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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失温玫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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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实在太闷,万重为便跟他说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去做,跟一群学生在一起,随处都是志愿者和医疗队,能出什么事。
  时温跑的是半程,挥洒汗水的感觉很痛快。他在学校跑步圈里人气很高,不为别的,单纯是因为长了一张好看又无害的脸,自带腼腆羞涩,很多学妹和学姐都喜欢逗他。
  到了终点,已经有低年级学妹跑过来,递上补给。时温接过补给礼貌道谢,便和几个同学站在树下做运动后拉伸。
  一个扎着高马尾、眉目如画的女生走过去,又折回来,毫不避讳地站到时温跟前,目光大胆地打量着他。
  “我认识你,你叫时温。”女孩子歪着头,一脸狡黠,“是万重为的合法伴侣。”
  时温脸色变了变,在学校里能说出万重为的名字,还认出他的人,不会是普通学生。
  那女孩也穿着P大的马拉松赛事T恤,手里拿着志愿者在终点发放的补给,应该是和他一样刚跑完半马。
  “我叫陈相宜,现在读研一,算是你的师妹。”女孩饶有兴致地做着自我介绍,随后又说了一句让时温目瞪口呆的话,“也是万重为第二个联姻失败的对象。”
  两个人坐在学校咖啡厅里,人不多,交谈足够安静。
  “既然是校友,以后要多关照啊,时温师兄。”陈相宜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张扬自信的一张脸,眼波流转,含嗔似笑。
  但时温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本来没打算过来,但女孩子热情得有点过分,又说有关万重为的事要谈,便勉强坐下来聊聊。
  陈相宜说的都是一些客套话,说了没几句,时温便想走了。
  “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陈相宜看出来他想走,也看出来时温对别人说到万重为时的那种不加掩饰的袒护,就觉得挺有意思。
  万重为害得她被家里人送出去小半年,她这个火气一直没撒出来。如今碰到时温,得把这口恶气出了。
  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是玩咖最擅长的那种把戏。
  “在我之前,还有栗家和他联过姻。别人都说是我跟栗家那姐姐退的婚,对,这是事实。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俩都要退婚啊?”陈相宜拿勺子搅弄着咖啡,满意地看着时温皱起眉头。
  “不想知道。”时温站起来,椅子擦过地板,传来刺啦一声轻响。
  陈相宜自顾自地说,丝毫不在意时温要离开的意图和动作。
  “我其实从小就认识他。他家庭好,长得帅,能力又强,谁不喜欢呢!我和他谈过,如果他婚后愿意对我好,我也不是不能收心,不过我们这种家庭出身,很难从利益中生出爱情来。”
  “他没同意,说我不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不合适怎么了,大不了婚后还是各玩各的呗。这样他也不愿意。”
  陈相宜睨了一眼回身慢慢坐下的时温,嘴角勾了勾。
  “但我们还是约会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差点就要真的爱上他了。”陈相宜说完这句,笑容敛住,往时温的方向欠了欠身子,铺垫够了气氛,才吐出自己最想说的那句话:
  “可后来我发现,你老公是个魔鬼啊!”
  她做了一个鬼脸,看不出来是开玩笑还是说真话。她话头没停,继续说。
  “有一次我不小心看了他手机里一段视频。一个男人被绑着,舌头被人用一把钳子夹着,硬生生被撕了下来。”陈相宜脸上有了点恐惧,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猛地往下撕拽的动作。那画面应该是给她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她又端起咖啡杯连喝了两大口。
  “血溅了满脸,太可怕了。”她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猝不及防说了另一句话,“那人是万重为。”
  然后又重复了一句:“把人舌头撕下来的是万重为。”
  她后面还在说,但时温耳边嗡嗡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陈相宜说自己看了那段视频后被吓着了,她并不想和一个神经病结婚,就算假的也不行,谁知道这人哪天会不会发疯把她也给撕了。于是执意要退婚。家里人问原因她也不敢直说,怕万重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在提退婚之前收了大笔分手费。
  “我没见过的事,我不信,你别乱说话。”时温脸色有点白。他还穿着宽大的赛事T恤,薄薄的布料下面是瘦削的骨架,两条锁骨因为全身肌肉紧绷横出两道清晰的印记。
  陈相宜一哂:“我被我爸教训了一顿,才把婚退了。万重为倒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还美其名曰女方主动退婚比较有面子。”
