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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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城转眼瞧见付沉归来,便拱手作揖,略略弯身行礼道:“付郎君。。。”
付沉朝他点点头,满面愁容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廖云城无奈的摇摇头道:“医师们说,状况很不好。这刀刃上还有铁锈,虽然已经尽量摘除,且割去了腐肉。。。但伤口内壁发炎的状况还是有些严重。”
付沉坐在榻旁盯着昏睡的宁南忧凝神看了片刻道:“袭击你们的那群白衣剑客,可有抓住?”
廖云城听此问询,心中一紧,愧疚的低下头,支支吾吾说道:“属下们无能,未能及时将那些剑客抓住。。。让他们逃了。”
付沉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责怪,而是安慰他道:“不必自责,我看着今日的那群剑客是有备而来,定是你们查访据点的行踪被人暴露了出去,这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廖云城握紧腰间的长剑,手指扣在箭柄上,变得发白泛青。
“此事说来说去,还是怪属下没能事先洞察,才会中了幕后之人的圈套,全无防备的跳进今日的陷阱之中。若非主公与付郎君及时反应过来,属下与诸位兄弟,恐怕早已命丧黄泉,魂飞魄散了。”
自一个多月以前,宁南忧发觉涪陵县中有人故意拖住他们过境的脚步,百般阻挠时,廖云城等人便听从吕寻的嘱咐连夜赶出城去,走水路借用江湖势力悄悄的潜入了中朝,一路往建宁而去,按照当年鹧鸪与付博的两封书信之往来,严查付氏在中朝的行踪,意图寻找两方私下共建的情报据点,抓住付氏之把柄。
原本这事,宁南忧虽然嘴上吩咐吕寻务必查清,可心底却不抱有希望,毕竟只是猜测,且付博深功于朝、狡诈奸猾,行事又极其迅速,恐怕还没等得他们寻到踪迹,便已经将证据抹除干净了。
谁知,半月前廖云城竟派人传来消息,言说找到了付博通敌中朝的把柄,十日后便归来相报。
宁南忧与付沉本以为是付博防备不当,露出了马脚,廖云城侥幸寻得,才会如此顺利的抓到了付氏的把柄。可谁知,这却是幕后人与中朝串通好设下的陷阱,目的是为了将他与精督卫一网打尽。
他本是让吕寻前去接应廖云城,可吕寻一行人离开了涪陵后,其音讯便像是石沉大海,再没了一点波澜。宁南忧当即察觉此事有诈,于是马上派人联系廖云城,欲命他先寻安身之所,躲避风头。
然,廖云城那边得到的却并非这封命其暂避风险的传书,而是一张血淋淋、模仿宁南忧字迹的求救书。廖云城与其麾下五百精督卫当真以为宁南忧一行人遇到了危险,加快脚步赶回了大魏边境,却在那里遭到了埋伏。
好在,宁南忧提前察觉了异样,连夜带着睿王府府兵以及剩余的百余名精督卫前去救援,这才没有令那幕后黑手得手,救下了被剑客缠得难以脱身的廖云城。
只是。。。那幕后主使人实在心黑手狠,根本不顾宁南忧身上所肩负的皇命,竟痛下杀手,以弓箭射出断刃残匕,欲图置宁南忧于死地,狠绝至极。
由此,他受重伤强撑,被廖云城一路护送回涪陵,在城门前遇见苦苦等候的付沉等人,告知此事后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付沉养伤一月,好容易才下了床,这会儿却又见宁南忧不省人事,一时之间心焦如焚。
他恨极了那幕后暗下黑手之人,可却奈何不得,眼下听着廖云城自责难过,只好浅叹一声道:“怪你无甚用处。再过两日,审官府的批文便该下来了。这个当口出了这档子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为保住这背后的秘密,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抵挡你我前行的脚步。故而,就算你归来的路途中没有中计,这些白衣剑客照样会发动袭击。”
廖云城低着头,恨得咬牙切齿道:“若属下将来能有那个机会将这幕后之人抓住,定要还以百般折磨,方能解心头之恨!”
他闭上眼,脑海里便全都是兄弟们惨死的模样以及宁南忧中刀时的场景,忍不住浑身抖了抖,气得满脸青白。
付沉未应声,心里除了恼恨,更多的还有担忧。吕寻带领两百名精督卫出城,至今未有半点消息传来,不知情况到底如何,若他有什么事,只怕宁南忧醒来会发疯。
躺在榻上的郎君似乎睡得极不安稳,仿佛被噩梦缠身般,额上频频出着冷汗,口中呢喃自语的喊着什么,似乎极度不安。
付沉见状,略略俯身而下,替他擦去额上细汗,靠近他侧耳仔细听了一番,才知他口中在喊着谁。
廖云城伸着脖子张望,面露疑惑道:“付郎君,主公他是不是在喊谁?他是想见谁么?属下这就去将那人请过来,陪在主公身边?”
