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讲武德-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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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俞并不盘问,之后两人聊起两地人文地理的差别,但毕竟交浅言深,有几分君子之交的意思。
等下午李令俞送他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街上有了行人,李令俞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微微笑说:“你看这天色已转晴了。”
严柏年也说:“想来好天气就要来了,等天晴了,我邀请李大人出城纵马一游,如何?”
李令俞:“那我就等候大人相邀。”
严柏年走后,阿符说,这位客人的礼有些特别。
李令俞回去看了眼,北地特产,十分厚重,还有北地上好的白狐皮一张,无杂色的皮毛极为贵重,好大的手笔。
她咳了几声,阿竺替她披上披风,已经是深秋了,最难熬的冬季就要来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萧诵宣了严柏年太极殿觐见。
她还没收到消息,第二天还在发烧,咳嗽也有些严重,蔡真出宫来宣她进宫,她咳嗽很久都缓不过来。
蔡真见她这样,担心说:“大人还是好生养病吧。”
李令俞换了身衣服,说:“不碍事,先走吧。”就跟着蔡真出了门。
可是不巧,路过城台道时,遇上了太子和永康公主。
她和蔡真立于墙根之下,垂首行礼,太子车辇路过,停下来,后面的永康公主问:“太子哥哥怎么不走了?”
李令俞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解禁了,萧祁见她,简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因为她,自己被父皇训斥,被百官弹劾,几乎沦为满朝笑柄。
萧祁恨不得一刀宰了她。
盯着她牙痒痒了很久,问:“李大人这是要急着侍奉谁去?”
蔡真暗暗着急,李令俞四平八稳答:“圣人有召,不敢延误。”
“你是拿圣人压孤吗?”
“臣不敢。”
萧祁寻不到她的短处,倒是永康公主车辇靠上来了,问:“李令俞,听说你丹青了得,改日可否给本宫绘一幅?”
李令俞拒绝:“不敢欺瞒臣公务在身,怕是不便。”
永康大概没被一个不起眼的人,这样驳过颜面,看着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训斥的话来。
萧祁问:“真当别人夸你一句和裴卿齐名,就当自己是肱骨了不成?简直笑话,裴卿此次在江南和宋先生巡查,在江南学子中声望日隆,岂是你这等人能比的。”
李令俞没有还嘴,只是垂头,心想,裴虞果然还是把宋彦光拉上了船。可你一个太子这样和我赌意气,不觉得跌份吗?
永康公主却不想罢休,问:“可是本宫最近心情不畅,若是非要你画呢?”
蔡真几欲要出口相争,李令俞拉着他的手腕不准他出口,她抬头盯着永康,说:“那公主且吩咐着吧,臣如今领命协助中书令大人起草科考章程,协助陈留王殿下提领明年春季科考之事。为圣上办差,不敢耽搁。”
“你放肆!”永康没想到她这样强硬。
萧祁问:“为圣上?”
兄妹两是铁了心,寻她的不痛快。
李令俞心说,且让你们得意着吧。
最后是苏绎打发人来寻他们,见他两正被逼得跪在城台道旁,太子和永康公主正在斥责李令俞。
苏绎身边的内官道了声:“奴见过两位殿下。”,说完几句结结实实跪下给二人行了礼。
李令俞单单为这人这跪礼磕头就佩服他。
萧祁和永康并不敢真的招惹北宫的大内官,正要装腔作势几句。
谁知那内官急着就说:“李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苏督事还说您身上有青鱼符,宫门定然拦不住您,指不定在哪耽搁了,您赶紧进宫去吧,都等着您。”
李令俞听着这台阶,只觉得这内官可真不简单,青鱼符在她身上,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她也不好贸然拿出来立威,今日可巧了。
永康不清楚青鱼符,可萧祁清楚,见青鱼符犹见圣人。
萧祁一时间被唬住了,暗暗生出晦气的悔意来。
她被萧祁挡在这里,押着跪在此地,被内官急急宣召,可此时她并不想起来了。
蔡真懵懵懂懂,见她不慌,也就乖乖跪着,并不起身。
李令俞心想,我此刻心里不痛快,那咱们谁也别想痛快了。
她发烧太久了,整个人昏昏沉沉,昏过去躺一躺也是可以的。
不入流的手段,也是手段。
李令俞被第二次抬进朱雀殿,又是因为太子。
北宫急召了医官,又是全朝皆知。医官脉案在册,她确实是风寒伤肺,重病在身,
确实,她若不好,谁也落不着好。
李令俞醒来就被苏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苏绎太知道她心里的心思了,东明殿里,此时空无一人。苏绎这样好脾气的一个人,此时两手叉腰,问:“用最蠢的下下策,赢一个蠢人,你当真觉得你赢了?”
他说话十分大胆,太子在他眼里仿佛就是个不值一提的东西。
李令俞咳得半死不活,半晌才缓过来,辩道:“我不过是伤寒太重,被太子罚的太重,都知道太子和我不睦……”
苏绎:“李令俞,我夸过你是个聪明人,你且记住,你是个聪明人!”
