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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就是不讲武德-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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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令俞也在第二日一早,接到通知,北边来的人到了。
  她换了身黑色的常服,冒着雨,进了宫。
  等她到了宫门口才知道,人还没有入城。她也懒得进去了,直接站在门外等着。
  秋雨中,她和北宫一众神策军站在宫门口等着北境的人马进宫。
  一行人自西北角的承明门进来,马蹄踏水,犹如闷雷声。
  她看着远处迎面而来的人马,蔡真打着伞出来,见她站在雨中,着急过来替她遮了雨,说:“大人怎么站在这里?”
  她看着气势恢宏的武将,只觉得冷兵器时代一个王朝的气数和活力,就该有这样的力量。
  轻声说:“不碍事。”
  一行人在宫门前停下,为首的那少年,纵马一跃,立在马前,身量十分高大,环视了一圈宫门前的人,最后看向了她。
  李令俞和他四目相对,心里不禁叹了声,好俊俏的模样,这样的年纪,乘风纵马,自北而来,可见生来就是将才。
  她拱手行礼:“在下北宫李令俞,在此恭候各位。”
  雨中的武将们,仿佛和晴天一样,十几个人站在严柏年身后,纹丝不动。
  严柏年和她行礼,他太高了,即便俯首也比她高。
  “臣严柏年,见过大人。”
  蔡真命人开了中门迎众人入宫,武将在宫门前卸了兵甲。
  严柏年一身黑色,跟在她身侧,比她高出一截,蔡真召来内官,给所有人打了伞,说:“圣人在朱雀殿等着各位。”
  李令俞领着严柏年一行人进去,进了殿,萧雍就坐在上首,他发了一场疯后,面色看起来确实老了很多,也有些精力不济,但见了严柏年面上很喜欢。
  不等他行礼,就免了礼,第一句就问:“你父亲可安好?”
  严柏年:“父亲安好,特意遣我进京来给圣人行礼,并给圣人带话,说他还能守平城以北的北境三十年。”
  “好!”,萧雍听了十分开怀,赞了声后又说:“朕的颜良,还是当年的英豪少年郎。”
  严家祖籍平城,世代庶民,严家在萧雍手里得以提拔,可以说萧雍是严柏年父亲的伯乐。
  萧雍提拔的九边之将,皆是寒门中杀出来的悍将。
  李令俞丝毫不否认萧雍的魄力。他是位杀伐决断十分有魄力的君王,也是猜疑心和杀戮很重的帝王。
  严柏年十分守礼,言语中并没有边将的粗旷,和萧雍一问一答,随他而来的也都是平城的文官和几个小辈。
  萧雍精力不济,见完后,就准备让苏绎接待,李令俞陪同,领着人去北宫外的百尺楼安顿。
  “李令俞,孤就将柏年交给你照顾了。”
  门外秋雨泠泠,李令俞浑身潮湿,站在下首:“臣领旨。”
  萧雍见她一身黑,十分肃穆,说:“你且把章程拿着。”
  他看着她,等着她上前去拿,李令俞却一直俯身,等着蔡荃递给她。
  她不能在萧雍清醒的时候,去直视他的眼睛。
  萧雍却催:“你上来拿呀。”
  这话诱惑太大了,她没忍住,向前跨了一步,萧雍见她畏缩,就缓声说:“柏年和你一般年纪,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抬起头来。”
  严柏年这才细细打量她,只觉得她生的太过清秀细瘦,的确少了些男子气概。但那双眼睛看起来十分灵动。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李令俞只好说:“臣生性腼腆,给圣人丢脸了。”
  严柏年被她的话逗笑了。
  萧雍却说:“那你就该和柏年学学,年少恣意,不要老气横秋。这深秋多雨,若是天公作美,你就将油彩画画出来吧。”
  说完他倦倦的靠在一侧,李令俞接过蔡荃递来的折子,答:“是。”
  萧雍见她十分乖顺,大概不太能入眼,就让她先出去了。
  她站在殿外,望着雾水蒙蒙,也不知这连阴雨,会不会影响秋收。一个人胡思乱想。
  殿内萧雍在问严柏年今年北地契丹、柔然人是否来返境。
  严柏年答:“七月,契丹人和柔然人打过一场,不曾犯境,大概是契丹人尝到了甜头,柔然大败后向西北退了几十里,契丹这才又南下来犯营州。我们出发前,司州和平城兵马已经前往营州了。”
  萧雍听的点点头。
  最后和苏绎说:“你领着人,将人安顿好。”
  又对严柏年说:“近来多雨,你们且住些日子,有事吩咐李令俞,让她去做。”
  严柏年:“遵圣人。”
  等严柏年出来时,见李令俞仰头望着远处出神,苏绎喊了声:“小李大人?”
