢七顿了下,又道,“江二小姐还说,信她们都烧了,你若是想写,随意。”
谢云舟顿住,缓缓抬起眸,漆黑的瞳仁里有影子缀在其中,手指一缩,“她当真是这样讲的?”
“是。”谢七道,“江二小姐便是这样讲的。主子,要不还是别写了。”
操练加写信,谢云舟这几日都是二更天才歇息,可三更还要起床去早朝,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加之他身上有伤,他近日的气色已经越发不好了,半夜里,谢七经常能听到他的轻咳声。
四周越安静,那咳声越清晰,听着便叫人心疼,这是老夫人不知晓,要是知晓肯定得心疼死。
“别写了吧。”谢七见谢云舟没说话,又道,“便是主子写了也无益,江二小姐不会看的。”
她便是不看……他也要写。
谢云舟有太多的话想对江黎讲,那些过往,那些他做错的事,他都想跟她认错,可她不理会他,他只能寄希望于书信,希望她能看在他一片真心的份上少生些他的气。
他不奢求她的原谅,只需要偶有一日遇上,她能心平气和的听他说些什么。
哪怕一次也好。
他定会向她吐露心声,告诉她,之前都是他的错,他改,求她再度和他在一起。
蓦地,又有什么跌进脑海中,是他冷声斥责江黎的场景,他自嘲笑笑,阿黎有一句话说对了,都是他作的。
他不作怎会失去她,他不作怎会成孤家寡人,他不作又怎么连她的面都见不上。
谢云舟沉声道:“明日换人去送信。”
谢七道:“还要送吗?”
谢云舟眸光定格在书案上的烛灯上,袅袅烛光随风摆动,在墙上落下缥缈的影,蜿蜒间又拂到了窗棂上。
军营是练兵的地方,没有树,也没有婆娑的树影,云舟想起,江黎似乎很喜欢盯着窗棂上的影子看。
之前他不懂她,现在他懂了,那是她在派遣孤寂。
而她之所以会孤寂,皆是因为他,他在外征战三年,一朝回来,还很少进她的住处,除非想做那件事了,不然,他鲜少去。
是他,忽略了她。
“送,”谢云舟说完,低头继续写,细看下能看出,他握笔的手指比之前越发用力了,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在压抑着思念,压抑着痛楚,压抑着胸腔里纷涌而上的血腥味,荀衍那几剑当真是一点也没留情,旧伤加心伤,胸前传来刺痛感。
“噗。”他猛然吐出一口血。
“主子。”谢七急急跑过来。
谢云舟没心思顾及身子,他抬袖擦拭宣纸上的血渍,一下一下,没多久,袖子上染了一大片红色。
谢七说道:“主子,要去找大夫看看才可以。”
谢云舟执拗的说道:“不准。”
这伤是他该受的,几日好随它,能好便好,不能好,那他便忍着,总归不许找大夫。
“主子再不看,您这伤会越发重的。”谢七急了,双眉拧到一起。
“我说不看便不看,”谢云舟脸上血色尽失,唇瓣泛白,“你若是不能听令便别在我眼前出现。”
谢七:“……”
谢云舟擦着擦着不擦了,这样的血迹江黎看到会害怕的,她那人胆子最小,不能吓到她。
随手把宣纸揉成一团,忍着痛意,谢云舟又重新写下一封。
阿黎,我很抱歉现在才知晓那年是你救了我,你跪在祠堂时曾问我如此对你不后悔吗?
我似被猪油蒙了心,信誓旦旦说,这是你该受的,我当然不会后悔。可,阿黎,我现在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犹豫许久后,他再次写下,我知荀衍为人讨喜,但是阿黎,我求你,能别喜欢他吗。
试着再喜欢下我可以吗?
……
谢云舟把信写完放进信封里,密封好,问道:“让你查得事怎么样了?”
谢七道:“问过江大小姐昔日伺候她的丫鬟,那人说的和主子料想的是一样的,江大小姐耳后并不无痣,那个是假的。”
“咚。”谢云舟碰掉了手旁的茶盏,茶盏应声碎裂,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还真如他所想那般,江藴在骗他,他沉声道:“江藴在哪?”
