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云雀-第5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自然是我要求的。”周景宜微笑着答她。
“你要求他便答应?陆庭深应不是这般好说话的人吧。”
“他不好说话,周某也算不得是好说话的人啊。”
周景宜微笑地说了句,而后侧身看她,似是随意,又似是另有他意,继续同她道:
“我与陆庭深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眼下要做的事正合了我的心意,我便来帮他添把火。”
“你说要帮他,他便信你?”桑萦顺着他道。
“本来不大信,但我把姑娘带来了,他便能信我七分了。”
“不过信不信都无所谓,总归他不会拒绝我的提议便是了。”
桑萦无言,周景宜瞧着是她问一句便回一句,一副无有不应的样子,实则说了这么久,半分要紧的事都没透露。
“若我不来浣溪山庄呢?”她问道。
“我知姑娘走了羡山一趟,又见太子同姑娘前后脚到羡山,便猜想着,姑娘定会来浣溪山庄的。”
他语气中显出几分得意,复又叹声道:
“实则我心里还是希望姑娘不来的。”
“姑娘若是仍是怀疑是暹圣教,而不是选择相信太子,便不会出现在这了。”
“我心里还期待着姑娘同太子撕破脸,哪想到姑娘这般没脾气。”
听周景宜的话意,似是对她和陈颐的事极是了解,桑萦也有些意外。
但至于她和陈颐两人间的这些是非曲直,她也并不打算同周景宜一个外人说。
周景宜仍在一句句说着,话多得好似是醉了一般。
“姑娘说我和陆庭深不是好说话的人,但我瞧着姑娘倒是好说话得很,太子那般欺瞒,竟还能得姑娘的信任,连带着令周某都借了太子的光,此番行事都方便了许多。”
“桑萦姑娘,周某倒是当真好奇,似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出身的人,是不是性子都是这般正直好欺?”
“周庄主若是当真好奇,倒不如一个个去试,左右我瞧着周庄主也不是什么怕事的人。”
“那还是算了,我虽不怕事,可却怕麻烦。”
他含笑目光望着桑萦,“所以姑娘,这段时日还是请消停些,莫要给我多找麻烦。”
“但凡是周某说出口的话,都是真得不能再真的事实,我不二山庄同魔教和林前辈俱是有旧,姑娘便权当是成全在下的一点心愿,我愿以我父亲之名同姑娘起誓,绝不会让你师徒二人出事。”
周景宜神色带着他少有的认真,只是桑萦还未听过似他这般不以自己名义、而是以父亲之名起誓的说法,难免觉着他又是在诓自己。
但她仍是正了神色同他道:
“周庄主此言听着诚恳,可实则却极是傲慢。”
“若你当真要我助你,此前在浣溪镇客栈,你大可以直接同我开门见山说清楚。”
“若你知道浣溪山庄是要拿你师父的性命做文章,你能忍住不出手阻止?”
