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难撩-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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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顾不得体统,他直接推了门进来。
疾步过去,闻澈干脆利落地掀袍跪在皇后身边,道:“是儿臣吃了酒得意忘形,执意缠着她的。宫廷肃穆之地,实属不该,不会有下回了!母后要责罚,就罚儿臣一人就好!”
“你倒是护她。”
“母后,儿臣是真心爱慕她,此生就缠着她一人了。旁的人一概不要!”
元蘅怔怔地垂眸看着跪地不起的闻澈,如同被谁人戳在了心底最酸软处。
皇后无奈叹息:“你们二人出去罢,本宫倦了,要歇下了。”
被这般轻易地赶了出来,闻澈心中没底,但瞧着元蘅醉意渐浓,也不再提及,而是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些,顺着久无人行的小径走着。
此时的元蘅很不一样。
她甚为主动地握了他的食指,滚烫的掌心顺势贴了上去,叩入他的指缝,握紧了。
紧握的手就藏在宽大的袍袖之下,此时就算有人路过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单纯的并肩而行。这种隐秘的心绪如炸开了的烟火,只消片刻就将他的耳根偎得泛红。
回府的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人,颠簸的车厢里安静非常。
醉酒的元蘅总是展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乖顺,叫人看了总克制不住欺负的冲动。
马车外悬着风铃,随着“笃笃”的马蹄声碎响着,划破夜的静寂。
闻澈抬手,却在她发顶上空僵持了一瞬,最后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忽然被揉乱了发丝的元蘅莫名生起气来,直接扑了过来。
一个不防,闻澈被她狠狠地推到了车厢上,后背撞得生疼。但他却闷声笑了:“投怀送抱?”
“想得美。”
闻澈抬着她的下巴,思及他方才在殿外偷听到的几句低语,眼底的沉郁只片刻滑过后就收敛了,继续方才的笑:“哄一哄我罢,真的要恼了。”
“如何哄?”
她思绪迟滞,一时听不出他话外之意。
“在我怀里好生睡上一觉,什么都别想了。”闻澈头一回觉着自己何等气度能容人,决计不在醉鬼身上讨说法。
再醒来时,暖香氤氲,元蘅觉得自己的手腕还搭在床沿处,搁着纱帐有人的指腹按在她的脉搏处,正在诊脉。
下意识要收手,却听见中年人微哑的嗓音:“大人莫动,很快就诊好了。”
是启都城东的静然。
曾为香远寺大师亲传弟子,只不过后来不知因为何事被驱逐出寺。虽如此,但他仍学得一手精湛的医术,在城东开了一家药铺,素有妙手回春的赞誉。
这雪白的帐顶甚为眼熟。
这里是是凌王府。
元蘅不再动了,缓缓匀了一口气,被噩梦惊醒的心悸才缓和许多。
隔着床帐,元蘅看不清静然的模样,挑眉看去,却看见不远处的桌案前正襟危坐一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而结实,连虚影都透着俊逸。
而诊完脉象的静然,只对元蘅说了句好生歇息,便朝那人走去了。
闻澈用镇尺压了文书,朝静然颔首示意不必见礼,便问道:“她如何?”
“元大人旧疾未愈,还是尽量不要饮酒,着实伤身。她所服用之药也与酒想克,所以才会昏睡这一天一夜。在下再写就一副药方,按剂煎服,会有好转。”
闻澈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非太医过于昏聩无能,诊了脉之后说不出个所以然,闻澈也不会情急想到去香远寺请大师来诊。但大师逢上法事不能抽身。最后只道自己曾有得意弟子,如今医术甚好,闻澈这才去请了静然。
正在拟药方之时,闻澈挑开帷帐看了一眼,元蘅很安分地没起身,而是冲他笑了下。他却没领情,心里还记着她为逞一时之意气而饮酒的账,想说她又不忍心,最后只是不理她。
方子拟好送出,闻澈才松缓许多,冲静然笑了下:“您医术精湛,她的病况还要您多照拂。”
静然笑而不语。
闻澈忽然想起桩趣事,道:“听坊间有人说,你还会易容之术?”