  李令俞回神,冲一行人笑了下。
  严柏年看到了她的笑,心说,这小兄弟,生的也太过漂亮了些,怎么好使唤她呢。
  李令俞并不知严柏年怎么想她,只管说:“小蔡管事说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各位达人请随我来。”
  她看着雨,和苏绎说:“雨天路滑,大人留步,我且去安顿好各位大人,再来复命。”
  苏绎笑笑:“那就有劳你了。”
  李令俞笑笑,并不和他客气,别人只言片语的恩情,她不会忘了,苏绎在萧雍面前始终回护她,她十分清楚,她甚至怀疑过,她的身世,苏绎是不是一清二楚。


第40章 秋天
  等和苏绎告别后; 那严柏年才说:“李大人看着,怕是没有我年长。”
  李令俞:“我生于天兴三十五年,确实没有大人年长。”
  严柏年丝毫不惧这秋雨; 不惧寒,也不打伞,就那么和她信步闲走在城台道中。
  “我表字文冕; 李大人就叫我文冕吧。”
  李令俞瑟瑟发抖,她本就畏寒; 打着伞悄声走在一边,说:“我表字幼文,大人可直呼我姓名就可。”
  严柏年笑说:“都说这上都城繁华,我还没有见识过,那就叨扰幼文改日带我逛一逛这上都城。”
  李幼文:“严大人随时随时差遣。陪同大人; 也是我的职责。”
  她说的十分公事公办,严柏年并不在意她的言辞; 出了宫门望了眼南面的宫殿,叹了声:“曾听父亲说; 太极殿恢弘,可惜不能一见。”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雨中行走,也不怕湿了鞋袜。
  李令俞:“秋天风急雨多; 大人不必心急; 等安顿好了,改日我带大人逛遍上都城。”
  严柏年见她打着伞缩起来根本看不到她人,也听不清她说话; 就顺手拿过伞; 道:“我帮大人打伞吧。”
  李令俞的手都冻僵了; 嘴唇乌黑,显得脸越发惨白,看起来像是冻坏了。
  严柏年看了眼周围,皱着眉问:“秋雨刺骨,不如我请大人喝碗羊汤,也尝尝这都城里的羊汤是否比北境的更香醇?”
  李令俞求之不得,二话不说:“自然是我请,也让我做一次东道主,各位大人们喝一碗汤暖暖。”
  转过街角在百尺楼之外的羊汤店,十几个人进去,浩浩荡荡,都跟在小小的李令俞身后,十分有气势。
  店家一整日也没生意,见一群武人进来,又喜又怕。
  李令俞坐下后,才觉得身上有了活气,和严柏年说道:“我自幼畏寒,让大人见笑了。”
  严柏年笑说:“无碍。”
  店家上了一壶热茶,最便宜的茶水,是免费的。
  严柏年十分克制,盯了她一眼,见她两手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只觉得她秀气的过分了,回头看了眼秋雨,想起父亲的嘱咐,一手捏着碗沿,大口喝了口羊汤,热汤入口,都是醇香和暖意。
  李令俞吃东西从来不说话,静悄悄喝完一碗羊汤,才觉得身体不再僵冷了。
  看了眼窗外的秋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店家一整日也没人,就只有他们十几个客人,店家问:“各位大人只管喝,炉子上还有热茶。”
  李令俞出神被打断,哦了声说:“店家只管加羊汤,今日天冷,我这些朋友都冒雨远道而来。”
  那店家十分健谈说:“好嘞!今年确实秋雨多,收成怕是不好。”
  说着又将羊汤续上。
  严柏年问:“秋收不已经过了吗?”