周景宜朝舷窗外瞥了眼,淡声问道,也没等她答,便继续说道:
“姑娘定会想方设法相救林惊风,扰乱陆庭深此番筹谋的武林大会。但这样,我要查的事便没着落了。”
他站起身,一边往舱外走,一边道:
“陆庭深的这次大会,姑娘也是极为关键的一部分呢。”
“桑萦姑娘,周某虽有得罪之处,可还是那句话,皆是迫于时势,是万般无奈之举,我对姑娘却无坏心,此番良言相告,还望姑娘莫要白费了周某一番好意。”
望着周景宜离开的身影,桑萦神色渐冷,但那两位侍女很快便进来,将她扶起至船舱外。
福船已泊至渡口边,桑萦这会实则已然缓过来许多,她不动声色地望向浣溪山庄的沿岸。
前次来时,庄上内外管事之人是江兆化名在此,后来跟陈颐一同离开,如今不仅外侧的护卫多了,近海处打眼便能瞧到好几艘巡船。
周景宜的船一靠岸,岸边便有人迎上来,而后桑萦便被身侧的侍女蒙上眼,被引着一路走进山庄。
桑萦一边走,一边在想为何要蒙她的眼。
此前浣溪山庄的布局她早已记在心里,这些人覆住她的眼,要么不知她是何人,不欲被她记住来路,要么便是这山庄沿路有许多不能给她看的布置。
她暗自在心里盘算一路的路径,直到走进一处院落,被推进房中。
门轻轻阖上,桑萦身边的侍女为她取下遮目的黑纱,而后也轻手轻脚退下去,自始至终都未同她说一句话。
她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便瞧见屋中的另外几人,这会这些人皆未看她。
“周景宜,你这是何意?”许珏面色有些难看。
“你不是要成亲吗?我帮你挑个新婚妻子啊。”周景宜笑道。
桑萦看向许珏,他这会也朝她看过来一眼,而后对周景宜怒道:
“浣溪山庄的事,可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这会的许珏装束气势同此前见他时尽皆不同,体内若有若无的内力也比往时要浑实许多。
见桑萦打量许珏,周景宜道:“这位是浣溪山庄的陆小庄主,陆恒,姑娘此前也见过吧,哦,那时他化名许珏。”
周景宜的语气在陆小庄主四个字上微微强调了下,而后他也没等桑萦反应,转而对陆恒道:
“小庄主,我同你父亲陆庭深平辈相交,若论辈分,或许你还要唤我声叔父,我虽不怕折寿,但想来你应是不愿开这个口,我这个做长辈的便也免了你的礼数。”
“但是在眼下这件事,可是你父亲首肯的。”
周景宜偏头望了望一直沉默的桑萦,而后道:“怎么,如桑萦姑娘这般的天归剑宗名门之后,还屈就你了不成?”
正说话间,陆庭深也自外而进,他沉着脸,盯着桑萦瞧了一瞬,径直对陆恒道:“做场戏罢了。”
“周庄主说得对,借由这场婚事,遍请各派武林中人,婚后第二日杀林惊风师徒二人,各门派便是想保持中立,天归剑宗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还是陆庄主看得清楚。”周景宜称赞道。
“浣溪山庄同天归剑宗的宿怨终得清算,陆庄主此番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但不知周庄主如此助我,有何所求?”陆庭深问道。
桑萦也看向周景宜,她也想知道,他费这许多周章,所图为何。
周景宜避而不答,“在下诚心相助,不过也只是想讨个真相。”
“庄主放心,在下父亲早年叛离魔教,我又亲自将天归剑宗这位林惊风的弟子送到浣溪山庄,便是别有居心,却也是同陆庄主在同一立场的人了。”
陆庭深盯着周景宜看了半晌,缓缓点点头,转身离开。
“将人看住了,莫要再出岔子。”
待陆庭深离开,周景宜笑而看向陆恒。
“如何,陆小庄主?”
陆恒不言语,桑萦看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着今日周景宜说得话,以及方才陆庭深的只言片语。
她这会倒是听明白了,陆庭深要以她和陆恒成婚的名义,在婚后第二日杀她和她师父。
那她定是要在此日期之前,想办法将师父救出来的。
周景宜在船上说她若知陆庭深以师父的性命相挟,定会想发设法阻止搅扰。
这是必然的,若不这般,难道要将师父和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周景宜的良心上?
左右这成婚不过是个幌子,她还能多些时日想办法进到天池下。
心中打定主意,桑萦望向周景宜。
“周庄主,但不知婚期定在何日?”