最怕和这样的聪明人说话。
“我聪明有何用?聪明最是无用,只有权力才会让人敬畏,今日若是蔡督事,又或者是苏督事,他胆敢拦住你们?我有青鱼符有何用?圣人给我青鱼符,也不是让我来用的。我若是当真用了青鱼符去开路,早下黄泉了。苏督事的意思我懂,可我懒得想了。不过区区一炷香的时间,从城台道到这里,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而我被押着跪了他将近一个时辰。我为何要做聪明人?我就要做一个卑鄙小人,
只要管用,就可以,我是个小人物,最是没骨气,大家都知道。”
她说完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苏绎见她一脸病容,大概是因为长个子,瘦的厉害,听得心酸难忍。
低声说:“你走的就是么一条路,你若是天高远阔,也不会有今日的死局。”
同是王孙,却要低他一等。
她家里喝的中药效果确实不怎么样,连烧都没退,进了北宫,萧雍赐了药,医官的药确实好,虽然天麻的味道犹如洗涤灵魂,熏得她神志不清,但是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后已经感觉轻快了。
此时没闹大,北宫只是请了医官,有留言传出太子殿下和永康公主城台道偶遇了北宫李令俞,随后李令俞被抬进北宫。
随后皇后将永康公主禁在熙延殿。
此事不能闹大,只能有人背锅,皇后先发制人,怕北宫寻太子的不是。
萧洌г诨衷芭悴芄箦猛晟牛ジ芴笄氚玻芴蟮钅诘懔讼悖翡'让人开了窗,和太后说:“今日天晴,祖母也该去外面走走。”
曹太后问:“你母妃呢?怎么样?秋雨湿冷,她沾不得这冷。”
“母妃很好,今年冬天想来不碍事。”
曹太后叹了声,萧洌В骸白婺冈趺戳耍俊�
曹太后看着萧洌В傧肫鹛拥幕奶剖拢换屎笱诙亮宓募逼龋仓荒苄睦镆惶尽�
只说:“翻了年,祖母看看谁家有娴淑的小娘子,给你挑了一个可心的。”
她还是要看护着儿子,怕他们父子相忌,兄弟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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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胡说!龙子龙孙,哪来的大凶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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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她若真心疼你,就该早日投胎,而不是入梦来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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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听得一僵,再说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秋风止
李令俞因着这场风寒; 在东明殿里躺了几日,东明殿外有神策军把守,她睡的昏天暗地; 谁也不准探视。蔡真也被调来服侍她,她故意逗蔡真:“这里是不是挺不错?”
蔡真看着这方寸大的院子,偷偷问她:“大人; 当真不是被关在这里的?”
苏绎命人把守,将她拘在这里; 任何人不得接触她。她能猜出来苏绎的意思,只是两个人默契地谁都不提起。但她信苏绎是在保她。
李令俞问:“当然不是。严大人呢?”
蔡真:“严大人被陛下请到太极殿去了,如今在礼部被奉为上宾。”
李令俞想,这就不要怪我了。
苏绎和萧雍在玄武观,萧雍刚和炼丹真人论道结束; 转头就和苏绎聊起关于北境三州,边境之地萧雍了如指掌; 他早年走过边境,征伐过契丹和突厥人。也是年少悍勇之人。
说起北境他只说:“营州关口守住; 就能守住冀州的粮仓,但凡北境三州守不住,国之危矣。”
苏绎:“营州的张赫、平城的严平骏,司州的马迁; 都是悍将。他们知道轻重。”
萧雍十分自信; 说:“这几个都是早年和我踏过边境的小将,如今都给成了统帅一方的将军。他们,我自然信得过。”
苏绎:“并州一线; 也会支援。”
萧雍没说话。
并州的曹家; 支持萧诵; 但被萧诵猜忌,这些年并不好过,太子伺机收买并州将领,曹家也不管太过阻拦。
如今在萧雍眼里,并州并不可靠。
萧雍问:“李令俞如何了?”
苏绎:“风寒入肺,也就是仗着年少气盛,不把身体当回事。”
苏绎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着她。
萧雍轻笑了声:“她这是做给孤看呢,行了,城台道的三百统卫,就暂且交给她吧,连自己都保不住,还逞什么意气。你转告她,城台道若是有什么差池 ,我唯他是问。”
苏绎:“那臣也给她一些搭头,把身边的内官派给她一个吧。”
萧雍反对道:“宫外有府衙,身边用内官,她成什么了?”
苏绎听得笑起来:“瞧,臣也是糊涂了,那就把神策军指给她一个吧。”
萧雍这才问:“上次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苏绎:“李尚是天兴十九年结识了富商姚之问,被举荐在户部六品员外郎家里做幕僚,后来结识的也都是六部中的人,大都是王伯纶、陈玉之流,只是他有个弟弟在京都衙门做衙役,是个泼皮,所以兄弟两倒是有些势力。”
萧雍冷笑声:“不过是市井混混。”
苏绎笑了笑也说:“这李尚,妻妾几人,生了几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只得了李令俞这个一个儿子,还是个庶子。”
萧雍听得一顿,半晌没说话,最后只说:“庶子,合该是她的命。”
苏绎也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又说:“也是巧了,他的妹妹定了陈侯的幼子。可见她命不错。”
萧雍问:“她妹妹多大了?”
