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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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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不,现在应该称一声天皇了。望着下首群臣模糊的面容,又看了一眼比之年前空出来的两个位置。
  很快点名道:“王中书令。”
  王神玉起身。
  仪举罕有的肃然。
  *
  昨日元宵祭祀天地太庙后,帝后诏他单独面见,嘱他以中书令的身份起草了一道诏书。
  天后摄政诏书!
  王神玉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行礼道:“臣领旨。”
  为什么不呢?
  王神玉甚至能想到明日朝堂上,臣子们对这道堪称石破天惊诏书的反应。
  肯定会震惊。但震惊后,会集体上谏吗?
  只怕不会。
  世上的事儿就怕比。
  若是没有太子监国一年,若是没有东宫属臣这些堪称‘党同伐异’操作,且真的操作成功,逼退了一个宰相。只怕许多朝臣对‘皇后摄政’,不,现在是‘天后摄政’了,还得异议一下。
  但如今,很多朝臣的想法大概就变了——
  如果太子摄政,东宫属臣可足有数百人,那他们现在的官位,说不定就要‘让贤’了。
  而如果皇后摄政,大家至少能按部就班过日子,甚至能多点‘就业机会’。毕竟东宫属臣不少都兼着别的官职,比如李义琰就兼任中书侍郎。
  多么香的中枢官职啊,想来皇后不会让他干下去的!那空出来的,他们不就能竞争一下?
  这选择题,不太难做嘛!
  王神玉很快起草好了诏书,文约理赡,略无可改处。
  帝后看过后,媚娘还格外赞了一句:“王中书令果然是能臣,故而备灾事交给王中书令,才让人安心。”
  王神玉:……什么叫‘以怨报德’啊,我刚为天后起草过‘摄政诏书’,她却再次戳中了我的痛处。
  *
  起草过诏书的王神玉,并未直接离去。
  其实绝大部分朝臣,只能起到舆论声音的作用。
  最要紧的还是宰相重臣们的意见,尤其是专门负责‘审议封驳’诏书,哪怕皇帝有诏,他们觉得不妥也可驳回的门下省宰相的意见。
  王神玉奉帝后之命,将诏书送到了门下省。
  门下省无异议!
  毕竟门下省现任侍中之一,正是从前户部尚书辛茂将。
  其实姜相病退,在某些程度上讲,对其余人的打击,远不如对辛茂将的打击大。
  辛茂将差点也跟着吐血:这走的不是别的,这是财神啊。
  且辛茂将很明白,城建署这座金山,必须得有人镇住才能一直用于国,而不是肥于人。而辛茂将最欣慰的就是姜相年轻,足以长久镇住,直到形成惯例再稳妥交到下一代靠谱宰相手里去。
  可没想到,姜相忽然病退,给他打击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后来辛茂将自己还觉得心中有些愧疚:因他听闻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其实没担心姜相本人,而是先想到了‘国库!钱!’
  尤其是姜相才病退后没几日,竟就有人要对城建署动手。
  辛茂将心都差点凉了。
  因此,看到‘天后摄政’这道诏书,辛茂将不但没有封驳之意,甚至在另一位侍中卢承庆来与他商议时,辛茂将还直接表态:“此中书省诏令,我已审定。”
  卢承庆望着这道诏书:“此事其实与礼法不合,陛下最后如何决断咱们或许拦不住,但为门下省侍中,这道诏书,按例该封驳一回。”
  “否则,只怕你我于朝野间名声,便如从前许侍中一般。”
  言下之意,之前许敬宗不敢封驳圣旨,只承圣意,可没少被骂。
  辛茂将忽然笑了:“我在户部多年,被骂的已经惯了。今日事,日后史书工笔,任由后人评说吧!”
  他心知,皇后摄政若最终败了,甚至没有好下场……那今时今日,他们这两个不封驳此诏的门下省侍中,将来只怕都要被算到‘佞臣’那堆去。
  可今日,辛茂将自问,是无愧于心的。
  卢承庆亦终默然无阻,看着辛茂将取过门下省特有的“政事印”,端端正正盖于其上。
  诏定!
