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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与偏执丞相和离后-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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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很快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当初我之所以换上白苏的香囊,是为了误导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接近我另有目的。”
  姜知意觉得脸颊有些热,连忙转开脸。
  脚步声轻缓,沉浮走了回来:“白苏非常狡猾,我怀疑她并没有死,你千万警惕些,这个白苏,很擅长用毒。”
  擅长用毒。一丝模糊的亮光从脑中闪过,待要细究,又抓不住,姜知意思忖着,嗅到桑菊香囊清冷的香气,炭火烘得温暖,这情形,很像从前他在书房熬夜,她给他送宵夜的样子。
  只不过那时候总是他坐着,拿着笔握著书不理不睬,她在边上添水加炭,盼着他偶尔停笔,看她一眼。如今这情形,却是反过来了。
  帘外有脚步声,是林凝:“意意,阿盈在门外头跟张玖闹起来了,我过去看看。”
  姜知意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跟出去又被沉浮拦住,他连林凝也劝了回来:“我去看看吧,夫人陪着意意,别让她一个人落了单。”
  姜知意从半卷的毡帘里,看着他快步向外走去,他背影消瘦得厉害,让她不觉又思量起他今日那些怪异的说话,他到底有没有事情瞒着她?
  黄静盈从宫里谢恩出来后,吩咐车子去清平侯府。封赏一事她也深感意外,想来想去最可能的是沉浮,便想着去问问姜知意。
  看看快到府门前,车子突然急急刹住,黄静盈吓了一跳,跟着听见张玖在外面叫他:“阿盈!”
  怎么又是他。黄静盈一阵厌恶,打开门时,张玖张着胳膊拦在车前:“阿盈,我上回说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黄静盈沉着脸,没有理会。
  这一个多月张玖频频来找她,打的幌子都是思念欢儿。欢儿太小,大人的事情全然不懂,咿呀学语时早学会了叫爹爹,看见张玖也是欢欢喜喜要抱要陪着玩,黄静盈一时心软,便答应让他隔三差五看看孩子,哪知张玖一开始是见欢儿,后来却是为了见她,上次来的时候甚至跪在她面前悔过,求她复合。
  黄静盈自然不会答应。争取到和离不容易,能带走欢儿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现在过得舒心,做什么还要再跳回那个火坑?
  “阿盈,我跪也跪了,改也改了,不信你问,我这几个月都老老实实在家里读书,哪里都没去过。”张玖急急说道,“阿盈,我们夫妻一场,过了这么久,你气也该消了吧?我知道你也放不下我,也想让欢儿有个家,我不怕没脸,我来求你,为了欢儿,我们和好吧,总不能让欢儿长大了被人戳脊梁骨,说她是没爹的野孩子吧?”
  张玖很有些发急。当初闹和离时他并没觉得有多严重,少年夫妻,过去都是好得蜜里调油,他无非和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偶尔逛逛青楼,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不信黄静盈敢为这种小事和离。
  哪知黄静盈铁了心要离,还把事情办成了,又带走了欢儿。刚和离时还好,时间一长,张玖就受了不了了。家里的月例银子有限,别的兄弟都有进项贴补,唯独他没有差事,一点儿进项都没有,过去有黄静盈打点周旋还不觉得,如今黄静盈走了,他每个月都闹饥荒,别说逛青楼,正常跟朋友应酬都不敢出头。
  他着实尝到了孤家寡人的凄凉滋味,手里没钱,身边没有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粉团子似的女儿也看不见,日子难熬得厉害。张玖后悔了。从前妻儿老小亲亲热热,他万事都不用发愁,如果那时候能忍忍脾气多哄哄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得改得哄,改掉毛病,哄着黄静盈回来,他才能像过去一样舒舒服服过日子。
  “回来吧阿盈,”眼看黄静盈还是不说话,张玖急了,“过去都是我不好,我全都改了,我以后加倍对你好,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我真的是心疼你孤零零一个没人照顾,我也心疼欢儿,她还那么小,爹娘分开了,她可怎么办?”
