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玫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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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打累了就离开了。
房门开合,时间又归于凝滞。时温躺在墙角,微微睁着眼,终于在无人的冷寂里流下泪来。
他昏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没有阳光,没有时间流逝,唯有一盏白炽灯在余光中晃来晃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温有了点力气以后,尝试着坐起来。但很难。他一条小腿是扭曲的,应该是骨折了,胸口也很闷。那些人没打他的脸,但他小腹受到几次重击之后,吐了很多血。
他试了几次起不来,干脆不动了。
他已经没力气去探究万重为那声嗤笑以及挂断电话的隐藏含义和背后真相。太累了,他闭上眼,无论结局如何,先这样吧。
从接通电话的希望,到听到那声嗤笑之后的绝望,也不过几息之间。
大不了就死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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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高虐预警
第27章 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方连苏再次踹开门进来的时候,处在暴怒的边缘。他粗喘着气将时温提起来,掼到墙上。
“万重为报了警,”他冷笑着,咬牙切齿,“他还放消息给了董事会。现在,他正在大张旗鼓营救他被绑架的爱人。”
“是我的错,是我低估了他。”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想要方家人不再掣肘万家,以为他想独占万源。哈哈哈,我真是错得离谱!”
方连苏因为暴怒,脸上皮肤变成酱红色。他揪住时温染血的衬衣,恶狠狠地说:“原来他不只要这些,他还要方家彻底完蛋,要方家人的命!”
“哈哈哈,”他狂笑着,掐住时温惨白的脸,用力捏,“我输了,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随着时间推移,时温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的,他也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明显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让他明白了,竟然还有比死亡更让人无法接受的磨难。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方连苏,他几乎完全不能动了,全身都是伤,整个人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茫然之中。
方连苏的脸逼近他,似乎在打量他的眉眼口鼻。然后他被捏住下颌,眼睁睁看着对方拉开了裤链。
当那股腥膻打在脸上,时温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轰然倒塌。
方连苏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捏着他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将自己东西顶了进去。
濒临窒息的痛苦甚至让他产生了已经死掉的幻觉。
为什么不死掉呢?!
一切都很混乱,他被压制着肆意妄为,像离开了水的鱼,最后几口呼吸只能用来苟延残喘。
他发出崩溃的呜咽,拖着已经扭曲的小腿拼命往后退,手上全是血,手指抠在水泥地板上,指甲崩掉了也毫无所觉。
祁望带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
现场乱糟糟一片,警察喊话声、奔逃声、咒骂声,充斥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内,让人发疯。
祁望当初砍了继父十二刀坐了牢,今天第二次产生了想把另一个人砍碎的冲动。
手术室的灯还没熄灭。
万重为坐在走廊长椅上,双腿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攻击性极强的眉眼敛着。
手边的热拿铁一口没动,从滚烫放到冰凉。
祁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刚刚把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抬头看一看“手术中”三个字,一声不吭坐在了万重为身边。
凌晨四点的私立医院,还算安静。外面下了一场薄雪,平洲的冬天很少下雪,今年天气反常得连新闻都在天天说。
祁望带着一身冷意,跟万重为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方连苏因为绑架万家长子的爱人被当场抓获,这件事像一颗炸弹已经炸遍整个平洲城。
方连苏一开始因为奈良那个项目被临时停职调查,后来又引出另一桩多年前的渎职案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和斡旋,本来已经撤销了案件,但他却迟迟没有复职。