  那店家说:“南边收了,可北边没收啊。”
  李令俞问:“冀州一带该是收了。”
  “雨水要是太大,冬麦种不进去。”,严柏年说。
  李令俞看着雨,一时间无话可说。
  等喝完羊汤,雨势不减,百尺楼外的守备军还在站岗。百尺楼为什么叫做百尺楼,是因为里面有几幢三层小楼,从前是招待外宾的。归礼部管,大概因为位置在北宫后面,所以后来弃用了,归北宫接待进京的九边之将。
  李令俞领着这些人进了大门,百尺楼里的管事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见李令俞带着令牌,连忙行礼,李令俞摆摆手,免了这些虚礼。
  因着她要招待严柏年一行人,苏绎将百尺楼里的近两百人的神策守卫军都交给她,归她调遣。
  她握着令牌,吩咐管事:“这十几位大人的房间、三餐、演武场,事先咱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些大人们,可都是圣人的客人,务必提紧你们的脑袋,不得出任何差池,咱们都是为圣人办事,最好相安无事才好交差。”
  管事带着百尺楼的一行杂役忙称:“是,谨遵大人训。”
  随后李令俞和严柏年告辞:“严大人近日车马劳顿,我就不叨扰了,大人早些歇息,待明日我再来拜访大人。”
  严柏年点点头,没有说话,默认她的早退。
  待她下楼出门时,严柏年已经站在三楼的露台上了,望着雨中朦胧的背影,觉得她看着细瘦,性情倒是十分刚硬。
  李令俞回去后就有些低烧,阿竺见她一身湿透,连着带着她去洗澡,等她洗漱完出来,因为有些发烧,浑身难受。
  小柳氏这段时间彻底闲了,天天围着她转,进来见她坐在火盆前,笑问:“怎么就这么怕冷?”
  李令俞缩在椅子里,问小柳氏:“阿娘不冷吗?”
  家里烧了暖气,和往年完全不同,通了烟火的管道都在地底下。即便烧便宜的碳也不会呛人,小柳氏的房间又和她离得近,更是暖和。
  “怎么会冷,往年这会儿已经穿夹袄了,今年家里暖和,只要披一件衣服就可以。”
  阿符已经将暖气烧起来,她裹着袍子窝在东书房的榻上,小口小口的喝药,小柳氏起身合上门说:“今天收到了信,夫人说已经从颍川启程,大概再有三五日也就能回来了。”
  李令俞诧异;“怎么这么急?”
  小柳氏猜测:“这倒是没说,怕是那边也不宽敞,本就是回娘家赶上丧事,怕是不方便久留。”
  她自己其实是知道的,大柳氏家里也并不富裕,族中的旁支很多,最是势力,又加上柳恪这支嫡支家里长辈过世,怕是不方便。
  李令俞也不多说了,她还在想明日和严柏年怎么讨论北三州科考之事。
  严柏年这人,虽然年少,但是说话极有分寸。她对严柏年的印象很好,严平骏有两个儿子,能将他派来,说明对他十分自信,信得过他能应付上都城的一切事务。
  第二天还是雨天,李令一早起来,也没退烧,感冒昏昏沉沉。她就让人去告假,只说自己淋了雨,伤寒高热。
  阿竺给她熬了药,她喝了药就坐在卧室方正的小炕上,开始写东西,关于身世的事,她暂时没精力了。
  听见院子里进来人,她推开窗看了眼,见阿符领着人进来,严柏年和一个年轻人跟在阿符身后,好奇的张望。
  李令俞一个起身,迅速套好衣服,正准备下地,阿符已经领着人进了隔壁的堂屋,问:“郎君,有客人来访。”
  李令俞说了声:“那进来吧。”
  她鞋还没穿上,此刻索性就盘腿坐在小炕上,阿符推开碧纱橱的门,严柏年进了门,只见这卧房十分特别,东角临窗的小炕,旁边放了一座斗柜,再靠墙是到顶的衣柜。西角是书架,临炕放了张书案,她就坐在旁边还在写东西。当真是书生勤奋。
  李令俞招呼了声:“严大人坐。”
  严柏年和身后的年轻人说:“你在外面等我。”
  李令俞问:“这位如何称呼?”
