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风华-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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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矛盾。
查问一圈,不光孙氏院中人不知其昨夜何时离开的,阖府上下,皆是一问三不知。
沈时砚站在檐下,静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昨日府门紧闭,各个出口皆有官差看守。本王又命人去查看墙角四处,皆无翻攀之痕。”
“所以,凶手现在应该还在府中,”沈时砚声音缓而慢,每一个字都在尝试敲打人心,“或是说,就在你们其中。”
话音落下,众人惊慌失措,皆是不约而同地张望身侧,然后默默地拉开距离。
简短的一句话,将阖府紧紧地笼罩在恐慌之中。
“本王再问一遍,”沈时砚语气淡漠,“昨晚有谁半夜而出?”
四周静可闻针。
直到。
“王爷。”
顾兰萱忽然上前半步,双手置于身前,死死地绞着丝帕,半张着嘴,欲言又止。
她缓了一口气,想到不久前腹部之痛,心一横,将犹豫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王爷,昨夜唐易出去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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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喜丧
“人命尚且不顾,你又何必去在意一条猫呢?”
唐易顿时恼怒:“你这疯妇; 又在胡扯什么!来人呐,把她带下去,莫要碍了贵人们的眼。”
顾兰萱连连冷笑:“我是疯妇; 那你是什么!杀人犯?!唐易,你不仁; 就休怪我不义!”
她用力推开涌上来的婆子女使; 往前踉跄两步:“王爷,昨晚民妇被雷声吵得睡不着; 就想点些安神香助眠。可恰好民妇房里那东西用完了,便只能出去唤人拿些,不曾想却撞见唐易深夜撑伞从书房离开。民妇觉得奇怪,便一路跟随至花园,看到他与叔母在那里争吵。”
唐易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
顾兰萱心底涌上来一丝报复的快感; 将昨晚看到的一幕尽数说了出来。
是夜,瓢泼大雨; 朦胧了视野。顾兰萱躲在游廊的梁柱后,小心翼翼地偷看不远处争执不下的两人,凝神侧耳。
唐易沉下脸质问:“叔母; 您在做什么?”
雨滴冰凉刺骨,孙氏很快镇定下来,她自知无法辩解,索性破罐子破摔,嗤笑道:“我的好侄儿,你看不出来吗?”
唐易额头青筋显现; 低声怒吼:“一个畜生; 你和它过不去做什么。”
“是你母亲和我儿过不去!”孙氏挣扎着站起身; 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她明明知道我儿碰不得猫,却屡次放猫溜进我儿房中,致使他哮症突发,好几次都差点没缓过来。她想要我儿的命,我杀她一只猫怎么了!”
说到此处,孙氏忽然笑了起来,肩膀颤抖:“你自己不也说了,不过是一个畜生而已,既是如此,死了便死了。”
她讥讽道:“人命尚且不顾,你又何必去在意一条猫呢?”
话落,天光忽闪,四周明亮一瞬,躲在暗处的顾兰萱害怕被两人瞧见,匆忙离去。
。。。。。。
“就是这般,”顾兰萱道,“后面的事,民妇便不知了。”
众人目光尽数聚焦在唐易身上,神情各异。
沈时砚笑了笑:“唐掌柜,说说吧。”
唐易扑通跪下:“小人昨晚的确和叔母起了争执,但叔母为什么会突然身亡,小人实在不清楚啊,望王爷明察!”
沈时砚问:“你那会儿为何去寻她?”
唐易抿紧唇角,半响,方道:“母亲去世那天,只有小人和叔母进过她房间,是以小人怀疑。。。。。。叔母杀了我母亲。”
他红了眼眶:“小人本想趁夜去质问叔母,不想恰好在花园碰到她正处理小猫的尸体,然后才发生了贱内所见那幕。争执之后,弄清叔母那日所去为何,小人便也走了,未此处久留。”
沈时砚似乎是信了,没继续纠结此言真假,转而问道:“那孙氏口中的‘人命’是怎么回事?”