很多和方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心里便有了数,这些接踵而至的事情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冲着方连苏来的。但方连苏从政多年,方家在当地根深蒂固,一两个不痛不痒的渎职和贪污不一定能给他带来实际影响。
明眼人都看出来,背后要整他的人也不是一般人物,说不定还有后招。
就在大家静观其变的档口,又一个爆炸消息传出来。
万家长子、万源集团总裁万重为新婚不到一年的爱人被绑架。万重为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董事会,他脸色当时就变了,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
万重为有多在意他那个爱人,圈子里无人不知。万重为甚至没来得及离开会议室,当着几个大股东的面儿报了警。
年纪最长的一个股东带头表示会全力帮助万重为。万家当年在T国是靠赌场起家的,如今早就洗白成正当生意,但有些不见光的背景还在。
那表态的老股东当年是跟着万重为的爷爷一起打的天下,手里握着不少人脉和暗线,当即就打电话找了几个可靠的人,暗地里找人。这人之前一直站中间派,经此一事,彻底站到了万重为这边。当然这是后话了。
他们是在方家一栋郊区别墅的地下室里找到的人。警察和万家的人几乎同一时间赶到。现场什么状况,不只祁望,还有很多人看到了。
方连苏被警方控制带走,时温被送上救护车,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一时舆论沸反盈天。
方家的人,万家的人,平洲政商圈内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都在找万重为。被秘书褚冉一概堵了回去,只说万总现还在医院等重伤的爱人醒来,其他一概不管,谁也不见。
外面的情况说完了,祁望顿了顿,说:“一切都在计划中,算顺利。”
一切都没有错漏,只除了一个人。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皆沉默不语。
万重为蜷了蜷搭在西裤上的手指,上面还有暗红色血迹,那是他在时温被推去手术室时蹭到的。早上出门还在冲他笑的人,如今一身血污、气息微弱地躺在手术床上,右手垂落下来,血肉模糊,有几根手指甚至没有指甲。
有那么一刻,极速滚动的手术床仿佛从万重为身体某个地方轰隆隆碾过去。
直到时温被推进手术室,万重为站在门外,突然皱了皱眉。
刚才被碾过的地方有点疼,这点疼继而蔓延全身。
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或者说,这是他第二次产生这种痛觉,上一次,还是九岁那年,他在伯明翰市立交响乐团大楼下看到一跃而下的景雨。
“找到他的时候,”祁望停顿了一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没有做到最后,警方那边定了性,绑架和……猥亵吧。”
祁望不信万重为对时温没有感觉。“利用”和“将计就计”这种事或许一直是万重为自己以为的,但如今已经不能准确反应他的真实内心,甚至当事人自己也很难意识到真相。至于他什么时候能窥见自己心底,别人帮不了忙。
外人再怎么看万重为心狠手辣、喜怒无形,祁望也不觉得他是那种真正恶劣的人。在他跟着万重为的这些年里,表面上是雇佣关系,但万重为对他的一些安排,都隐藏着不动声色的关切。这也是祁望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原因。
——全心戒备、难以交付真心、信奉因利而聚,万重为只是这样过了太久。祁望曾经毫不怀疑,万重为会这样过一生。
直到和时温在一起,他那些微小的愉悦和不着痕迹的变化,近在咫尺的祁望看得最清楚。所以祁望才会说“我是担心你后悔”。
“证据确凿,再难翻身。”万重为说。
他在听到“猥亵”那两个字的时候,全身不自然地紧张起来,立刻接过话头,好像生怕祁望再说出什么类似的句子。
他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停留,思想却不受控,总是回去找和那两个字相关的东西。时温满是血污的脸和某些令人发指的行为对应起来,让万重为的太阳穴里仿佛灌满了冷风。
偏头痛又犯了。
好久没犯了。
但是多米诺骨牌已经推倒了第一张,也是最重要的一张。后面就会呈摧枯拉朽之势进行下去,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不忍心坏了整个计划,那不是万重为能做出来的事。
他吐出很长的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问祁望:“视频呢?”
祁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掌心里——是一个微型摄像头,也是时温那件新衬衣上的“扣子”。
万重为扔出录音让方连苏上钩,也早就截取到方连苏要绑架时温的计划。因此时温出门前,不但衬衣上有摄像头和跟踪器,书包上也有。
万重为做了万全的准备去“将计就计”。
一个多年前的录音是扳不倒方连苏,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刚刚开始。
万重为捏捏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事情到了现在很顺利,但他却有种失控感。这感觉来的毫无征兆,并且不能轻易抹掉。
他定了定神,说了早就做出的那个决定。
“放出去吧。”
祁望头一次没像往常那样领命而去,而是很多余地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要考虑吗?
