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风华-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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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迟疑一瞬,问道:“王爷去那处做什么?”
沈时砚笑而不语,露出藏在腕处的玉簪。
顾九诧异地看着他,难以置信:“柳云苓妆奁里的?”
沈时砚颔首,将玉簪递到她面前:“你仔细瞧瞧,是不是有些眼熟?”
顾九拿到手中细看一会儿,忽然想到了刘三从墓中带回来的那根玉簪,她抿了抿唇,不解道:“两个样式不一样啊。”
一个是金镶云纹玉兰簪,一个是如意簪。
“是不同,”沈时砚道,“可却可能是出自同一家匠人所制。”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之前让人去查过那些陪葬品来处,其中刘三偷走的那根玉簪就是界身巷的王记银铺所卖。而柳云苓妆奁里的这根,上面的祥云图纹走势与其一般无二。”
顾九眨了眨眼,讷讷道:“王爷,您还能看出来这些?”
沈时砚笑了笑:“我也不确定,所以才要去问问店家。”
不多时,马车停下。两人进了王记银铺,将如意簪交给掌柜识辨。
掌柜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点点头:“是我们家的东西,还是去年夏季我们铺子里的新样式。”
顾九有些不放心:“掌柜您不再看看?有无可能是别家的?”
“不可能,”掌柜捋了捋胡须,笃定笑道,“这东西出自我手,我又岂能认不出?”
重新坐回马车,顾九看着手里的玉簪,回想起今日唐易说的话。
“云苓所留下的东西都在此处,它们都是小人平日里的念想,故而保留得很好。陪葬的那些金银细软,都是小人另外购置。”
她理清思绪,缓缓道:“那便是唐易在撒谎。”
柳云苓是在两年前出事的,若是如唐易所说的那般,她妆奁里便不可能会出现去年夏季才售卖的簪子。
顾九不太理解:“可王爷,为什么呢?为何唐易要撒这么一个谎?只是为了向我们表现自己如何思念已故的心上人?”
若是这般,直接说为柳云苓买的又有何妨。
沈时砚敛目,半响,缓缓道:“或是,他想掩盖什么?”
保留得很好,另外购置。
唐易格外强调了这两者的不同,但它们之间能存在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呢。。。。。。
当天傍晚,前去打听消息的楚安才姗姗而归。
他接连灌了半壶茶水,才缓去和别人唠了大半天的口干舌燥。
“的确有古怪,”楚安瘫坐在圈椅上,“我先是询问了与唐府相邻的几户人家,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嘿,全都是两年前刚搬来不久的,也就是柳云苓出事后,才陆陆续续地搬来。”
“我又一细查才知道,两年前有人高价购买了唐府四邻的房屋,原先住的百姓全都迁走了,且现都已不在汴京。”
顾九隐隐察觉其中蹊跷:“谁买的?”
楚安打了一个响指:“重点就在这,房契交易上面所写的名字是吴响。可不可笑?吴响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汉,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多银钱购置房屋,其背后必定是有人指使。”
沈时砚道:“查到是谁了吗?”
楚安叹息摇头:“出面商讨和交钱的人都是吴响,躲在背后之人自始而终未曾露面。”
“不过,”楚安又一转折,坐直身子,“有关柳云苓和唐易的事情,我打探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看着顾九和沈时砚纷纷定神倾听的模样,楚安忽然觉得自己的形象从未如此高大过,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道:“柳云苓出事前两天深夜,曾有一个男子跪在唐府大门前,恳求迎娶柳云苓。”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楚安费劲打听了半天,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后来还是他一个朋友无意抱怨一句,质问他为何一定要找当年住在唐府附近的百姓。
这句话让楚安醍醐灌顶。
对啊,要了解唐府情况,不一定非得找唐府的邻居。既然柳云苓失踪一事存疑,那便先从她失踪当晚查起好了。
而正常情况下,在深夜时还多在街巷走动的,除了巡兵,不就只剩下更夫了吗?