“江大小姐被老夫人赶出府后,又被江大人接了回去,现人在江府。”谢七回道。
“江府?”谢云舟把信笺收好放抽屉里,冷声道,“去江府。”
少倾,两匹快马跑出军营。
张同从茅厕里出来,眼前忽地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擦擦眼去看时,只看到了马背上虚晃的人影,他喃喃道:“出什么大事了,跑这么急。”
确实出大事了,江昭刚躺下便被下人叫醒,说谢将军带着人来了,江昭从床榻上坐起,衣服都没穿好,披肩上急急走出房间。
谢云舟站在庭院正中央,身后有人举着火把,江藴跪在了地上,江昭走近,先是一愣,随即问道:“谢大人你这是何意?”
谢云舟睨着江藴道:“你问她?”
江藴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色吓得惨白,抖着唇道:“阿舟,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谢云舟轻嗤,“那我问你,当年救我的是谁?”
江藴心里一咯噔,用力吞咽了下口水,“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年救我的是谁?”
“……是我。”
江藴到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还一口咬定就是她救的,她想着谢云舟之前喜欢过她,肯定不会对她那么绝情。
可惜,她料想错了。
谢云舟给了谢七一个眼色,谢七手中的剑架在了江藴脖子上,他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当年到底是不是你救的我?”
“我……”江藴不知只被他吓得,还是被脖子上的剑吓得,还是耍的小伎俩,眼一黑,昏了过去。
…
两日后,何玉卿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这些消息,叭叭说个不停,“阿黎,你说谢云舟去江府找江藴到底干嘛啊?”
燕京城里关于这件事的流言有很多种,有人说谢云舟那么急切上门找江大小姐,八成是看上她了,想娶了她。
也有人说,谢云舟是怒气冲冲去的,看着不像是求亲的样子,再说了,即便是求亲哪有人晚上求亲的。
还有人说,江大小姐做了什么错事,谢云舟是去上门质问的。
众说纷纭,不过多数人认为是第一种,谢云舟是去求亲的,他想娶了江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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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卿想到这点糟心的不行,“他眼是不是瞎,不选你,选阿……,选江藴,他看不穿江藴的真面目吗。”
“应该是太喜欢了。”江黎听到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道,“他们挺配的。”
都是一样的坏。
何玉卿之所以过来和江黎讲,怕的是她知道这件事后难过,她的想法是,与其让她从别人那里听说,还不如她告诉她,好歹有个心理准备什么的。
“对了,阿衍呢?还没回来。”何玉卿转移话题道。
“衍哥哥当日走时说七日才能回,”江黎提到荀衍脸上有了笑容,“还差一日,应该也快了。”
“他没讲他这次去做什么吗?”
“没有。”
江黎道:“他的行踪本就不用告诉我。”
何玉卿点点头,“也对,反正他那样清高的人,肯定不会是做犯法的事。”
“那是当然,”江黎也不认为荀衍会做坏事,“他生意做的大,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何玉卿想想也对,后来话题又转回江藴身上,“江府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哥没过来同你说些什么吗?”
“没有。”江黎道,“我嫂嫂并不喜欢我哥同我往来。”
“还是因为簪子的事?”何玉卿道,“等寻个适合的机会,你记得把真相告诉你嫂嫂,继时你嫂嫂便不会气着你了。”
“再说吧。”江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现在这样也挺好。”
之前的她便是顾虑太多,一直看他们脸色做事,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忍着,现下她只想怎么开心怎么好。
嫂嫂理会她,她便同她说些什么,不理会她,那便各自安好。
…
谢云舟夜闯江府的事到底还是传进了谢老夫人耳中,谢老夫人命人来请谢云舟让他回去,谢云舟推脱了几次,最后还是应了。
母子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便争吵起来,之前谢云舟一直觉得他母亲不易,现下倒认同起江黎的话。
她说:“婆母为人跋扈,你为何便是看不到呢?”