静然道:“早些年途径西域,学得一些无甚用处之事罢了。也是因为此事才被寺中逐出,说是些旁门左道,有辱佛门清净,不提也罢……这些殿下不是早就知晓么?”
“知晓?”
“当年殿下离开启都奔赴俞州之前,还于在下这里讨得一副易容面皮,说是借以遮掩身份啊……”
第63章 变故
“竟还有这回事?”
闻澈苦思冥想也没办法记起关于这件事的一丝半点; 就好像在听与自己全然无关之事。甚至在今日之前,他并不记得自己见过静然。
也怪不得静然方才入内拜见他时,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殿下这些年可还安好?”
“这本王倒是记不太清了; 你可还有画像?”
静然思索片刻:“那在下回去得好生找上一找了。”
“劳烦。”
当时在衍州坠崖之事并非人尽皆知,这些年除了身边亲近之人; 就连皇帝也不曾知晓此事。毕竟当初擅自离开俞州; 若是被人知晓,也是一桩重罪。
不与静然多叙; 闻澈只是吩咐人给他递了袋银子; 便着人送他回去了。
送来的白粥熬了很久; 端起之时还很烫; 闻澈一边搅拌一边跟元蘅算账:“那盏酒我分明都拦下了; 你要逞这个能做什么?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我看你是不将我吓死不罢休。”
“你又为何要去?就是担心你说话太冲恐伤了和气; 陛下才特意差人告知你夜宴不必到场。你倒是好,千里迢迢来给我拦一杯酒。”
闻澈道:“跟那些人要什么和气?北成如今被战事所伤; 他们正愁摸不准底呢。此时越是和气他们越要蹬鼻子上脸。张嘴……”
元蘅咽下喂过来已经吹凉了的粥,面色还憔悴地低咳两声; 没答他的话:“你还易过容?”
“病糊涂了; 耳朵倒是灵!”
闻澈又喂她吃下一勺粥。因为担心她久病嘴里没滋味; 粥中还特意搁了冰糖。元蘅寻常不怎么吃甜食,这粥入口甜腻; 令她稍稍皱了下眉。
“我也是才知晓。受过伤之后记忆有损,着实是好些事都记不清楚了; 若不是静然说起; 我甚至想不起自己曾见过他。”
那些过往的记忆始终蒙着一层薄纱,在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回想不出; 有时候觉得已经极近,甚至就在眼前了,可是只消伸手一抓,就再次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他越是着急看清楚,这场梦就越是睡不醒。
“易成什么模样了?”
闻澈放下瓷勺:“你怎么对这桩事上心?你凌王殿下美如冠玉,现下就是最好看的模样,岂是一张面皮能比的?”
本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名堂,最后竟还是自夸。元蘅将脸偏向另一边闭目笑了一声。这笑怎么听怎么不服,相当于扭了他的逆鳞。
他凑过去耍赖:“你这是何意?”
“美则美矣……”
闻澈玩味一笑,指腹轻捏着她的耳垂,等着她的下一句。元蘅睁开眼朝他瞥了一眼:“无奈脑子是个坏的!”
才说罢,在闻澈下手要挠她之前,元蘅飞速地卷起锦被将自己裹了进去,之后眉眼还流露着得意而微微弯起。
入夏时分的雨水不绝。
元蘅披着薄衫推开窗子时听到了雷鸣。
天际已经被浓云遮盖,几近墨色,随着狂风翻卷而来。豆大的雨滴砸弯了芭蕉叶之后,不消一刻钟便落了瓢泼大雨。启都常下这般的雨,可是今日她却觉得不平静。
“漱玉。”
元蘅朝隔间唤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听见答复。
“漱玉?”