“父亲尚在世时,曾看中了母亲院里的一个丫鬟,本欲纳入房内,却被母亲极力阻拦。那丫鬟受不了羞辱,便投井自尽了。”唐易垂下眼,“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小人也没想到叔母会忽然提及此事。”
顾九听了冷笑:“唐掌柜不愧为汴京巨贾,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在唐掌柜口中成了芝麻大小的事。”
唐易自知失言,不敢申辩。
沈时砚道:“井呢?”
唐易指了指花圃丛最里侧的墙角:“在那儿。”
他继续道:“丫鬟自尽后,那井便不再使用,久而久之,成了一口无人问津的枯井。”
顾九和楚安两人顺着唐易所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在墙角最偏隅处找到一口井,井口被一块石头遮堵住。四周杂草丛生,从远处看很难发觉它的存在。
顾九看着井口周遭的荒草,微微皱眉。
楚安注意到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顾九摇摇头,没说话。
多年前有个丫鬟投井这事,府中老人都知道,唐易没有撒谎。
沈时砚挥手散退众人,一旁的顾九诧异地看过去,没想到沈时砚如此轻易地揭过此事。
但她也没来得及多问,开口叫住了玲珑。
闻声,唐易脚步顿住。
沈时砚笑了笑:“唐掌柜可还有事?”
唐易看了眼玲珑,连忙躬身离开。
顾九道:“小娘可否带我去趟你的卧房?”
玲珑欠身:“贵人请来。”
楚安刚要跟过去,却被沈时砚伸手拦住。
“怀瑾,”沈时砚眉眼平静,“你速去大理寺一趟,将唐府一事告知高方清。”
楚安挠了挠鬓角,不解道:“咱们府衙的案子,找他做什么?”
沈时砚不答反问:“你不觉得这四人的死法蹊跷?”
吴响深埋于地,唐婉溺死水中,张氏吞金于腹,孙氏荆条勒脖。
楚安错愕了两秒,不太确定:“这是。。。。。。道家五行?”
沈时砚点头:“若我猜得正确,应该还剩一个火。只不过,这些东西我了解甚微,高方清应许知道,凶手为何选择如此方式。”
最开始调查唐婉和张氏的死,沈时砚便疑心过此点,起初只当凶手想借此伪装成自杀,故而并未深想。如今孙氏的死,明显是有人为之,也就是说,凶手不再刻意隐藏。
但若是换个思路,凶手自始至终的本意都并非借自杀作为障眼法,而是别有他意呢?
楚安了然,正欲离开,忽地又停下:“长赢,你适才为何不问唐易昨日更夫所言之事?顾娘子不是都说了,唐易必然心怀鬼胎吗?”
沈时砚只一笑:“若按那番推测,吴响背后之人必然是唐易,他让人买下四邻屋舍,想必是为隐瞒此事。既是如此,你觉得即便是我问了,他又会说实话吗?”
“不是还有些府中老人吗?问他们便是。”
沈时砚却摇摇头,淡淡道:“对待四邻皆如此小心谨慎,更遑论府中人了。左右都问不出,倒不如先佯装不知,省得打草惊蛇,让他人提前做了准备。”
而且。
沈时砚看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眉眼温和。
不是已经抓到一个了吗?
顾九跟着玲珑进了屋,却没着急搜查,反而随意坐在茶案旁,托住下巴,笑吟吟地看着玲珑。
“我观小娘似乎着了凉。”
玲珑用丝帕掩住粉唇,低低地咳嗽:“应是昨夜风大雨凉,没盖好被褥,冻着了吧。”
“是吗?”