付沉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只怕你没那个能力请来。他口中所唤,乃是尔等的女君。”
廖云城即刻愣神顿声,面露尴尬,挠了挠头道:“原是女君。。。女君远在京城,属下确实请不来她。”
付沉垂着眸,深深的凝望着宁南忧,嘴里念念叨叨道:“盼只盼,我们能快些解决陛下交待的这桩差事,早些回到京城,也好解一解你家主公的思念之情。”
廖云城在旁,神色沉重,语气叹惋道:“主公与女君。。。实在命运多舛。成亲三四年了。。。相聚在一起的日子却少之又少。明明是相爱的夫妻,却还要顾忌旁人,不能畅畅快快的在一起。”
【三百三十】计划潜行
付沉抬眸朝他看去一眼,遂低下头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罢,可千万不能让你家主子听见了。他心中本就难受。”
廖云城连连颔首道:“付郎君放心,属下也只敢在这个时候说说,不过是感叹罢了。”
付沉低声嗯了嗯,坐在床榻旁沉淀片刻,忽而想到了什么,抬头转眸欲与廖云城说起,余光一扫,瞧着屏风前两名盯着小炉子煎药的医师,顿时止了声。
他欲言又止,眸瞳在眼眶中转了数圈,最终起身拉住廖云城的手腕,将这武将往屋舍外带去,浅声道:“云城,我有一事要同你说。”
廖云城被他拽出屋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身处廊下,与付沉面对面站着。他瞪着双眼,一脸狐疑的问道:“付郎君想同属下说什么?”
付沉紧蹙眉心,神色深沉道:“今日之事,幸亏你我归城时,并无多少人看见。想必靠着你们精督卫的神鬼手段,睿王遭袭受伤之事也不会传出去。过两日,过境的批文审官府会亲自送来。我欲独自拿着文书,携出使官吏们一同赶往中朝建宁。”
廖云城面露惊诧道:“付郎君要独自前往中朝?这。。。这是否太冒险了?主公虽然重伤,可他也曾嘱咐过属下,要我好好护卫您的安全,不得有失。若郎君您前往中朝,那属下势必要跟随,可这样主公身边便没了人保护。若此时,吕寻将军在的话,一切都好说。只是他如今杳无音讯、生死不明。。。您要我如何放心将主公一人丢下?”
“谁让你丢下昭远了?”付沉瞥他一眼,有些无奈的撇撇嘴,伸手摸了摸发凉的脑门,沉吟斟酌一番道:“我自然是要你守着睿王殿下的。我是说。。。只需我领着批文与圣旨,悄悄前往建宁便可。”
廖云城愣着,仍未明白付沉究竟是何意。只见他面前的儿郎长叹一声,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啪啪作响,仿佛对他很是无语。
付沉闭着眼睛缓了缓,遂一个字一个字的同廖云城认真的说道:“你家主子手里,既然有江湖势力可以利用,为何不助我悄悄携带批文与圣旨潜入中朝呢?”
“那幕后主使又是借用涪陵官府的手阻挠我等前进,又是设下陷阱,意图将你我等人一网打尽,目的是为了什么?左不过是不想让我将鹧鸪的尸身运回中朝罢了。
既然,明面上走不通,我们何必不换个法子从暗处走?若我能悄然无息的将鹧鸪的灵柩棺椁运至建宁,到那时再揭露身份。。。中朝之内,不论是其国君还是大臣,都再无法阻止使团入城。
再者,你家主公留于此处养伤,一则不必继续遭受奔波之苦,二则也能迷惑那幕后黑心人,以为使团因睿王殿下受伤而不得不继续停留脚步,无法赶往建宁。这样一来,那幕后之人必会收手,不再继续对你我赶尽杀绝。我也能安然无恙的完成陛下赋予我的皇命。”
廖云城这才醒悟过来,一副恍然惊起的模样,看得付沉哭笑不得。
“付郎君原是这个意思?”他呆呆愣愣的说道。
付沉嘴角抽搐着,反问道:“不然呢?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廖云城默默沉思片刻,又觉得此事不妥,启声道:“可。。。主公安排的人手,虽能帮助郎君你悄然潜入中朝,却并不能一路护送你前往建宁啊?若要属下放您一人带着批文与圣旨前往,属下是万万不敢的。”
付沉深呼吸气,朝着廖云城再靠近两步,郑重其事的握住他的手腕,板正严肃道:“云城。如今,你家主公的安危才是你最该考虑的。我们在此处耽搁一日,将来便多一份危险。使团运送鹧鸪的灵柩回归中朝,已经触犯了涪陵背后最大操手的利益。如今,我们远在边境,此事一日不解决,我们遇到的危机便会愈加凶险。你难道不想让你家主公快些返程京都,与他的妻子家人团聚么?”