贪污、绑架、猥亵,方连苏的政治生涯和人生基本结束了。但方家还在,身居高位的人不只方连苏一个。
可冷冰冰的罪名哪里比得上视觉冲击来得强烈。视频一旦放出去,人们会津津乐道,舆论会淹死他们,方家会臭到底,后辈们再无翻身机会。
而同样的,所有想为方家求情的人,都没脸出现在万重为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报复,不必在意道德高地的绑架,连董事会都只会因为他们恩爱夫夫的遭遇对他倍加宽容。因为他最痛苦。
其实这原本不在他计划范围之内,扳倒方连苏和方家,万重为有后招。就算时温被绑架是意料之内的“将计就计”,但遭遇猥亵却是万重为没料到的,他以为顶多就是会让人吃点苦头,况且准备好的人也已经循着追踪器给时温定了位。
祁望把现场情况告诉他的时候,他甚至连续确认了两次祁望是不是口误。
他陷入短暂的震惊。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情绪,他没有细究,因为还有很多事等他做决断。
他从最初的情绪里出来,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极好的机会。那些所谓的“后招”都不如这段被时温衬衣上的摄像头拍下来的视频,更快狠准地达到目的。
所以在众多复杂的路径中,他选了最容易的那个。“婚姻”这条线最终成了牺牲品。
所以万重为告诉祁望:“去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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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万又坏又狠又无情。抱抱时温。
第28章 视频
时温当晚下了手术台,被送进lCU。
他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咽喉软组织挫伤,还有数不清的大小外伤。
时温情况确实不好,但不至于不好到要进重症监护室的地步。可没医生敢在这种事上反对万重为,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悲痛于爱人遭此横祸的深情男人,执着于要把最好的医疗资源全用在爱人身上。况且人家不差钱。
时温一直没醒,医生说他是遭遇巨大刺激以后产生了应激反应,大脑深处潜意识里排斥清醒之后要面对的痛苦。
一大堆医学术语说完,守在病房外的祁望根本听不懂。但在时温昏迷的这几天里,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他庆幸时温没醒,如果醒着,一定受不了。
绑架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二天上午,有一段视频流了出来。
视频经过剪辑,只有短短几十秒,镜头也很晃,一看就是偷拍的成果。但内容劲爆,几乎震惊了整个平洲政商圈。
——是一个男人强制着另一个男人口的视频,视频里的两个人很模糊,但仍能认出来施暴的人是人前温文尔雅的方连苏,而那个被压在墙角几乎要被折磨致死的男人,是万重为在很多场合上都带出来过的同性爱人。
视频一出来,万源就花大价钱往回收,公关得很及时。据说万重为大怒,誓要让方连苏将牢底坐穿。
万源花了大手笔,动用了非常手段,视频没再外流,但该看到的人也都看到了。
祁望很佩服万重为,这种情况下在细节上都这么考究,他还以为对方会放任视频传播个三四天,这样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的。
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视频放出去的当天,万重为接了个电话,祁望在旁边听得清楚。电话那边的朋友用一种十分震惊且关切的声音表达了对这件事的看法,同时客气地祝福时温早点好起来。
万重为挂了电话以后,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之后问祁望,“视频你看过没有?”
祁望心说我都看过现场了还看什么视频。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便回复说“没看”。
万重为也没看。
一开始祁望就把视频发给了他。他逃避一样地把它拖进一个很隐蔽的文件夹里,再也没动过。但如果当时看了,他就会知道这段视频将会对时温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他不会做出这个决定也说不定。
然而世间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万重为从旁人的反应中窥见视频的破坏性,下午就让祁望把视频收回来,试图在达到目的的同时把对时温的伤害降到最低。
牵一发动全身,方家开始持续爆出丑闻。
继方连苏翻车之后,方家最大的后台——已经位居T国部级高位的一个叔伯被曝光曾经在国外洗钱,并于在位期间男女关系混乱,其中还牵扯到未成年人。
方家彻底乱了套,大树倒了,弥孙很快散去。上面成立了调查组,对方家由此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彻查。
万行川带着方连云借着探病的名义来了一趟医院。
时温已经换了普通病房,还没彻底清醒,一天里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处于浑浑噩噩半清醒状态,对声音有些微反应。
万重为没让他们见到人,将他们带去了医院给他准备的办公室——这家私立医院最大的股东是范崇光,把整个顶层都给了万重为。
万重为对父亲还算客气,现在还不到收拾万行川的时候,但对方连云就没必要了。
办公室里很沉默。万重为不说话,敛眉坐着喝咖啡。万行川有些尴尬,说了几句公司的事,罕见地让儿子保重身体,全程没提时温的情况。
万行川最近气不顺,但也没办法。二儿子万云笙弄了个烂摊子给他,自己却不见人影。他从国外处理完事情回来,前脚刚和黄程商量两家婚约延期日期的事,后脚方家就出了事。
万行川和方家交集多年,方家一旦倒了,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但眼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事紧跟着起来,他知道方家是救不了了,便立刻做切割。损失肯定是有的,但明哲保身是根本。就算方连云再哭闹,他也置之不理。
这段时间万重为躲在医院里谁也不见,万行川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勉强同意他过来。方连云非要跟着,就算万重为此刻再不待见方家人,万行川也得带她来。
因为方家洗钱的那个公司,有方连云牵扯在里面。
客气话说了几句,万行川便切入主题,语气还算平和。大概就是你要做什么我不管,现在管也没用了,但方连云不能出事。她现在是万家人,是两个弟弟的亲妈,方家对不起你,方连云没对不起你。
最后总结陈词,再查下去对谁也不好,就到此为止吧!
万重为抿了口咖啡,眼皮子抬也没抬,淡淡地说“好”。
这下连方连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