  *
  故而正月十六这日大朝会。
  这道《天后摄政诏》并非帝后与群臣商议,而是直接颁行!
  而在东宫属臣出来上谏抗阻之时,天后则起身道:“陛下下诏,三省宰相已议定,便为‘皇言’可昭天下!”
  何为诏?
  诏,照也。以此示天下,使昭然,知所有由也!'3'
  帝王御宇,以诏行天下,响盈四表!
  天后冷然道:“尔等欲抗诏吗?”
  朝堂一时鸦雀无声。
  而原本坐在丹陛下面对群臣的太子,终是忍不住震惊,回头望着帝后,尤其是母后。
  然而他很快发现,母后并没有看他。
  她立在凤位之前,目视群臣。
  而母后面前的珠帘,已经被宦官拉开——天后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立在群臣之前。
  **
  正月十六。
  姜沃裹着厚厚的大氅,推开窗户看日出。
  冬日依旧很冷。
  但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朝阳自云层后一跃而出。
  光耀四方。


第203章 摄政时代起
  咸亨二年正月十六。
  这一日的大朝会直至临近正午才散朝。
  而正式散朝前;含元殿内的那口高大的金纹铜钟,被早就守在一旁的宦官大力敲响。
  钟声雄浑洪长,响彻殿宇。
  满殿着紫朱青碧不同色官袍的朝臣;不约而同被这意外的钟声震了一下——
  这座铜钟;原先可只有上朝时才会敲响!
  丹陛之上;已然起身欲行的天后,闻此钟声驻足而听。
  钟声落下后,她神色与声音一如既往的沉定道:“自此后;凡大朝会,皆以钟声为始,亦为终。”
  一息寂静后;回过神来的群臣,在宰相们的带领下;山呼应是。
  而在这群臣山呼而拜之际,媚娘的目光却也未再落在朝臣上;她的目光从开着的殿门处望出去。
  虽然目不能及;然媚娘眼前,依旧浮现出太极宫的承天门城楼。
  她初为皇后时;曾有一日与姜沃一并出宫去大慈恩寺祈福。
  回到宫里时,已然是黄昏时分。
  两人一齐登承天楼。
  此楼掌晨钟暮鼓,正是这京城中白日的起始和终结。
  那一日;媚娘取过沉重的鼓槌,亲手敲响了第一声暮鼓。
  之后递给姜沃,她敲响了第二声。
  至今媚娘还记得;那日巨鼓嗡鸣之声,震得整个人似乎在发麻。而后,两人站在最高的承天楼上;见城门随鼓声次第关闭,整座长安城渐次安静了下来。
  媚娘自殿外收回了目光。
  当日鼓,今日钟。
  她们走了这样久这样远的路。
  只可惜……
  只可惜今日人未在。
  *
  帝后离开含元殿后,群臣依旧久久肃立未动——太子没走谁敢走?
  太子殿下依旧坐在原处未动。皇太子服制中特有的玉簪远游冠下,他的神色有些茫然,以至于面容都有些不真切似的模糊。
  半晌后,太子依旧未起身。
  殿内群臣,尤其是站在后排的,今日之事纯纯是‘看热闹不看门道’的朝臣,有些已经不免开始探头探脑想看看前面是怎么了,怎么今天不退朝下班了呢?