  陈相宜啧了一声,食指抬起来,敲敲自己的心口:“他这个人,表面风光霁月,其实是个没心的,性情难以捉摸,性格也寡情冷漠。我有貌有钱不缺爱,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我听说栗家跟他退婚,是因为那姐姐难得是个家庭观念重的,他们交往了一个多月,对方很快就提出不合适。”
  “玩儿也不行,好好过日子也不行,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
  说得差不多了,陈相宜拎了包站起来,走之前俯身看着时温,笑意盈盈地说:“希望你是特殊的那个,祝你好运。”


第24章 又即将很快失去
  时温是个心志坚定的成年人,不轻易为人言所动。刚才跑完步,拉伸不够彻底,就被陈相宜拉来了咖啡厅。现在坐得久了,小腿肌肉很酸。
  他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下午没有课,他打算直接回家。走出校门,那辆熟悉的黑色慕尚停在路边,保镖站在车门前,遥遥冲他招手。
  心往下落了落,他抱紧运动包,快跑两步穿过马路,陈相宜带来的短暂的不适感很快消弭不见。万重为还在家里等他,他想,自己得快点回去。
  晚上他跟着厨师一起,准备了养生餐。他在花园里辟出来一小块地,种了杜仲和牛蒡一类的中草药,如今常常拿它们熬汤。
  万重为应酬多,烟酒都沾,而且时常熬夜。时温把他在家的每顿饭都合理调配成了不同的中药养生餐。虽然味道一般,但万重为不在意这些,每次都把时温准备的药膳吃完。
  万重为进来的时候,时温正好用勺子盛了一点汤尝味道。他扎着一条天蓝色围裙,垂下头时露出一段细弱的脖颈,看起来一捏就碎。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万重为问他今天比赛的名次,时温边喝汤边说,今天进了两小时以内,虽然这对其他跑者来说是个很普通的成绩,但对时温来说是个小小的突破。今天的比赛现场还有很多趣事,比如赛后的补给竟然是刚出锅的饺子,几个学妹在路边架了一口很大的电饭锅,煮了好多虾仁馅的饺子给大家吃。
  时温说了一会儿便埋头喝汤,他没什么胃口,身上很酸,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掩饰得不好。
  万重为静静地看着他掉了两次筷子,把盛完汤的勺子放到一盘甜糕上,还把茶水倒进了咖啡壶里。
  “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万重为问。
  陈相宜的话还响在耳边,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万重为总有他这么做的原因,时温心想。
  但那种奇怪的不安始终伴随着他,从学校一直跟到家里。他摇摇头,找了个借口:“可能是拉伸不够,全身都很酸。”
  万重为就没再问。
  吃过晚饭,万重为把时温叫到自己书房。桌上放了一摞很厚的材料。万重为拿过来,和时温并排坐在沙发上,有话要说。
  “这是给你的教育信托,你看下,签了吧。”万重为神态很淡,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而不是要把自己的大半身家给人。
  数额大得惊人。时温显然被吓了一跳,继而疑惑地看向万重为。
  “这笔钱是我能支配的全部流动资金,”万重为不瞒他,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如果我以后出了事,教育信托不会被轻易冻结,你留着,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已经不是万重为第一次安排时温的将来,带着一股不留余地的决绝。第一次时温拒绝了,跟着万重为从机场回来,但这一次不会了。
  “不会有事的。”时温拿起笔,没再停顿,很快签上自己名字,清隽秀丽的小楷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坚定。
  时温放下笔,站起来靠近万重为,他们一坐一站,几乎要贴在一起。
  “到时候再把钱还给你。”
  时温说完这句话,便跪立在沙发上,膝盖卡在万重为两腿之间,自上而下地拥着他,感受到对方环在自己腰上的双臂收紧。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消弭殆尽。时温唯一能想到的,是永远抱住这个男人。
  距离签完那份巨额教育信托已经过去三天,没有时温想象中的变故突袭,这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知道何时会高潮,会反转,会结束。时温只能从万重为微妙的情绪变化和反常的日常行为中窥见进展。
  万重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一直很稳。但在时温眼里还是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比如他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会盯着时温发呆。
  “怎么了?”时温走过来,直接坐到万重为腿上——他现在胆子大了,也或者是想缓解一下万重为的压力,常常做一些随心所欲的举动,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憨,比如现在——裤脚太肥,他坐下来的时候还顺手把它往上撸了撸。
  万重为突然就笑起来,他抱住时温的腰,一只手去捋对方额角的发丝,大拇指沿着脸颊滑下来,轻轻去刮那一片肉乎乎的耳垂。
  这个人,真是太合他心意。那一瞬间,他产生了类似不舍的情绪。
  那一丝不舍像一根线,缠上他的心脏,往里面钻。万重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没了方才的犹豫和挣扎。
  “在想你。”万重为说,“之前你在洛水居的那些年,怎么没发现有个这么可爱诱人的小孩儿呢?”