顾九却是忽然站起身,伸手触碰玲珑的额头,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意。
玲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退了半步。
“寻常受些凉气倒不至于此,”顾九负手,“我瞧着倒像是夜里淋雨所致。”
“奴不明白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玲珑轻缓着气,面露困惑,“奴昨日晚膳后便燃了些安神香,早早地休憩了。贵人若是不信,可传奴房里的丫头问话,她一整晚都内室外守着,奴有无外出,她定清楚。”
“我知道,若她不留于房内,又怎能洗清你身上的嫌疑呢?”
顾九兀自走至摆放香炉的案台旁,掀起镂空铜盖,那青釉冰裂纹香炉里几乎堆满了香料余烬。
她侧过身,下巴轻抬,平静道:“这安神香怕不是为你自己点的,而是为了让那小丫头睡得香些吧。”
玲珑身子陡然一僵。
“昨夜雨下得那般急,小娘的衣鞋该是难以避免地弄上脏污,”顾九将铜盖放回原位,“眼下那些衣物是在某个角落藏着呢,还是已经吩咐下人去洗了呢?”
玲珑站在远处,紧紧地抿着唇角,没说话。
顾九自顾道:“张氏死时,我们下意识地将所有重心汇聚到孙氏身上,一是因为两房恩怨,二是因为孙氏的确有动机。这点,那日我去唐文远卧房时,小娘便已经小心提醒过我。”
玲珑说,昨日远郎还突然犯了哮症,吓得奴差点失了魂。
“然后我们就将你忽略了。”
顾九笑了笑,继续道:“那日大房院子里的人发现张氏身死,慌乱一片。孙氏又恰好刚杀了那可怜的小猫,自然也是心慌意乱,定会去瞧瞧,那会儿你就在孙氏身边。你们二人同进张氏房内后,孙氏忙着确定张氏生死,而你,便可趁此机会关上被凶手逃离时所打开的后窗。对了,你那时应是刻意擦过窗台,不然也不会如此干净,半分灰尘都不曾有。”
“除了张氏,还有唐婉姑娘的死怕是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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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喜丧
“查明了又如何,人死焉能复生?”
房门大开; 浸满潮意的寒风不断涌进,吹得玲珑低嗽不断。
顾九看她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将门掩上; 但转念一想,还有个凶手未曾露面; 眼下若关上门独处一室; 实在有些冒险。
她叹了口气,道:“你要不要先去披件厚衣?”
玲珑不由地一愣; 垂下眼,并未接话,只是咳嗽声愈发轻缓。
顾九便又回归正题:“唐婉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人是你,与她相识之人皆道她性情娇纵跋扈,可这样一个人,能拉下脸去找肖六郎; 也是出人意料。当然,或许如你所说; 仅仅是因为唐婉确对肖六郎心有情意。”
“但,在这其中是否有人劝说,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顾九将唐婉的荷包拿出; 放置于桌面:“这是唐婉失踪那日,有人在一处巷口捡到的。”
“那人亲眼看着唐婉上了一辆马车,并朝着西北向驶去,”顾九淡淡道,“你应该还记得,唐婉的尸体便是在西北向的金水河被发现的。”
“我在上游附近的木栈桥边缘看到一抹划痕; 起初; 因为不确定唐婉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所以无法判断那东西是不是她留下的。后来唐府接二连三又死了两条人命,我才敢确定她是属于后者。”
玲珑柳眉蹙起,显然是动了气:“贵人,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若是天下断案皆如你这般,地府早已被数不清的冤魂挤满。”
“你说得对,”顾九十分认同这个观点,颔首道,“那我问你,唐婉失踪那天下午,你有没有出府?又是去的哪儿?可有人证?”
玲珑抿了抿唇,嗓音虚弱:“。。。。。。有。”
她又轻咳一声,忍住晕眩:“奴是去梨山祭奠我家姑娘,随行丫鬟知道此事。”
梨山。
便是柳云苓坟墓所在的那座山。
对于玲珑和柳云苓的关系,顾九倒谈不上多惊讶,当她对玲珑起疑时便隐隐有了猜测。
闻言,她便出去唤来那丫鬟,与玲珑当面对质。
小丫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自家主子神情不对,又怯怯地看着问话的顾九,老实回话:“是,那天午休过后,奴婢先是跟随小娘去了一家凶肆,买些金银纸锭,然后便乘着马车去了梨山,看望表姑娘。”
顾九问:“去梨山祭奠时,你全程跟着?”