没有人应。
寻常漱玉只要听到元蘅唤她,从不会耽搁这么久。
绕着抄手游廊寻了一圈,也没见着漱玉的身影,甚至是雪苑中的仆从也都不在。侯府向来没有那般多沉冗的规矩,侯爷和夫人也鲜少对下人训话。今日疾雨,雪苑中之人不该不在自己房中的。
因着休沐才午睡醒,天色又如此晦暗,元蘅分不清现在是何时辰,只得往劝知堂去。
宋景尚且在文徽院中未归,而安远侯的书房中亦未点灯。
找了不知多久,元蘅才见回廊尽头有一侍女身影,那人瞧见她转身就跑,可是却被元蘅快步追了上去拦住。
是九桃。
被元蘅拦住之后的九桃支支吾吾的,咬着唇迟迟不语。半晌之后终于跪下了,可是却仍旧一言不发,生怕说错了什么话。
元蘅道:“府中人呢?侯爷呢?”
“都,都在前堂。”
元蘅不明白:“在前堂做什么?”
而跪在地上的九桃只是抖,旁的什么都说不出口,半晌,她只支吾道:“姑娘还是别去!那帮锦衣卫才走,前堂现下还乱着……”
“锦衣卫来侯府作甚?”
侯府素来与锦衣卫没有瓜葛。
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但元蘅亦明白定然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毕竟锦衣卫若无实据或皇帝旨意,自然不会擅闯侯府。听九桃这话的意思,大概是锦衣卫来侯府拿人了。而且向来不管发生何事,漱玉都不会一言不发地瞒着她。
不再逼问九桃,元蘅折回雪苑取了把伞,冒着雨往前堂中去。
正堂中正襟危坐之人正是安远侯,脚旁跪着的尽是雪苑中的仆从,唯独不见漱玉。
元蘅心猛地一跳。
见她收了伞,安远侯才缓缓抬眼:“蘅儿,外祖向来以为你谨慎持重,却不知你是最糊涂的那一个!”
“外祖此言何意……漱玉呢……”
方才的隐隐不安,在没有看到漱玉之后陡然加重。她不太敢确信,只是轻声试探着问。
“漱玉……”
安远侯疲倦地起身,朝她缓步走了过来,将一纸文书扔给了她,“是漱玉还是姜揽月?偷天换日暗保罪臣遗女之事你竟也敢做下?”
文书上勘着玉印,是皇帝玉玺。
元蘅头一回觉得文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甚是难读,最后只在字缝之间看到“姜家余孽”四个字。
“漱玉呢?”
元蘅觉得自己浑身冰冷。
“下诏狱了。”
廊外的雨更大了,倾盆一般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轰鸣巨响,将这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轻而易举地覆盖了过去,最后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尾音。元蘅努力辨别这这句尾音,要出口的话忽然哽住,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再度被安远侯叫住。
“蘅儿!”
元蘅顿住,肩背虽微颤,但她尽力克制着自己挺直背脊:“外祖,我不能不管她。”
“早在多年前她就该与衍州姜家一同去了。你能救得了她一回,还能再救第二回不成?她的身份忽然暴露,定是有人暗中操纵,其意在给你安上这欺君之罪!陛下的旨意却只是将她下狱,并未提及你,这是陛下在给你留余地!你今日若是去了,就是上赶着认罪,别说你外祖,就连陛下都保不下你!”
元蘅眼尾湿了,转身看向安远侯:“可我不能不管她……”
从小失去娘亲,元蘅在元府从未有人待她真心真意,只有漱玉。这些年是漱玉照顾她多些,若说救命之恩也早该还清了。沈如春不喜欢元蘅,但是碍于她身边有个带刀侍女,也不敢明面上太过分。这些年相互扶持,她们之间的情义已经如同亲生姐妹。
她如何能为保自己弃她不顾?
安远侯叹气:“蘅儿,这是她的命数……”
“我最不信命数!”
元蘅张口反驳,又觉着自己的话太冲了,二话不说跪地叩拜:“元蘅之命不足惜,但元蘅不能连累侯府!若是今日元蘅没回来,外祖对外可说早已与不孝外孙女断绝了亲缘……”
“你!”