当即楚安找来在柳云苓失踪那天巡夜的更夫,询问他有无在唐府附近察觉什么异常。
更夫仔细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也没听见什么声响。”
“你再好好想想。”楚安耐心道。
更夫有些无奈:“贵人,这个时间实在有些久远,除非一些格外奇怪的事,否则——”
更夫忽然收了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唐府那位表姑娘出事的前两天夜间,倒是有个事,小人还挺印象深刻的。”
“那天下着好大的雨,小人注意到一个郎君跪在唐府大门前,一边磕头一边喊着求娶柳娘子之类的话。哎呀,那额头全是血啊。小人当时只觉得这人脑子不清醒,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别人家门前求娶人家的未婚妻,这不是闹笑话吗!小人怕他再那样磕下去,会昏死在雨中,于是就过去苦口婆心劝他离开,告诉他柳娘子和唐掌柜已经定亲,让他莫要再白费力气。”
“可那人就是不听啊,还非说柳娘子和他是两情相悦,只要他磕够一千次,唐掌柜就让柳娘子与他走。小人见实在劝不动他,便走了。”
楚安忙问:“后来呢?”
“后来小人就没再见过那郎君了,”更夫道,“许是知难而退了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卡文,来晚了
ps,明天进入实践课周了,实在脱不了身,明天大概几率更不了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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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喜丧
“叔母,您在做什么?”
楚安话落; 一声轰雷在沉沉夜色中炸开,霎那间,天光忽闪; 像一道劈开苍穹的锋利剑光。
白日积攒于乌云间的阴雨,终于落下; 大如瓢泼。
“我后又差人去打听这件事; 可惜没着落,”楚安猜道; “你们说,唐府四邻迁走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顾九道:“难说,不过按你这么推测,躲在吴响背后之人最可能是唐家人。”
“我们先来做个假设,”顾九敛眸,边思忖边道; “撇开那男子所言真伪不谈,若柳云苓心悦之人并非唐易; 且其失踪与唐易有关,这般,唐易总是过分强调他和柳云苓两情相悦便有了一个解释得通的理由:为了消减众人对他的疑心。”
“就像现在; 唐易已然在汴京百姓口中成了重情重义的痴情郎君。哪怕是来日旧案翻出,疑点重重,人们大多也不会相信唐易会和柳云苓的死有关。”
雷声依旧轰鸣,沈时砚不紧不慢地敲打著书案,低声喃喃:“两年前……”
似乎对唐家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时间段。
……
又一道白光闪过,照亮朦胧雨幕。阵阵寒风刮过; 唐家阖府的丧幡凌乱飘飞; 灵堂里排排烛光明明灭灭; 将周围一切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影影绰绰。
孙氏看了眼肃穆沉寂的棺材,让婆子撑着伞,慢步离开灵堂,回了院子。
绵绵不绝的夜风把廊檐的白灯笼吹得东倒西歪,寒意顺着袖口领口钻入衣内,潮湿又凉人。
看着前方弯弯绕绕的游廊末入黑暗,婆子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低声嘟囔着:“见了鬼的天气呦。”
孙氏看她一眼,淡淡道:“掌嘴。”
幽昏烛光在夜间摇曳跳跃,忽明忽暗,隐隐映亮孙氏那张慈祥和善的脸。
面无表情。
婆子不敢多嘴问半句,抬手便往嘴上重重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哗哗啦啦的雨声中格外突兀。
孙氏似乎是笑了下,没再言语,主仆两人穿过红廊回到院子。
收了伞,孙氏摆了摆手,没让人伺候着,自个卸了妆饰,便往床榻走去。
房内窗棂紧闭,炭炉燃得正旺,展开的被褥软软地铺在床榻上。赶在孙氏回来之前,一切都已收拾妥当。
孙氏俯身掀开被褥一角,刚欲躺下,然而下一秒,面上瞬间失了颜色。她捂住嘴,硬生生将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一只没了呼吸的死猫正静静地躺在被褥下,浑身湿透,血肉模糊。
轰隆一声,惊雷劈闪,孙氏肩膀陡然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怎么在这?!