  严柏年:“这是我的随从叫文着。”
  文着和李令俞抱拳行礼,标准的武人。她和阿符说:“你带文着出去招待吧。”
  严柏年由着李令俞安排,只说:“我今早进宫,听说你昨日淋雨受了风寒,特来看看你。圣人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安心养病,领我逛上都城的事,不着急。”
  李令俞谢他的台阶,笑起来说:“最是书生无用,耽误了事,有负圣恩。”
  严柏年看了眼窗外的雨,不在意说:“秋雨寒凉,隔窗观雨,也是景致。我听蔡大人说,幼文丹青了得,不知可否一见?”
  李令俞也看出来了,他是个武将,闲不住,下雨天又不能去演武场,就只能出门找乐子,尤其看她又好说话。
  李令俞说:“当然可以,严大人随我来。”
  说着她穿了鞋带着严柏年穿过回廊,到后院书房里,这里暖气是独立的,里面更热,严柏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进了房间问:“为何如此之热?”
  李令俞:“我畏寒,就在地上造了土暖气,这样屋子里就能热起来了。”
  严柏年一听,果然大感兴趣,问阿符:“在哪里烧?让我瞧一瞧。”
  李令俞站在走廊下,看着阿符领着严柏年到边房的门口处,揭开盖,有灶口,煤灰和柴灰都要留下来,整个装置其实很简单。
  严柏年蹲下来看了半天,李令俞笑说:“你若是好奇,我再带你看看,你过来。”
  她领着严柏年进了房间,在靠墙的位置,打开通道口,有热气带着炭火气扑上来,有点呛人。
  严柏年摸了把地板,是热的,真是好巧的心思。
  李令俞见他十分率直,就说:“严大人要是感兴趣,我画张图纸,你就懂了,北地冬季寒冷,最是实用。”
  严柏年郑重说:“正是想为家母造一座暖屋。”
  李令俞毫不吝啬:“大人过来,我一讲你就懂了,或是寻一个经验老道的泥瓦匠其实也懂。”
  她还是用炭笔,在纸上大概勾勒了整体的结构。严柏年听完,将纸收起来,交给身边的人说:“那我在谢过李大人了。”
  两人都是率直性格,不讲那些虚礼。
  屋里确实热,严柏年脱了外袍,环顾了一圈她的书房,她后来繁忙,所以画的极少,大多是之前在家闲着的时候画的,墙上挂的有水彩、油画、速写,工笔……
  十分的杂乱,一点都不规整,严柏年却看得十分认真,也并不夸赞,只说:“幼文果然博学,我曾常听人说,江南才子,年少气盛,才高八斗,总觉得不过是吹嘘之言,可如今见了你,我才自觉羞愧。可见是我短视。”
  李令俞烧的喉咙痛,抿了口水,笑问:“严大人不到弱冠之年,纵马千里进京,天下也没有几人。可见英豪年少不是假话。”
  严柏年爽朗的笑起来。
  “小李大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我十分钦佩。”
  “大人也和想的不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李令俞问:“北地的书生多吗?”
  严柏年:“自然是很多,只是到底难入仕,最后都进了各府衙做了客卿。”
  正好说到这儿了,李令俞就将折子从书架上抽出来,递给他直说:“圣人命我协助大人,安排北边境三州的科考之事。”
  严柏年:“我也是为这事来上都城的。”
  严柏年看了几一点,只觉得这章程十分细致,就说:”我带回去看完后,给大人回话。”
  李令俞并不盘问,之后两人聊起两地人文地理的差别,但毕竟交浅言深,有几分君子之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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