安远侯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身旁跪着的老仆忙起身扶他坐下,一边吩咐其余人去传郎中。安远侯本就有咳疾,虽说不常复发,但每每发病都极为严重。
元蘅也慌了神,想要扶他之时却被安远侯避开。
老仆轻声劝道:“姑娘,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血脉亲缘,你如今却要为一个将死之人断绝?何等草率!您现在快给侯爷赔个不是,说自己收回方才的话!”
当初救下漱玉之时,元蘅不是没想过可能败露。但离开衍州之后她便一直心存侥幸,认为姜牧都甚少入都,这里更不会有人认得他的女儿。就算认得出来,也没有实据。无论如何总归是能周全的。
可是锦衣卫就是忽然来拿了人,这些可能世间再无人知的秘辛就这般被人揭露了出来。
知晓此事的只有元成晖,但经过两年前那一回的争吵,他已经答应不会再拿漱玉来胁迫她了。更何况他一直知晓元成晖只是想让她顺从,实则并不敢真的将此事告发出去,不然窝藏罪臣遗女的罪名元氏也得担着。更无可能无缘无故地直接透露给锦衣卫。
只片刻,元蘅便已经想通了缘故。
即便朝中人看她不顺眼者甚众,但是有功夫有精力能将陈年旧事都扒出来的,却不外乎是那几个人。不管那人究竟是谁,他此举也是意在将衍州连根拔起。
陆家人已经决心与闻临结亲,手中已经有了一个王爷。若是没了衍州猛虎,他纪央城的势力就能真正达到挟持天子作傀儡的程度。就算此事不是陆从渊做的,最后的得益者也是他。
兴许皇帝也是猜出了这一点,所以遣锦衣卫来侯府拿人时,只说漱玉,并未牵连元蘅。就算到了要算后账之时,皇帝也想尽可能保住元氏。毕竟即使元氏多年来镇守衍州有功,但窝藏罪臣之后,功过相抵后的罪名也不小。
如今台阶已经给她铺好了。
只要元蘅知趣不再生事,就能弃漱玉之命保全衍州。
第64章 同行
“元蘅无论如何也得保全她!此番是有人针对我来的; 若不是我执意将她留在身边,她亦不会遭此难。此事元蘅绝不会让牵连侯府一丝一毫!”
安远侯一直闷着声咳,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却只是再也不肯看向元蘅一眼。
回雪苑换了官袍之后,元蘅先去了趟礼部。
果不其然; 众人都在。
漱玉的案子说大不大; 只是个当年侥幸偷生的一个孩子。但是说小也不小,毕竟是当初的姜家犯下的是谋逆罪。私藏罪臣之女的是元蘅; 元蘅又身在礼部。就怕此案要查; 礼部又要背上什么罪名。
周仁远不在; 在正堂中坐着的是沈钦。
听见动静他看过去; 正好看见正在收伞入内的元蘅。即便是前几日曾闹出了那样的不愉快; 沈钦说到底还是在意她的。
虽是如此; 但元蘅并不理会他; 而是与他擦肩而过往值房中去了。
因着下雨的缘故,值房中很暗; 元蘅轻手轻脚地合上了窗子挡风,点了烛火之后去研墨。
看清楚元蘅在写的辞官折子时; 沈钦一直紧绷的那根线骤然就断了。他几乎按捺不知自己的愠怒; 将那封信抽走夺去:“你疯了!”
元蘅语气很淡:“还给我。”
沈钦却将那封信撕碎; 面颊都怒成了绯红:“元蘅你疯了不成?你难道看不出陛下是想放过你吗?今日这辞官折子写下去容易,那可就是认下这滔天之罪了!这是何等的污名; 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你已官至如此,往后不管是想升迁还是想嫁人; 皆有路可走。何必为了一个奴婢忤逆圣意?”
搁下手中的笔; 元蘅仰面看他:“她不是什么奴婢,我拿她当妹妹。”
“荒谬!”
元蘅道:“世上最荒谬的是忠良之后不得活!今日就算是豁出我的命; 我也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换她堂堂正正地回来。这有什么错?”
沈钦被她这番话气得头晕:“你身上是只有你一人的命么?安远侯府百余人,衍州元氏百余人,他们的命你是拿着说笑的?今日你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