怎么可能在这!
它不是已经——
震耳发聩的雷声还在继续,孙氏失神地看向床榻,意识随着电闪雷鸣不断发散,最终定格在一个雨夜。
如当下一般的雨夜。
阵阵凄厉悲惨的叫声飘荡于雷雨中,转瞬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痛不欲生,无助绝望。
孙氏死死地扼制住满心的惊慌失措,仓惶从地上爬起,四处翻找,可毫无异常。
她看向床榻的死猫,肩膀发颤,深深缓了一口气,咬着牙走过去,随手抓了一件衣衫将猫包裹住,吹灭灯烛,顾不得撑伞,疾步迈入雨中,来到后院花园一处偏隅。
大雨倾盆,雨滴毫无阻拦地拍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孙氏浑身湿透,双手拼命地挖开泥土,锥心痛意从十指蔓延至全身。
待泥坑挖好,孙氏便将死猫埋了进去,做好这一切,她重重地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这意料之外的事故,将她弄得狼狈不堪。孙氏惊魂未定地盯着平坦如初的地面,转身便走。
却又倏地钉在原地。
几步之远的位置,唐易正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那,不知在她背后看了多久。
沉沉夜色和瓢泼大雨,模糊了唐易的身形。两人四目相撞,唐易慢步走了过来。
眼神阴森,宛如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
孙氏背脊冷汗涔涔,脚步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却一不小心被藤蔓绊住脚,狼狈地摔在地上。
泥水飞溅。
唐易停在孙氏面前,死死地盯着她,语气阴沉。
“叔母,您在做什么?”
……
黑夜在逐渐消停的雨势中落下帷幕,天刚破晓,泛起淡青。街巷里的百姓们陆陆续续地起床忙碌,唐府里的仆从们也不例外。
两个丫鬟并肩走在花园曲径,一粉一蓝,相互抱怨着这多变的天气,其中粉衣丫鬟余光瞥到了什么,忽然驻足。
她戳了戳身边人,喉咙有一瞬发紧:“欸你、你瞧瞧,那儿是不是……是不是躺了一个人?”
蓝衣丫鬟顺着她指的方向考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郁郁葱葱的草丛中,一双绣花鞋格外显眼。
两人紧紧地攥住对方的胳膊,慢腾腾地往那儿移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人被落进眼帘的场景吓得头皮炸开,魂不附体。
“啊——”
惊恐的尖叫声穿破清明凉晨,回荡在整座唐府中。
驻守在唐府的官差听到动静,迅速赶了过来,将此处团团围住。很快,沈时砚、顾九和楚安三人收到了消息,不多时,身影便出现在唐府。
孙氏满身泥泞地躺在草丛间,一根粗壮的荆棘条紧紧地缠绕住脖颈,尖刺嵌入皮肉里,鲜血淋漓。
而张氏那只失了踪迹的小猫,就爬在孙氏怀里,没了呼吸。
周遭满地泥泞,顾九蹲下,看了看孙氏脏兮兮的绣花鞋,以及脚边挣扎时所留下的划痕,复又起身,抬眸看向沈时砚:“地上的鞋印被刻意清理过,再加上昨夜雨势凶猛,很难看出什么。不过尸体应该没有被移动过,这儿就是凶手杀人的地方。”
说罢,转身将视线投向一旁面色煞白的唐易,道:“唐掌柜,让孙氏院子里的人来回话吧。”
七八个女使婆子聚集在庭院中,瑟瑟发抖,沈时砚询问当晚送孙氏回来的婆子,她只道,孙大娘子昨晚从灵堂回来之后,便进房休息了,没让人伺候着,屋里也很快熄了光亮,并无异常。
而顾九和楚安进了屋,很快便注意到床榻处的异常。
本该洁净干燥的被褥,此刻却又潮又脏,暗红色血迹斑驳,还有大片泥污。
楚安皱眉:“这又是怎么回事?”