苏绎:“她妹妹和她同岁,也是李尚夫人柳氏所生的次女。听说李令俞入狱时,她四处求人,直接求到了陈侯的府上,陈侯还见了人。”
萧雍笑了声:“倒是有几分胆气,慵之向来喜欢性情爽利的女子,想来是入了慵之的眼。”
可见他信了这个说辞。
苏绎也不管他信不信,又说:“这几日我将她拘在东明殿,过几日放她出去和严平骏幼子商议北三州的事。”
萧雍摸索着手里的青玉,撂了句:“尽快吧,最好月中就打发人回去,来年春季再进京来,孤要听到营州明年三月,春耕无误,契丹人杀尽的消息。”
苏绎:“臣领旨。”
李令俞并不知道她自己得了实惠,只听蔡真说,宫外的消息,她收到很多南山书院的请柬。又说裴虞在江南声望极好,他这个巡查官,俨然成了江南学子的伯乐。
李令俞只觉得好笑,裴虞是誓死要为太子挣个前程,明年春季的科考,务必不能让陈留王在学子中有了声望。
自古忠臣良将,多辜负。
她甚至想,但愿太子别辜负他的一腔热忱。
蔡真见她盯着自己,又说:“干爹说,卫国公一脉,可做稳后族,可见度裴大人是十分认可的。”
李令俞有点怀疑,问:“你干爹和谁说的?”
“苏督事。”
你小子胆子挺肥的。
李令俞却转念一想,裴虞这步棋怕不是为太子,他领着闲职几年,都不挪窝。可太子犯禁之后,他偏偏高升,一步越到了天子面前。成了萧诵的近臣。
怕是未来,太子要多仰仗他才是。
江南之地,即便是冬日,都是雾气笼罩,流水潺潺。裴虞就住在秦淮河畔,出了门就是秦淮河,沿着上游两三里地,就是码头。河运码头上,每日都是人声鼎沸。
建康向来书院云集,宋彦光就住在这里。
裴虞和建康当地的学政一行人见过后,照例去见了宋彦光,宋彦光也算得上是怀才不遇,如今受陈侯举荐,来建康管理这里的文官学士,颇有几分清高之气。
裴虞见童子守门,问:“先生可在?”
那童子答:“现在在家。”
裴虞让随从站在门外,自己进去,江南园林步步是景,十分精巧。
宋彦光正在讲学,众学子就在堂中,因着科考已定,学子们开始或是苦读,或是拜师求学。
宋彦光这些时日一直都在讲学。
裴虞站在外面听了片刻,并不打扰。直到宋彦光讲完,才看到裴虞。
而后两人站在庭院里,裴虞说:“先生如今在东宫不得闲,来信一再嘱咐我同宋先生多学多问。”
宋彦光曾做过他的先生杨昉的副手,后来在南山书院同为先生。杨昉性情温和,为人十分和善,比宋彦光声望要好,若不然当初萧诵思虑再三,才最后选了杨昉做太子少傅。
宋彦光少了在上都城时的锐利,在这里久了,性情也变平和了,问:“你先生如何了?”
裴虞:“每日繁忙,和宋先生一样。”
宋彦光听得笑起来,“如今科考在即,怕是都在有用心为明年作准备。这也是天下读书人的祈愿。”
裴虞:“但终究是择优而选,河东方家,如今已在招揽学子,广发推荐名额。为河东学子争席位。江南学子向来被天下书生忌惮,还望先生能保他们一个前程。”
宋彦光听着他的招揽之词,拒绝道:“这要看圣上的意思。”
裴虞:“圣上只要人才,不问出处。”
宋彦光看他一眼,知道这些日子,他日日赴宴,结交学子,声望极好。李令俞信中曾言,卫国公世子,颇擅小人之伎。
他不以为意,只觉李令俞是年少扶摇而起,少年之间的嫉妒,可如今看来,他确实擅伎,尤其擅拨弄风云,邀买人心。
李令俞不喜欢裴虞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坦荡,不够敞亮,她性格直爽,见不得裴虞不动声色的算计人,当然,她自己承认吃亏也是她技不如人。
但总归是不喜欢这种人。
里面学子三三两两低头交谈,有人张望一眼,看到了裴虞,宋彦光只说:“再说吧,我不过是个监政。世子未免高看我了。”
裴虞:“先生误会了,江南之地历来是文脉所在,学子众多,但不可能人人上榜,学生只是想给学子们行个方便而已。”
他的意思很明显,招揽江南学子,而他并不方便,他可以效仿当年河间王和江南学子就丹青技艺一较高下,和江南学子谈诗论道,但他不能像河间王一样,让江南学子们,以他为马首是瞻。
所以他需要一个人,在江南学子中树立声望,宋彦光明知道他的目的,但是这样的条件很诱人。
李令俞退烧后,整个人很虚,坐在门口看着秋高气爽,问坐在身边的蔡真:“你说我若是出去后,提着剑直奔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