  他想着黄静盈受封乡君的事,越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么有体面的事,这么有体面的妻子,上哪儿去找第二个?若是早知道有今天,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会要那个轻红!“阿盈,求你了。”
  “让开。”听见黄静盈冷冰冰说道,“别挡路。”
  张玖呆了呆,反而更往前些,抓住马笼头:“我不让,这次我死也不让!阿盈,除非你答应跟我回家,不然就让车子轧着我的尸体过去好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他这么一拦一吵,不多时就有许多看热闹的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黄静盈一阵厌恶。
  她不知道张玖为什么悔改,她也没兴趣知道,沉声吩咐道:“拉开他。”
  跟车的仆从立刻上前拉人,张玖的随从连忙跑过来阻拦,张玖只死死拽住马笼头,越喊越大声:“我已经这样求你了,你难道一点过去的情分都不念着吗?你我夫妻两年,又有欢儿,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你不肯回家?欢儿还那么小,你忍心让她没有爹爹吗?”
  好歹做过两年恩爱夫妻,张玖了解黄静盈。她刀子嘴豆腐心,欢儿又是她的软肋,拿欢儿求她总不会错,况且她是个要体面的人,眼下这么多人看着议论着,不信她能抹得开面子,丝毫不理会他。
  张玖拽着马笼头跪下了:“阿盈,求你了,跟我回家吧!”
  他含着一包眼泪盯着她,只要她今天松口,他有的是时间跟她慢慢磨,不信哄不回她。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高,黄静盈又怒又羞耻。她猜到张玖是故意这样,然而她也不可能在大街上把私事说出来跟他掰扯,咬着牙下令:“把他拖走!”
  人堆里突然一阵嚷乱,林正声提着药箱挤出来,上前去拉张玖:“你先起来。”
  他过来诊脉,没想到碰上这一幕,眼见黄静盈十分窘迫,黄家的下人又被张家的人缠住了,林正声生怕黄静盈吃亏。他性子诚朴,并不擅长与人争吵,此时也只是老老实实说道:“你若是真心悔改,就该好好找黄姑娘说清楚,怎么能在大街上放赖纠缠,让人议论她?你快起来,这样子不妥当。”
  张玖最恨的就是他,要不是他告密,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顿时大骂起来:“怎么又是你?我们两口子说话,要你来放屁?来人,给爷打死这个王八蛋!”
  张家的仆从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扭住林正声,不远处,沉浮快步走来,正要上前喝止,听见黄静盈厉声道:“我看谁敢!”


第87章 
  林正声被张家的仆从死死按住; 脸压在粗糙的地面上,冰凉冰凉的,听见黄静盈含怒带威的声音:“我看谁敢!”
  林正声挣扎着抬头; 仰视的视线看见车门相对敞开; 黄静盈端坐其中,一张明丽的脸:“来人; 将张玖押送盛京府; 交由府尹处置!”
  立刻有仆从上前拿人,张家的仆从推搡着阻拦,吵闹喧嚷中黄静盈的声音清凌凌的:“我乃陛下亲封的乡君,哪个狗奴才敢冲撞乡君,藐视朝廷?”
  张家那些下人都是一愣。他们固然都知道黄静盈受封的事; 然而从前叫惯了三奶奶; 总想着是张家的媳妇; 不会将张玖如何; 此刻见她亮出了乡君封号,态度十分强硬; 一时都迟疑着停了手; 张玖很快被扭住,叫了起来:“你们这帮废物!连主子都护不住; 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他的长随大着胆子上前撕扯,手刚刚摸到衣服,黄静盈断喝一声:“拿下,杖责四十!”
  若说黄家的仆人对张玖还有几分顾忌,对这长随却是一点儿也没有; 立刻扭住放翻; 没有行刑的板子; 便从街边找了把铁锨,倒转来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惨叫声随即响起,张家的下人一个个全都慌了,扎煞着手站在原地再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张玖被黄家的下人扭住往衙门的方向走,张玖还在喊:“阿盈,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只想求你回家,你这么对我,将来让欢儿如何自处?”