第七十八章 陈颐,我好想你。
想来连陆庭深都想不到;他自忖绝不会有失的散功之毒,竟在桑萦身上失了效用。
因着不知道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战力,是以这几日安排在她房门外看守的人连山庄中的精锐都算不上。
连着几日;桑萦都在入夜之后悄无声息地往后山天池去;但此时浣溪山庄后山值守巡山之人几乎是前次她来时的几倍还多;想不惊动这些人接近天池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是眼见如今浣溪山庄内船只往返;来客越来越多,桑萦也着实是有些心急起来。
这几天;无论是陆庭深、陆恒;还是周景宜,都没人再来过;只有同她一起进庄的那两位侍女跟着她,裁衣量尺也俱是她二人来做的。
天归剑宗也已经得了消息,岑行玉如今已经也在浣溪山庄中了。
师兄是得了她和陆恒在浣溪山庄婚礼的消息;觉出不对后先行而至的,师门的其他人也快到浣溪镇了。
岑行玉进庄后第一时间寻到她这里;一叙方知林惊风也在这里;他行动不似桑萦这般不自如;一连多日都守在后山天池,虽然仍是没能接近天池,却恰好见到一次陆庭深引其他几个江湖人来此,打开了天池机关;离着虽是有些远却仍是看清了林惊风。
若非是岑行玉亲眼见到,桑萦也没法确定师父受困于此;毕竟此前她的消息来源,也不过是陆庭深和周景宜口中的只言片语。
眼下倒是放心许多,桑萦同岑行玉商量过;最终还是决定顺水推舟。
毕竟他们没办法打开天池的机关,贸然行事的话,又怕打草惊蛇,届时陆庭深将师父带去别处,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左右如今剑宗的人也都快到了,桑萦也不是孤身一人在此,便是到时直接在大会上动手也有些底气了。
自那日之后,岑行玉便没再来见过她,她也一副任人安排的做派,让梳洗便梳洗,让试衣便试衣。
这成婚本也只是个幌子,陆庭深、陆恒包括桑萦自己都是意不在此,但桑萦是为了引陆庭深自己将师父带出天池底,却也不知陆庭深执意要她和陆恒成婚是为何。
即便是他想召开武林大会,也绝不是唯有让陆恒同她成婚这一个由头的。
不过无论桑萦作何想,本就定在月内的婚期却是一日日地近了。
陆庭深大抵也是算好了日子,连给各门各派下的帖子也是远的先送,近的后送,最后各门各派到浣溪山庄的日子都是差不多。
桑萦趁夜翻出去将此时在山庄人尽数看了个遍,除了周景宜的不二山庄,还有观音堂的人,五岳剑派中剩下两门的人也在此地。
还有那个御剑门的楚沧,此前被桑萦斩断一侧手臂,这会和他同门的一行人一起,也被陆庭深一并邀来了。
陆庭深这是将对天归剑宗有敌意的门户尽数招揽来了。
桑萦隐住自身气息,俯在檐脊的木梁之上,借着微敞的木窗窗棂,细细听着下方的堂屋内十来号人议事。
正说话的这人桑萦听不出是谁,但他话里话外句句都不离林惊风,连恭维的话都是如此。
“陆庄主,林惊风那一柄剑,连我祖父都抗不下来,陆小公子却能将林惊风生擒,如此本事当真是教人心生敬服啊。”
“恒儿自幼用功,此前我浣溪山庄韬光养晦十余载,为得便是能有朝一日荡平天归剑宗,如今总算有机会得偿夙愿,待我父子二人手刃林惊风和他那亲传徒弟,报了家仇,再图天下,届时还望诸位能助我父子一臂之力。”
报了家仇,再谋天下。
陆庭深盘算得倒是挺不错。
桑萦心中冷笑,却也未曾出声,继续安静听着下面的话音。
“那是自然的,我等既是来贺这场喜事,对陆庄主自是支持的。”有人如是笑道。
人言嚷嚷,桑萦心知此时能在这里的人本就是陆庭深信任的势力,无论诸人心中作何想,总归都不会在这会给陆庭深下面子。
“只不过,陆庄主,莫怪我说话不中听,虽说这皇室中人都是不会武的,可到底人家是有军队的,便是你我能以一挡百,但总归是撑不住天天鏖战的。”
