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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温玫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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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万重为不近视、不会故意失礼、不是距离太远看不见、不是没听见那声招呼、在绿岛不是因为人多没单独和余其言交谈所以印象不深刻……排除以上一切不可能,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绿岛那些人,时温身边的那些至关重要的老师同学们,万重为并未放在心上。
  而爱屋及乌,是爱情中很浅显的道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人太复杂了,人心也隔肚皮。你无亲无故,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也保护好自己。”余其言有些郑重了,话点到即止。毕竟两个人的爱情里,外人的判断可能会失准,况且这也不是什么涉及底线的大事,或许真的有别的可能也未知。
  电话响了,时温接起来,是小货车到了。他们一起把东西搬到车上,时温又跟司机对了一遍地址和时间,才放心让人离开。
  临近饭点,长长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往食堂的方向走去。时温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下,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回头看着余其言,脸上的笑容有点恍惚。
  “阿言,你回去吧。”时温清隽的面庞在落日余晖中被浸染得有点不真切。他摆摆手,声音提高了一点,“不用担心我。你好好吃饭睡觉,一周后再见。”
  直到后来过了很多年,余其言想起来,这竟是他和时温的最后一面。
  ——
  当天,时温从学校先回了洛水居,有些东西需要收拾一下。他已经和万重为说过,第二天司机会把他送去西郊温室。
  那天晚上万重为回来得很晚,时温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实在熬不住便睡了。等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厚很热的怀里。
  时温闭着眼,往那个怀里拱了拱,熟悉的味道让人心安,他本就没醒透,这下更不想睁开眼了。
  万重为侧躺着,一只手肘撑住太阳穴,另一只手去捏时温的脸。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两颊也是粉的,手感很好,像个小孩儿。
  “我今天就要走了,一周见不到,”时温没睁眼,嘴角往下撇,有点不开心,咕哝的几句话含在嗓子里一点点往外蹦,“舍不得你。”
  “那每天让司机去接你回来,反正也不远。”万重为在时温眼睛上方说话,喷洒的气息和他的怀抱一样热乎乎的,从眼角扫到耳梢,时温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差点就同意了,美色误人啊!时温心想。
  “……不要,我不能离开,晚上还要盯着,每个数据都不能出错的。”他两只手摸索着万重为的脖子,搂上去,用力亲了一口那人的下巴,又被胡茬扎得偏了嘴。
  万重为说:“不出门也好,安全一些。”
  时温把脸埋在万重为胸膛里,脸颊磨蹭着他的亚麻睡衣,听他这么说,清醒了些:“事情进展顺利吗?”
  他之前从不敢这么问,因为自己帮不上忙,也因为自己不想听到那个让人害怕的答案。只是平白担着一颗心,上上下下没有着落。可他要离开一周,跟万重为商量的时候,万重为也没表现出为难或者担忧,时温便想,或许公司的境况没有那么难熬。
  黄程和万行川分身乏术,方连苏一直没有动静,至少在时温看来,一切如常。至于陈相宜和余其言说的那些事,他没打算追问,或者等他回来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也不迟。他想,不管万重为怎么回答,肯定是有合理原因的。
  时温单方面已经为万重为找好了解释,并且很快将这两件事带来的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如今他陷在万重为怀里,只想再赖会儿床。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起来真要迟到了。万重为把被子扒拉开,将他提起来,笑着拍他屁股:“你好好的,别让我担心。司机已经到了,吃过饭就走吧!”
  万重为打开柜子,拿了一件白色休闲衬衣出来,一边指挥时温穿上,一边又找出一件毛衣和厚羽绒。
  “过两天降温,虽然你在试验室不出来,但也得穿暖和了。”平洲的冬天气候湿冷,一场冬雨下去,能浇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时温把衬衣翻来翻去看了几遍,问:“新买的吗?我没穿过。”
  这衬衣不是纯白,带点浅咖,是时温喜欢的颜色,布料上有暗花纹络,扣子也别致,亮晶晶的像一颗颗黑曜石。
  万重为说“是新买的”,回头看时温已经把衣服穿上了,就又把手里的套头毛衣递给他,嘱咐他多穿点。
  两个人收拾好,下楼吃了早饭。万重为便送他出门。
  这次多带了几件衣服,还有放在家里的一些资料,都装在一个20寸小行李箱里。司机开了车门,保镖也在等着。时温出门前磨磨蹭蹭的,大概有点不舍——他以前没这样过,现在感觉离开一天都很难受,压下去的那点不安又在冒头,不知道怎么心里慌慌的。
  万重为看起来神色也有点不虞,一早上走了好几次神,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时温要上车前,很没有征兆的,万重为一把将他扯回来,用力按进自己怀里。
  “怎么了?”时温被他抱得一懵,打趣道,“舍不得我啊?”