“。。。。。。没,”小丫头轻轻摇头,“马车只停在山脚下,奴婢本要陪小娘一起,可没留神,被藤条绊了一下,扭伤了脚,便只能留在马车里等着。”
玲珑看着顾九,语气有些恼意:“贵人,您听见了,马车和车夫皆在山脚下,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将他们凭空带到樊楼。”
顾九却笑了笑:“我只说了钱袋是有人在一处巷口捡的,可并未提过樊楼二字,小娘是如何得知这东西是被唐婉遗落在樊楼附近的巷口呢?”
玲珑唇色泛白,手心中的丝帕愈发紧皱。
顾九嘱咐小丫头不要乱说话,便摆手让人退下了。
“我去过梨山的后面,那儿虽是人迹罕至,但荒草间也有条坎坷小径。若是有人提前在那里备上马车等着,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待你赶去樊楼,恰好也至傍晚了。你只需按照和唐婉约定好的地点,将人接走,然后再原路折返。”
顿了顿,顾九道:“不过,唐婉究竟是被人从背后推入河中,还是有人藏在水中将她拉下去的,我难以判断。”
“你知道吗?”顾九轻声问。
“是我推的,”玲珑肩膀倏地一松,释然地扯了扯唇角,眼神讥讽,“你既然早就疑心于我,何以不早加防范?偏偏等又死了两人,才说出来。”
“我没那么大得能耐,”顾九并不在意这话里的恶意揣测,好脾气地解释,“唐婉的死,仅仅让我将目光锁定唐府中人,我疑心你,是因为你今日说话时出了纰漏。”
“你既说你晚膳不久便歇下了,又睡得安稳。可你只需瞧瞧唐易和顾兰萱,两人昨夜皆外出,没能休息好,他们眼底泛青,神色倦怠也便罢了,为何你亦是如此?”
当所有可疑的星星点点涌上,原本在众人心中最无存在感的玲珑却成了一条线,恰好能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
如果适才所言仅是她的推测,当玲珑慌乱说出“樊楼”二字后,一切就成了落了根的树。
玲珑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眼下:“你猜得不差,但有一点不对。”
玲珑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张氏也是我亲手杀的。两院离得近,后窗那儿又有竹林可作掩护,我很轻易便能翻进去。迷晕她后,我再将提前备好的金块借以细木条强行塞进她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我从后窗悄悄离开,回到二房院子,劝孙氏与我去花园消食。等大房的人发现张氏身死,我便可趁机再进入房间,将后窗关上。”
“孙氏亦是如此,”玲珑抿尽凉茶,满眼倦怠,“我算准了她从灵堂回来的时间,将被她杀死的猫儿重新挖出,放进她被褥间,引其深夜独自出来,好方便我下手。”
“至于那个被拦腰砍成两半的盗墓贼,也是我做的。”
她站起身:“我认罪。”
顾九却摇头,语气平静:“你撒谎。”
“唐婉和吴响之死暂且不说,张氏和孙氏的死绝不可能是你一人能为之,”顾九直直地看着她,“张氏是被藏在柜中人而杀,你不过是做了善后工作。而昨夜,正如你适才所说,你将那猫儿偷偷塞进孙氏被褥间,促使她深夜外出。可杀死孙氏的人却不是你。”
顾九上下打量着玲珑瘦弱的身板,认真道:“孙氏虽说年纪大些,可到底是个成年人,她不可能傻傻地等着你去杀她。所以必定需要一个较为强壮的人,能迅速将孙氏控制住,用荆棘条勒死。”
她的视线慢慢转移至玲珑的双手:“再者,你手上并无伤痕。”
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