  黄静盈沉着脸:“塞了他的嘴。”
  仆从扯下擦车辕的布塞住了张玖的嘴,推着往衙门去了,林正声双手撑地,余光瞥见黄静盈下了车往跟前来,连忙要起身,黄静盈先已扶住了他:“林太医,你伤到哪里没有?”
  “没事,没事。”林正声突然有点慌,连忙抽出胳膊,“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黄静盈已经看见了,他左脸擦破了皮,血珠子正往外冒,连忙让丫鬟取了干净的帕子递上:“你脸上有血,擦擦吧。”
  林正声没有接,就算不是她的帕子,然而瓜田李下,总怕影响她的声誉,胡乱拿袖子抹了下:“都是皮外伤,不妨事。”
  不远处,沉浮转身离开。他原是怕黄静盈应付不了所以特地赶来,眼下看她游刃有余,自然不必担心。有乡君的身份,她又是个刚毅果断的性子,想来以后,必定不会受张玖拿捏。
  另一边,黄家的仆从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黄静盈看见林正声袖子上沾着血,脸上还在冒血珠,药箱那会子被张家的仆从撕扯掉了,摔在边上,黄静盈紧捡起来递给他:“你是要去侯府吗?”
  林正声伸手来接,冷不防碰到她的手,一个激灵连忙撒开,啪,药箱重又摔回地上,林正声涨红着脸捡起来,局促不安:“是,正要去侯府。”
  “我也要去,跟你一道吧。”没剩下几步路,黄静盈便也没再坐车,抬步往前走去。
  林正声低着头跟在后面,看见她袅袅婷婷走在前面,深青的裙摆下沿绣着一丛二乔玉兰,随着她的脚步一漾一漾的,让人有点头晕。
  林正声连忙转开了脸。
  姜知意在门内等着,她已经听沉浮说了事情的大概,看见黄静盈进门,连忙上前接住:“盈姐姐,没事了吧?”
  “没事了。”黄静盈不想惹她心烦,岔开了话题,“我想着来问问你,这次封赏是不是沉浮……”
  话没说完,早看见沉浮站在垂花门内等着,黄静盈顿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停住步子福身行礼:“这次的事,还有我和离的事,多谢沈相援手。”
  姜知意抬眼,看见沉浮还礼下去:“乡君客气了。”
  他举止从容,身形虽然消瘦到了极点,风度依旧无双,姜知意默默看着。他帮黄静盈,多半是为了她,这人真是古怪,冷便冷到极点,一旦想对人好,又事无巨细,每一处都能照顾到。
  黄静盈也想到了这点,她有点担心沈以此为由,要她帮忙劝说姜知意,这关系到好友的终身幸福,她岂能为着自己得利,就不顾好友的心意?心里思忖着,扶着姜知意向内走去,见沉浮跟在另一边,消瘦的身体向姜知意倾斜着,乍一看,倒像是护雏的母兽,随时准备冲上前救护似的。
  再看姜知意神色平和,似是默许了沉浮这样的举动,黄静盈有些惊讶,前阵子姜知意还不肯见他,几天不见,沉浮已经能进门,还能一路跟着了?忍不住看了眼姜知意,难道是回心转意了?
  几个人各自想着心事都没有说话,林正声跟在后面瞧不见他们的表情,无心中打破沉默:“这些天姜姑娘觉得怎么样?”
  姜知意回过神来:“挺好的,三天前齐大夫来诊过脉,也说我一切都好。”
  沉浮心中一凛。三天前谢勿疑已经离京,原来,他留下了齐浣。他一直在想谢勿疑该如何让姜知意继续服用解药,原来如此。
  他早就想撬一撬齐浣的嘴,忌惮着姜知意的病情一直不曾动手,如今谢勿疑不在,齐浣孤身一个,目标明显,也许这次,就能查出谢勿疑的秘密。
  听见黄静盈在问:“意意,伯父有消息了吗?”