  再僵持下去就不好了。
  方才自帝后离殿,宰相们也都已经自座上起身恭送。此时王神玉就迈出半步,姿仪风雅,声音也依旧从容不迫道:“臣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起身离殿。
  百官这才如常自宰相起开始退朝。
  如今英国公仙逝,是自老中书令杜正伦开始退朝的。
  这位与英国公年纪相仿,也已然是年迈老者,这两年屡有致仕之意。此次天后摄政诏他也是提前知道的,也未发一言——
  他如何会出言反驳,许多年前,在姜沃刚到吏部当侍郎时,杜正伦就是第一个当朝提出‘勘察户籍’‘抑世家隐户’的同中书门下三品,并因此事被皇帝升为中书令。
  一做这些年。
  方才听到钟声响起,年迈的中书令忽然有一点平静的释然,自己应当终于可以致仕了。
  宰相们一一离开含元殿后,其余肃立的朝臣才敢动。
  许多人一动才发现,这一日因站了太久,腿脚已经麻了。
  不过也不只腿脚麻了。
  毕竟除了极少数的人提前有思想准备‘天后摄政’之事的臣子,对其余朝臣来说,这都属于是晴天一个雷炸响,被惊的从内到外都是麻的。
  从明日起,就是不一样的朝堂了。
  **
  太子从侧门离开含元殿后,在殿外停了良久。
  今日之事,令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下朝的,他甚至不知该不该回到东宫去。那里会有人等着求他谏他吗?
  太子到底先来到了紫宸宫,欲求见父皇。
  紫宸殿后殿,皇帝下朝后,便见曜初已经在后殿等着他了,见他进门才松口气道:“再晚一会儿,父皇今日喝药的时辰就要误了。”
  皇帝刚坐下来喝药,程望山便进来回禀太子求见。
  皇帝摇摇头:“先不见了。”
  就先不见了吧,免得弘儿又要给那些人求情。媚娘的‘天后摄政事条’他也知道些,一定有东宫属臣要倒霉。
  既然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一烧也好。
  而且之前他们顾忌太多,又考虑东宫的稳固,又要虑着弘儿心性多思,缚手缚脚的。此番也算是不破不立,希望弘儿经过这一回,能够幡然清醒。
  这太子之位他自幼有之,便觉天经地义,甚至是想当然,觉得自己是东宫,便该如礼法中一般,所有臣子也天经地义对他‘忠诚不逾’。
  然而见程望山出去回绝太子,皇帝到底不忍,不由抬眼望向女儿。
  还未说话,就见曜初道:“父皇,我去劝劝兄长好不好?”
  皇帝欣慰颔首。
  紫宸殿的院中,遍种梧桐,传闻中凤凰非梧桐不栖。
  兄妹二人在树下对面而立。
  曜初劝惴惴不安的太子道:“父皇正在饮药,今日又上了半日朝,实在劳乏无神。兄长最是仁孝,必能体谅父皇。”顿了顿:“兄长不如去求求母后?”
  *
  太子是在偏殿门口与天后相遇的。
  殿门外已经备好了凤辇,天后显然是要因事出行。
  “母后。”
  太子如今日殿上那般,望向母后。
  因昨日是大祭,今日又是大朝会,天后服制较往日庄重繁复许多。
  是一身特意改制过的袆衣。朱裳、青襟、玄领纁里。
  腰间悬的纽约、佩、绶皆一如天子。
  因要出门,天后的袆衣外头还加了一件大裘,亦是玄色羔毛为缘。太子就见,一阵冬日的风拂过,纯墨色的风毛,拂过母后的面容。
  上好的羔毛,有一种流水一样的光泽感,正映出一双威严凤目。
  就在太子开口前,天后已经抬手打断:“接下来,我要处置一批东宫属臣,太子闭门读书吧。”
  “这些时日,太子先不必接对朝臣了。”
  太子不免再次出声:“可……”
  天后并未等太子说出口,她边登轿辇边道:“弘儿,你总是琢磨太多。而从前,我们也顾虑太多。”也是期许太多。
  现在。
  “你不必再多思,琢磨我与你父皇的心思。”
  天后于凤辇上落座,明白告诉眼前的太子——
  “遵从。”
  “像你熟背恪守礼法一样。太子,遵从就够了。”
  凤辇离开了紫宸宫,一径前往宫门。
  太子奉命回东宫闭门读书。
  *
  姜宅。
  七日已到,姜沃是先好好平躺伸展了一会儿,这才神采奕奕坐起来。
  崔朝进门的时候,见她如此:“这是大好了?”