顾九捻起落在被褥上的几根毛发,静了片刻,大致猜到了经过。
“这不是孙氏留下的,”顾九将猫毛伸到楚安面前,“昨晚凶手把原被孙氏杀死的猫放进她的被褥里。孙氏看见本应该埋在土里的死猫却横空出现在自己房内,惊慌失措之余,必定要重新把它埋起来。毕竟,我和王爷昨日才旁敲侧击地警告过她。”
楚安听得云里雾绕:“这猫不是凶手杀的吗?”
“不是,”顾九摇头,“早在张氏死的那天,这猫就被孙氏杀了。这点,从小猫尸体的腐烂程度也能看出来。”
她抿了抿唇,解释道:“那天孙氏刻意错开张氏回院的时间,借着送吃食进入张氏房间,又利用耗子拖住杜鹃她们的注意力,趁机将猫从后窗扔出去,出来后之所以提醒杜鹃关窗,是因为担心小猫会自己从窗户又跳回来。”
“等从张氏院子离开后,她按照往日一般折返回自个院子,途径小竹林时,顺手把那猫带入佛堂,并在那将其杀死。后再燃上大量檀香,借以掩盖血腥。”
楚安一脸讶然:“好好的,她和一只猫过不去做什么?”
“应是为了唐文远,”顾九推测道,“唐文远身子虚弱,又患有哮症,不宜和猫狗之类接触过多。而昨日我听张氏院中下人说,这猫性子懒惰,平日不爱跑动,唯一喜欢去的地方,恰好就在孙氏院子附近。”
说到此处,她顿了下,继续道:“要么这猫是真爱往这儿跑,要么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借此让唐文远。。。。。。”
这里的“有人”,则极有可能就是张氏。
“我和王爷首次来此搜查时,去过唐文远屋子,那会儿他刚哮症发作不久,想必罪魁祸首便是那猫,如若不然,孙氏也没必要冒着和大房撕破脸的风险,去杀张氏那宝贝疙瘩。”
楚安听得心底唏嘘,不知是该同情哪一方,末了,叹道:“佛家信奉因果轮回,孙氏这般做,不是犯了忌讳吗。”
“你之前不还说她是墙头草,”顾九笑了笑,“若孙氏真虔诚信佛,便断然不会留着那骨瓷。”
“那真是奇怪了,”楚安道,“她既不诚心信佛,又缘何整日呆在佛堂诵经?”
顾九默了默,没说话。
谁说诵经便一定是信佛,或许是为了赎罪呢。
也说不定。
房外,沈时砚还在依次审问,顾九和楚安出去时,恰好轮到唐文远的妾室玲珑。
小姑娘眼眶红肿,泪如雨下,回话时还抑不住几声轻咳。
“奴昨晚一直呆在自个房里,用完晚膳不久,便收拾收拾准备睡了,”玲珑道,“奴睡前有点安神香的习惯,昨晚雷雨交加的,奴担心自己睡不好,便让丫鬟比往日多燃了些香,故而睡得踏实,未能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
顾九却有些好奇:“小娘睡得这般早,不用在唐二郎房中照顾着?”
“夫君一直是婆母在照料,”玲珑微微低头,“奴无需费心。”
这倒是挺罕见。
若说孙氏不喜欢玲珑,倒不像。
顾九观察过,玲珑虽为妾室,但在唐府却不曾遭受过怠慢,身上穿的,头上戴的,皆和富家贵人没什么两样。
可若说孙氏喜欢玲珑,却也不像。
孙氏再怎么心疼和宝贝她那孱弱儿子,唐文远既然有了妾室,她便不该昼夜不分,总亲力亲为地照顾。如此这般,让玲珑这个房里人如何自处?
实在矛盾。
查问一圈,不光孙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