  万重为没说舍不舍得,只把他抱得很紧。时温看不到他的脸,所以也看不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和犹豫。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他便放开时温,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
  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去西郊的话上高速比较快,走环城线也可以。但是这段时间高速有一个桥梁合龙工程,已经持续了两个月,早高峰的时间会比较堵。司机调好导航,选择了环城线。
  时温坐在后排,放下车窗,把下颌搭在窗沿上,冲着站在外面的万重为笑得眉眼弯弯:“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药膳汤记得要喝,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万重为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沉,然后点点头。
  车子驶出大门,很快看不见了。
  时温是被紧急刹车惊醒的。
  他昨天熬夜等人等得太晚,没怎么睡好。早饭吃完之后,在车上晃来晃去,便有点儿食困。从洛水居去西郊大概要一个小时,他在出发十五分钟之后便睡着了。
  他迷糊着醒来,听见保镖在耳边吼了一声:“倒车!”
  然而后面又有两辆车堵住退路。司机跟了万重为很多年,应对过很多突发状况,后退无门,便企图硬冲。然而很快失败。
  前后四辆车将他们围住,冲下来十来个戴口罩帽子的男人,很快就把车门撬开。保镖撞开堵在后门的两个人,时温冲下来,按照他们方才紧急商量的对策,全力往山上跑。
  他们都知道这些人冲着时温来的,只要时温能跑掉,保镖和司机便能松口气找外援。
  时温跑过越野马拉松,身体耐性和爆发性都好,冲出去的时候堵在他身边的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
  “别让他进山!”有人在后面喊。
  过了山脚是一片密林,只要冲进去就还有希望。时温心跳有点失速,呼吸声重重打在耳边。刚下过一场冬雨的山路湿滑,拖缓了速度。耳后破空之声响起,时温只觉得后背一痛,猛地向前跌去。
  两个男人冲上来按住他,他挥拳打中了一个人的下颌。但随后又有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一块布料死死捂住他口鼻。他闻到一股奇异的果香味,是吸入性麻醉剂。
  在时温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自己发生什么事,只要万重好好的就行。
  ……………………………………………………
  时温是这样的,一直都是全心全意对万重为。


第26章 嗤笑
  书房里很安静,沉默蔓延在一坐一站的两个男人之间。祁望一直捻着衬衣上的袖扣,直到指腹上搓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印子。
  耐心告罄,祁望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万重为,那人八风不动站在窗口前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监控显示偏移了路线,要跟吗?”祁望问。
  万重为手里捏着一支靛蓝色钢笔,没说话,只用笔尖轻轻敲着手心。祁望往前靠近一点,还想说什么,猛然发现万重为眼神放得很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不要跟?”祁望又问了一句。他甚至怀疑之前说的那些话,万重为根本就没在听。
  万重为终于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让他沉住气。
  祁望叹口气,坐下来,把放在面前的咖啡一口气喝光,沉了沉情绪,继续陷入沉默。
  上午十点半,距离时温离开洛水居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万重为面前打开的笔电屏幕上,那个红色小点已经静止。电脑旁边是他的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
  “要开视频看一眼什么情况吗?”
  祁望不是个小不忍的人,但到底年轻了几岁,又对时温观感不错,便有些坐不住。他理智上认可万重为的做法,但情感上有点松动。
  万重为眉目深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话语速适中,安排下去的事情条理分明,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没有什么是意料之外的。
  对于开不开视频这个问题,万重为直截了当地说:“不开。”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他站了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盒雪茄。他很久没抽雪茄了,嫌麻烦,也嫌味道重。这一盒还是上次去德国时别人送的,点燃后有一股子夹生味,弥漫开之后还有一股淡淡的巧克力后劲儿。
  巧克力味道是时温说的。万重为有一次在花园里抽了半根,时温便问哪里来的巧克力,后来才知道是雪茄,还吃惊了很久。
  他点了好久才点着,然后倚在窗口慢慢地吸。没再纠缠于祁望的问题,也不再关注手机。但他的眼神暗了暗,脸上有一种类似逃避的表情一闪而过,被祁望捕捉到了。
  “你很担心他?”烟雾冲淡了他的焦虑和不安,他又变成了岿然不动的万重为。
  祁望很干脆地说:“我是担心你后悔。”