  姜沃点头而笑:“本就是风寒所致,风寒过去,就好了。”
  有她第一日吐血的‘急重病’在前,后来六日惩罚,她那种病怏怏的没精神,都被视为转好的征兆了,起码没再吐血晕过去(因未续费)。
  崔朝放下心来:“天后的车驾快到门口了。”
  姜沃直接起身:“那我去门口。”
  崔朝闻言还是吓了一跳,立刻拦阻道:“可不要出去吹风了,严公公特意先到一步,正是传天后口谕,令你不要出屋。”
  姜沃这才在屋里坐等。
  而崔朝将天后将至之事转达后,自己还得赶紧再出去在正门接驾——毕竟天后没有免了他的接驾。
  崔朝接驾过后,原欲陪同天后进门,却听天后传达了陛下之意,让崔朝进宫面圣去。
  媚娘自行入院内。
  毕竟这处姜宅,她也来过不止一次了。
  曜初年幼时就长在这里,她也曾屡次出宫探望女儿。
  而这次姜沃生病的七日内,媚娘还来过两次,于是很熟门熟路直接走到姜沃这回养病的院落中。
  她推开院门,一眼便见到窗边伏着熟悉的身影。
  姜沃就伏在窗口,看到大裘朱裳的媚娘进门,她于窗后而笑:“奉天后旨,于屋内接驾。”
  两人隔窗四目而望。
  而摄政的天后,露出了今日,也是摄政后的第一个笑容。
  *
  严承财关上院门,亲自守在门外——如今他亲自守门的时候可少了,毕竟他是天后多年的管事宦官,也算得上宫人里头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媚娘与姜沃于窗前对坐,一时谁都没有先开口。
  屋内一片安静。
  只能听到红泥小火炉上,紫砂壶里水的微微沸腾之声。
  姜沃没开口,是知道媚娘有话要问她——
  许多人,包括崔朝在内,都以为她是骤然被东宫猜忌,被皇帝‘准归’(免官),半生心血付之东流而情绪大痛致病。
  也有些人,比如王神玉裴行俭狄仁杰等,还以为姜相是多年劳苦心血煎熬留下的身体亏空。
  尤其是王、裴二人,大家在吏部一起磕过保心丹(其实那是姜沃给当日王老尚书准备的),如今回想,都以为她素日的康健都是强撑,说不得早有病根。这回吐血是病根、风寒、心绪三重夹击所致。
  但姜沃知道,以上这些理由,能对所有人解释她的病情,但唯独无法对媚娘解释,她为何忽然重病至此。
  因只有媚娘清楚,太子的猜忌皇帝的权衡,姜沃是早就知道的,根本不会让她惊动!
  连她的退,都是她们二人商议好的,又何来心绪大痛而至呕血?
  而她往日到底有没有‘病根’,那几日又有无受过风寒,媚娘亦是最清楚。
  那么,她究竟是为什么还未走出紫宸殿,就吐了血?
  她养病的这七日,媚娘一点儿没有过问的意思。
  但现在她病好了,姜沃便等着媚娘问她。
  媚娘开口了。
  然而她问的,是一个让姜沃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的问题——
  “这些年来。”媚娘眼前似有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她们相处的日子,姜沃做成的很多事情……
  “这些年来,你做的每一回‘神梦’,是不是都有代价?”
  见姜沃点头,媚娘心底五味杂陈: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那些事物,怎么会没有代价。
  虽有系统限制,姜沃还是想再解释两句:“姐姐,我说不了很清楚,但我……”
  然而媚娘再次笑了:“不用说了。”
  她抬起手来扶在姜沃手腕处,寻到脉搏按住。
  媚娘对医术称不上精通,但也有了解:在先帝年间,她曾预备着以后要去感业寺,就略微学了些医术。而这些年身边有病人,耳濡目染更知道些。
  起码正常脉象扶的出。
  她能感受到姜沃的脉象果然恢复了往常的规律有力,不再是前几日的极平弱,甚至是紊乱。
  “你只需要告诉我,于你寿命与身体无碍吧?”
  这个能说。
  姜沃很快道:“
  无碍。甚至还有益。”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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