  姜知意犹豫了一下:“盈姐姐,我刚刚得了消息,阿彦可能跟我阿爹在一处。”
  黄静盈吃了一惊。这些天一直没有黄纪彦的消息,他们存着希望,都觉得没有消息就该是平安,原来黄纪彦竟然也困在城外,下落不明。一时间心乱如麻,然而从军卫国,原本就是生死一线,黄静盈强压下担忧,反过来安慰姜知意:“不会有事的,伯父身经百战,一定能逢凶化吉。”
  “对,一定能!”姜知意话虽这么说,心中愁肠百转,哥哥已经走了四天,算算时间也快到了,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形?
  三千里外,西州城。
  姜云沧一马当先冲进城门,马蹄带起地上积雪,扑簌簌落下:“报上顾将军,就说姜云沧求见!”
  从城门到顾炎的将军府并不远,姜云沧纵马赶到,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顾炎从外面回来,神色淡淡的:“姜校尉来得挺快。”
  姜云沧一眼看出他的轻慢,忍着不快,依军中之礼上前拜见:“家父可有消息?”
  “风雪才停,天寒地冻,坨坨人又虎视眈眈,我日夜担心姜侯,却也没办法,”顾炎叹着气,“这情形姜校尉也明白,一开城门坨坨人肯定会趁机作乱,只能先等着。”
  等?已经等了将近十天,天寒地冻缺衣少粮,再等下去姜遂哪还有命?姜云沧压下怒气:“我只求三千兵马,我自出城去找。”
  “不行!”顾炎一口否定,“城门开不得,况且三千兵马有什么用?外头的坨坨军有十几万,三千兵马出去,根本是羊入虎口,我身为主帅,不能让你为着私情,白白葬送将士的性命。”
  为着私情?姜云沧冷笑一声:“我父亲是主帅,为将士者救援主帅,几时变成私情了?莫非顾将军准备见死不救?”
  “你别误会,我不是不肯救,只是眼下城中有上万百姓,军屯里还有,一旦开了城门放坨坨人进来,你我大不了为国捐躯,可百姓们怎么办?我不能只顾着姜侯,不管他们死活。”顾炎道,“城门绝不能开,姜侯身经百战,必定能脱险回来,等姜侯回来,哪怕是坨坨人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一定开城门相迎!”
  种种推脱,无非都是不想去救。姜云沧冷冷说道:“我自有办法安全出城,绝不会伤及百姓,若是将军觉得三千人太多,那我只要两千。”
  “不行。”顾炎丝毫不肯松口,“救援姜侯之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再说。”
  看来,他是铁了心不肯去救了。姜云沧沉着脸:“校尉黄纪彦可在?我有事找他。”
  “那天战后没找到他,有可能阵亡,有可能跟在姜侯身边,”顾炎摆摆手,拿起战报,“你退下吧,连日赶路辛苦,好好歇歇,明天再给你分派差事。”
  姜云沧快步走出帅府,北风卷着冷冰的水汽打在脸上,熟悉的狼烟气味夹在风里,姜云沧深吸一口气。原来黄纪彦,也失踪了。不过,他既然回来,就必要扭转颓势!
  翻身上马,亲兵跟在后面问:“校尉,眼下去哪里?”
  “骑兵营。”姜云沧加上一鞭,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顾炎以为他军阶最高,就能镇得住西州军,却不知军营之中只服强者,而他,是整个西州军的最强者。
  骑兵营是他一手操练,跟着他出生入死不下百次,便是没有顾炎的命令,他也调得动。
  马匹冲进骑兵营,将士们认出是他,欢呼着涌上来:“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姜云沧勒马站定,鹰一般的眼睛看住昔日同袍:“我要出城找父帅,谁愿与我同去?”
  “我!”
  “我!”
  “算我一个!”
  整个骑兵营喊声如雷,姜云沧挨个看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热血沸腾着:“好!带上你们全部口粮,这一去,怕是要很久。”
  四更近前,也最深时,顾炎被随从叫醒:“将军不好了,姜云沧带着骑兵营出城了!”
  “什么?”顾炎一骨碌爬起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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