那时他还同江黎争论,斥责她不孝,现在只觉脸被打的啪啪响,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母亲,当真是为人跋扈。
谢云舟在屋里呆了片刻便走了出来,见周嬷嬷在门口守着,叮嘱他要好生照看,之后未停留,提袍离开。
去书房拿了些公文,临出门时又顿住,他又折回去拿了金簪,把那半截金簪放在了离心最近的位置。
…
荀衍每次回来都会给江黎惊喜,这次依然是,他带回了上好的织锦给奖励做衣服用。
有多好呢,一匹料子价值千金。
他送去时,特意叮嘱侍从不可多言,便当是普通东西即可。可江黎懂刺绣,一眼便瞧出了布匹的贵重,受宠若惊道:“衍哥哥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给你买的,你不收岂不是让我难过,”荀衍打量着她,明明才几日没见,可好似几年,他日夜兼程跑死两匹马为的便是能快点见到她,看着眼前的她,他心安了下来,拉过她的手,“阿黎值得世间最好的。”
江黎顿了下,抽出手,有些许无措,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衍哥哥说笑了,世间女子千万,比我好的大有人在,我怎会是那个最好的。”
“我说你是,你便是。”荀衍目光熠熠道,“我不管他人如何觉得,在我心里你便是最好的那个。”
江黎眼睫轻颤,头转向另一侧,盯着布料看起来,“衍哥哥还是拿走吧。”
“就是给你的,你得收着。”荀衍道。
身侧侍从插话,“这是我们公司特意寻来送给小姐的,小姐还是收着吧,不然我们公子会伤心的。”
“阿川。”荀衍轻唤了声。
阿川低头作揖,“公子,属下去外面。”
荀衍轻点头,阿川走了出去。
金珠端着茶水进来,江黎接过,“给,衍哥哥。”
荀衍走近,伸手去接,隐约的还闻到了她身上的清香,连日来奔波的身子就这么松弛下来,他唇角笑意加重,边饮茶边问道:“这几日学的怎么样了?”
江黎道:“你可以考考我。”
荀衍挑眉:“好,那我考考你。”
荀家在燕京城有若干铺子,其中药材铺子便有几个,他找了距离别苑最近的那间,亲自带着她进去,店掌柜见是他来,忙起身迎接。
荀衍给了他个眼色,把江黎带去了后方库房里,货架上有很多药材,没标注名字,他一一询问。
江黎凑近闻了闻,又抓起一些仔细看了看,随后一一说出名字还有功效。
荀衍满意点点头,“很好。”
接着又问下一种,江黎又准确回答出。日光透过上方的窗户斜射来,虚虚落到江黎的右侧脸颊上,她唇角含笑,声音轻柔动听。
荀衍看着竟有几分失神,等两人从里面出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掌柜有事禀告,荀衍去了里间,江黎在外间静静等着。
她拿起一本书,慢慢看起来,没太注意时辰,离开药材铺子时,天色有些许暗了。
荀衍被她送到门口,便驱车走了,江黎方要进门,后面传来轻呼声:“阿黎。”
谢云舟已经在这里等许久了,肩头上落着尘土,人也显得憔悴不堪。其实这几日得了空闲他便等在这里,他要见江黎,要告诉她,救人的事他知晓了。
江黎缓步停住,但未转身,背脊挺直,“谢将军我不想见你,请你离开。”
谢云舟快步上前,手伸出去又停下,不行,他不能碰触她,她会不高兴的,指尖缩着慢慢收回,他似懊悔,似难过,似伤心,道:“阿黎,我知道了。”
江黎没心情理会他,他知晓了什么,没等他讲完,抬脚朝前走,刚走几步,被谢云舟跑过来拦住。
谢云舟站在高一个台阶,她在低一个台阶,他垂眸睨着她,脑海中想的是,他生病快死的那五日她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把他救下来的。
她瘦弱的肩膀如何撑起他的身躯给他喂药。
他不吃汤药时,她又是如何喂他吃的?
还有,他认不出她时,她又是怎样的难过?
为何这些年来,她都不曾言明?她心里一定很委屈吧。
谢云舟不能细想,细想下,心都要疼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阿黎,你对我很失望是不是?”
江黎不知道他今天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她对他何止失望,简直失望透顶,那些受过的伤害几乎都是他造成的,若是没有他的默许,谢老夫人怎会如此对她。
王素菊又岂会那样放肆,谢馨兰又岂会那样无理,与其说她们害她,不如说是谢云舟害她。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同谢云舟脱不开干系。
“走,不要让我看到你。”江黎一脸嫌弃,侧过身子,欲越过他。
“阿黎,你等等,听我讲。”谢云舟好不容易才寻了个能同她讲话的机会,怎会放过,“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江黎顿住,“所以呢?”
谢云舟说:“你能原谅我吗?”
江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经历过的那些不幸,到头来换来他一句我错了。
“谢将军若是有一日我杀了人,是不是也可以一句我错了,了事。”江黎质问道,“是不是只要你认错了我就必须得原谅?那些我受到过的伤害便可以一笔勾销?”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