“对,白掌门此言不假,当今皇室不尚武,同我等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虽没甚过节,可若陆庄主有意入主,我们日后也好互相照应,但问题便是京城距此相去甚远,待我们一路行至京中,只怕皇室大军已经设好了局,届时只怕要被动。”
桑萦辨不出这二人是哪位,但她留心问过岑行玉,御剑门那个楚沧的掌门师兄便是姓白,想来当日在苍云山出手救下楚沧的人,应也同浣溪山庄脱不开关系。
“这是自然,不过若是反过来,让皇室的人来入我的局,便没有这般多的顾虑了。”陆庭深语气带着笑意,话音听着满是笃定自信。
“皇室的人怎会来?”先前那位白姓掌门复又问道。
“虽说此前老庄主寿宴,皇室的那位太子来过,但当时是因着老庄主当年救过先帝,有着些情分,这才会来,且当时寿宴最后魔教的人来闹了一场便寥寥收场,此番皇室的人能不能再来可不好说。”另有人道。
桑萦听着,蓦地心里一跳。
她似乎有些想通为何陆庭深会要她和陆恒办婚事了。
不待她细想,下方房中的议事厅内,陆庭深笑着开口:
“且看吧,太子殿下定会来的。”
*
白浪拍岸,云水天共一色。
浣溪山庄绵长岸边已是挂满红绸,葱翠山间亦有隐隐红纱飘展。
大抵陆庭深也怕那散功的药劲过了,这几天给她房中的香薰和送过来的酒菜里都加了剂量,桑萦也不欲惹陆庭深怀疑,便也随着他们折腾。
虽他们这些人皆知道这不过是做戏,可无论婚服妆礼还是新房皆是布置的满堂华彩,教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桑萦这会满腹心事皆落在明日,便是明知道现下岑行玉和江挽月都混在宾客中,只待明日救了师父之后再同陆庭深清算,可心中仍是惴惴。
侍女为她沐浴,水中散着桂花的淡香,应也是放了什么药的,但桑萦这会也无暇顾及,感应到对她体内的太古承天决没有影响,便也由着她们了。
红色的中衣中裤,大红的繁复婚服,摇金点翠缀珠的头面首饰,零零琐琐地比当日在宫中荣婉给她挑的那套宫裙还要不舒服。
约莫到了吉时,侍女为她拿来团扇遮面,时下江湖门户成亲都不用盖头覆面,桑萦也是今日才知,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浣溪山庄筹备这场婚事,其意却不在婚事上,本以为不过是幌子的婚礼,桑萦根本也没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这和她当日参加的一桩桩宫宴实则也没甚差别,都是防备,都是做戏。
可今日眼下这一切,真切得过分。
满堂的红绸喜烛,甚至连她自己也成了这孤立于陆地之外的一抹红,身边同她一起的是她认识的许珏,更是她从不曾认识的陆恒。
他面上甚至是在笑的,同那些来道喜的人客套寒暄着。
其下的宾客们你来我往觥筹交错,开口便称恭喜,直将她和陆恒夸作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她被引着,行至陆庭深面前,此前她已然知道今日的流程,这会应是她和陆恒一起拜陆庭深。
可此时此刻,桑萦对陆庭深如何能跪得下去。
她膝盖僵着,盯着陆庭深的神情杀意渐沉。
一旁的陆恒似有所觉,他握住桑萦的手,劲很大,挨着她的耳畔低声警告:“你老实点,待会还能少吃些苦。”
大抵也知这一跪桑萦是绝不会做的,他握着桑萦的手,唯一躬身朝陆庭深敬了杯茶。
席间众人不知这边的这一插曲,此间贺喜之人,实则也皆各有盘算,有些离得远地甚至已是三三两两地私语交谈起来。
桑萦只微低了头,要她跪陆庭深是绝无可能的。
只是方才陆恒那话是何意……
待会少吃苦头……吃什么苦头?
陆恒敬了陆庭深一杯酒后,似是又说了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客套言辞。
桑萦全然听不进了,身后侍女将她从陆恒手中接引过来,而后带她朝东厢陆恒的院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