  “之前我是空气。”时温眨了眨眼。
  “是我太忙,忽略了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忽略我也没关系。”时温额头贴上对方的,双手搂住万重为的脖子,吐出的每个字都郑重而温热,“我来做这些事就可以,关注你、照顾你、爱你,眼睛里全是你,用尽一切办法让你开心,让你觉得不孤独,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有我陪着你。”
  万重为八岁生日那一天,已经郁郁寡欢了好久的景雨来到儿子房间。这天的生日蛋糕和礼物都是舅舅准备的,万重为原本以为妈妈还会和往常一样躲在房间里不出门,所以看到妈妈那一刻,有点惊讶,继而便是开心和期盼。
  景雨这一天好像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温柔、宠爱,满心满眼都是儿子。
  她带着已经齐肩的儿子在花园里做手工,是一顶白色的毛线帽,上面有一颗蓝色星星图案,很厚,特别适合伯明翰的冬天。帽子很快织好了。景雨把它戴到儿子头上,紧紧把儿子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哄他:“小为乖,妈妈最爱你,永远陪着你。”
  直到过了很多很多年,万重为都记得景雨给自己的这最后一个拥抱,温暖、安全、不孤单。让他知道,就算没了全世界,也有一个人会无条件陪着他、爱他。
  有景雨在,他无坚不摧。景雨不在了,就只剩下腥风血雨。
  如今,这腥风血雨里,又有了一个愿意无条件拥抱他的人。万重为想,我就这一会儿贪点心,就这一会儿放任自己沉沦一下吧。
  所以他回抱住时温,双手勒得很紧,方才那缠在胸口的不舍,变成了针,狠狠扎进心脏。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将脸埋在时温胸口不肯抬起来,双臂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变得很重很沉,像是得到了什么,又即将很快失去。
  植物学系的基因编辑实验温室建在西郊,时温主导的科研项目要在月底转入温室进行。时温要去七天,期间没法出来。
  时温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上课。余其言忘了带笔电,在群里发消息让他等一等。大概一刻钟之后,余其言回来了。两个人一起收拾了要带的工具和材料,装了满满一大箱。时温还打包了被褥和洗漱用具。
  要去西郊的小货车还没来,他俩便在宿舍边聊天边等。
  余其言泡了两杯咖啡,浓郁的香气勾人,时温抿了一口,夸他“水品一如往常”。余其言嗤笑一声:“你都多久不回宿舍了,还能尝得出来我水平是好是坏。”
  时温听出来他不悦,便解释道:“我这不是最近忙嘛,等温室阶段过了,我天天回宿舍找你们。”
  余其言沉吟了一下,看着面前有些消瘦和心事重重的时温,问:“你和你那位,婚后生活过得如何?”
  “就还行。”时温安静喝着咖啡,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感觉你最近瘦了,他不会对你不好吧?”
  “哪里有?”时温笑笑,“他对我很好。就是最近他那边有些事要处理,我也跟着有点着急。不过不是要紧事。”
  看余其言一脸不信,时温敲敲桌面,制止了室友即将要发散的想象力:“我吃得饱穿得暖钱够花,没遭遇家暴、出轨和被小三,你快收一收你那一脸的担忧和猜疑。”
  余其言啧啧两声,看时温真的不像是不幸福的模样,也便放了心。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很说。”余其言抬抬下巴,撇了撇嘴角,“先说好,不是和你告状啊!”
  那日绿岛聚餐之后,没过几天,余其言就再次遇到了万重为。
  在一个高端商场里,余其言远远看到一群人走过来,中间的那位就是万重为。他西装革履、面色严肃,旁边有人边走便给他汇报着什么,应该是在工作或者是视察。
  余其言本不欲打扰工作场合中的万重为,但他们几乎是迎面碰上。工作日的商场本就顾客寥寥,余其言站在走廊正中间,周边几十米只有他一个人,实在是太扎眼。此时如果掉头离开或者装作没看见,余其言的教养不允许。而且此时,万重为也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交接,之间距离不过三米,余其言笑着打招呼:“万总。”
  万重为眼神从他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万重为一行人转过拐角看不到了,还站在原地的余其言才反应过来——万重为根本就没认出他,或者说,根本就不认识他。
  明明几天前为了要时温的照片,特意加了好友,又在吃饭的间隙问他关于时温在学校里的衣食住行和学习情况,还客气地感谢了作为室友的他一直照顾时温。
  ——外人看来那么在意时温的一个人,愿意为此去迎合爱人的朋友、老师和同学,做了很多妥帖而周到的举动。
  却在短短几天之后,认不出来爱人身边关系亲近的室友。
  ……………………………………………………
  万重为正扛着十米大刀赶来。


第25章 去吧
  时温握着咖啡杯,压下一种突如其来的、怪异的不安——这不安不是第一次出现,很薄弱,但存在感很强——他皱了皱眉,勉强解释了几句。
  余其言笑着摆摆手:“道歉干嘛?我就是和你说说这个事儿。他又没对不起我,不就是没认出来。那天在绿岛吃饭的同学太多,没认出来也正常。”
  时温有些尴尬,嘴唇搁在咖啡杯边沿上,垂着眼睛不说话。
  见他这个样子,原本想开玩笑的余其言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余其言脸上表情收了收,突然说:“阿温,你记不记得福尔摩斯那句名言。”
  余其言有一整套福尔摩斯探案集,时温闲来无事也看过。他嘴里说的那句名言,时温知道。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万重为不近视、不会故意失礼、不是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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