  烟灰落在手背上,万重为翻了一下掌心,将那一撮灰白抖落在窗台上。沉默半晌,他说:“按计划来,不会有事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时温在一阵湿冷的空气中睁开眼,头很疼,后背被石块砸过的地方也在撕扯着神经,吸入的麻醉剂后劲儿还在,让他全身肌肉都不听使唤。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这是一个顶层很高的空房间,有些潮湿阴冷,没有窗户,头顶上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房间里靠墙放着一张长条桌子,他随身带着的双肩包打开着,扔在上面,里面的一些资料和充电器、水杯等随身物品散落在桌面上。
  他的手脚都被一种专业的绳子捆着,不算很紧,但是打了特殊的结扣,没有外人帮忙无法挣开。时温登过山,也和同学野营过,认得这种绑法,挣扎没有用,只会浪费体力。
  他脑子里很乱,有很多猜测一闪而过,是谁绑架了他,他大概心里有数,至于目的是什么,也显而易见。
  他只是没想到,万重为的处境会这么凶险。这些现实中的豪门恩怨和倾轧斗争远比剧本更精彩,也更残酷。
  不知道万重为现在在做什么,知道他被绑架了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得去。
  万重为,万重为,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
  他又不可避免想到那部电影,那部男主为了救出被绑架的女主甘愿自己受伤也要护爱人周全的电影。时温曾经因为万重为不再羡慕那个女主,因为他觉得别人有的,他也有。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同样的剧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相信万重为一定会来救他,但又怕他来,怕他受伤。他有着一切为爱人着想的品质,但他同样不能免俗。
  他怕他来,更怕他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时温勉强能靠墙坐着,他的外套不见了,身上只穿着那件万重为新买给他的白衬衫。房间里冷得透骨,被捆缚的手脚早就麻木僵硬了。他几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门开了,方连苏走进来,脸色阴沉沉的。和之前各种场合上见到的风趣儒雅的状态相去甚远,撕下面具之后的真正的方连苏,眼中透着焦躁和疯狂。
  时温知道,更难熬的在后面。
  方连苏蹲在时温面前,阴狠的眼神打量着他,粘稠而恶毒。
  “我们谈得不顺利,”方连苏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点回声,激得皮肤立起来一小片鸡皮疙瘩,“我只需要他的一段录音,就能把你换回去,你猜他怎么说?”
  时温垂着眼,努力压下因为寒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带来的颤抖。
  只听方连苏又说:“他什么也没说,挂了。”
  “那段录音顶多能判我五年,可你呢?你会死。”方连苏干脆坐在时温面前,脸上表情恢复如常,甚至像问一个老朋友一样,“他不是最在意你吗?为什么连一段录音都不舍得?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被他骗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太厉害了。”方连苏喃喃自语,“这个人,太狠了,我还真是低估他了。”
  时温咬着牙,不看他,也不回应。
  “知道你不信。”方连苏说着,冲身后站着的一个男人招招手,那人递过来一把匕首,寒光薄刃,从时温眼前闪过。
  “那我们来看看,是不是我判断错了。”
  方连苏当着时温的面拨了个号码,免提,电话铃声一声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第五声的时候,那边通了。
  万重为低沉的音色清晰,很平淡的“喂”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时温所有的神经都凝聚到耳朵上。万重为特有的语调、清浅的呼吸,甚至沉默的神色,都通过电磁波传过来,在空气里微微震动,捏住时温的每一次心跳。
  让他一瞬间红了眼眶。
  “我最后问你一次,”方连苏说,“你那个可爱的小时温就在我面前,你把录音给我,换他回去,我保证不伤他一丝一毫。”
  “万重为,这件事我们各退一步,我们两家维持住平衡,没什么不好。我不能保证我姐和两个外甥不干涉你,但我可以保证方家不再插手万源的事。”
  “我姐没了方家支持,也作不了大妖,你心里清楚。”
  方连苏的话停下来,那边始终一言不发。他眉头皱起来,方才强压下去的不耐烦和焦躁渐渐涌上来,最后一次警告对方:“你一定不想知道时温会遭遇什么。”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很淡,很短,但方连苏和时温都听见了。
  然后便挂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刺耳,狠狠打在时温耳膜上。他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无法处理短时间内这些不算多的信息量。
  方连苏恼羞成怒,狠狠骂了一句脏话:“我特么就不信了!”
  他扔了电话,一只手将时温拖过来,手中的匕首将绳结挑开,然后又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他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快要冻僵的时温,像看一个死物般,冷冷下着命令:“除了脸,其他地方随意。”
  拳脚雨点般打在身上的时候,时温其实感觉不到多疼。他靠本能护住头,咬着牙不吭一声。
  骨头碎裂声,闷哼声,还有不知道来自谁的咒骂声,都比不过那一声嗤笑来得清晰。
  时温很冷,无止尽的冷攫住他的意识,封住他的呼吸。也疼,但那疼不是来自身体,是从心底某些地方传出来,把人精神都挖空的那种疼。
  那些人打累了就离开了。
  房门开合,时间又归于凝滞。时温躺在墙角,微微睁着眼,终于在无人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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