付沉以宁南忧的安危劝服廖云城,意图蒙混过关。
谁知这廖云城是个死心眼,认了死理和吕寻一样固执不堪:“可是。。。主公说了,您的安危于他而言,是顶顶重要的。他也视您为家人,是断然不肯您如此只身犯险的。”
付沉显然有些不耐了,很是恼怒道:“你肯还是不肯,你若不肯,我明日便找来一根白绫,直接吊死在这间酒楼里,仍叫你无法与你家主公交差!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倔,果然是吕寻带出来的兵,脾气秉性与他简直一模一样。”
他前头吼得十分起劲,后一句说道吕寻时却慢慢降低了声音嘀咕起来。
廖云城一怔,落下眸来,面色一片忧伤。他犹豫了片刻,低声浅浅道:“属下。。。属下怎敢让付郎君在这酒楼里出事?若郎君执意如此,属下只好替您安排。只是。。。如今吕将军生死不知,属下实在害怕您。。。”
他说到此处,略有些哽咽起来,他心里极度担忧吕寻的状况,此刻又听付沉一意孤行,左右为难下,心里混乱一片,只觉得沮丧糟糕。
付沉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头道:“云城。我知你心里的担忧。这些日子,你潜入中朝,日日夜夜调查我叔父与中朝私下共建的据点,一路上遭人追杀,亦是生死一线。将将归来,便亲眼看见昭远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紧接着又闻吕寻失去音讯的噩耗,自然担心我一个人前往会出什么差错。可是。。。运送鹧鸪灵柩前往建宁之事,若不由我来做,便是你的主公去做。你且看看他,伤至如此,岂可再让他费心操劳?”
“此次出使中朝,本就是你家主公手持旌节,为大魏之代表的。故而,不论是中朝还是操控涪陵官府的幕后人,都视他为眼中钉,费尽心思对付他。可我却不同,因你家主公是带队使臣,众人的眼睛只盯着他,而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陪侍前往的小官罢了,自然容易忽略我的存在。若我悄然前行,将昭远留下,他们未必能发现我,说不定事情能办得更顺利些。”
他再次尽力游说一番,总算将廖云城说动。
眼看着面前武将低垂着脑袋,闷闷的答应下来,付沉终于松了口气道:“如此这般,便说定了。你且去安排安排,定要准备妥当。到时我便乔装出行,将鹧鸪的灵柩夹藏在货船的甲板内,行水路悄悄离开涪陵。”
廖云城踌躇一时,抬头瞧见付沉眸中的一片坚定,便不忍再继续否决,只好说道:“那。。。付郎君定要保护好自己,遇事莫要强撑,能及时躲避危险,务必先保自己的性命。”
付沉晓得他心中的担忧,于是出声安抚道:“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清楚。你放心,我定会将事情圆满解决,平平安安的回到涪陵,陪你家主公回京复命。”
廖云城闻听他的保证,心底的不安与害怕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对了。。。付郎君,那南阳公主应如何?是让她随您一同赶往建宁,还是。。。?”
廖云城提及李湘君,便不由自主的生出厌恶之情来,他有些不耐烦道:“南阳公主李氏。。。若是留在主公身边,怕是日日都要缠着主公,令他烦心。可若是跟着您前往建宁,怕是会为付郎君您徒增麻烦。到时候若遇风险,您还需费神保护她。”
他说道此处,忍不住叹气,念念叨叨的说道:“付郎君,您说说看陛下非要南阳公主随行作甚?美其名曰是看顾主公,可实际上。。。却是处处为主公添麻烦,一天到晚作弄幺蛾子,制造出了不少事端。。。”
他十分不满李湘君这几月来的行为举止,言辞之间尽是厌憎。
付沉听他论及皇帝,便立刻抬头朝他浑去一眼道:“住嘴!陛下的吩咐也是你能够议论的?当心被人听了去,传到皇宫里,你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廖云城被他戾气甚重的眼神所惊,一时失声噤言,小心的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嘀咕道:“酒楼里都是王府的护卫和精督卫自己人。。。付郎君方才议论潜入中朝之事都没顾忌,怎么现在反倒因为那南阳公主谨慎起来了?”
付沉瞪他道:“你是同吕寻一样没长脑子么?你麾下精督卫镇守此地,自然是不必防备,可。。。睿王殿下王府中的护卫却并非个个都是心腹。他们中间也有陛下从禁军中派出来的人马。这些人,当然可以不管我们如何与中朝细作以及涪陵官府的幕后黑手周旋!可一旦听见与陛下相关的言辞,难道他们还会当作没听见?”
他刻意哑着嗓音说话,凑到廖云城身前说话。
这番解释,令廖云城茅塞顿开,如梦初醒般的说道:“是属下疏忽大意了,还望付郎君恕罪。”
【三百三十一】莫名发疯
付沉叹道:“罢了,你偶尔抱怨一句,想来也无碍。”
“南阳公主,她身子娇弱。。。不适宜与我走水路悄悄潜入中朝,就让她留在昭远身边吧,也算有个照顾。”
“可是。。。这李氏实在烦人。。。”
廖云城嘟囔一句,付沉便深深的看他一眼道:“那你想如何?既不能跟着我,也不能在你家主公身边。那她该去哪里?若真的离开了,我们又该如何向陛下交待?”
他轻声训斥了一番,廖云城便悄悄的垂下了脑袋,没了话说。
正当付沉准备再与廖云城多嘱咐几句时,酒楼的大堂中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站在二楼廊下的两位郎君循声望过去,便见两名兵士匆匆忙忙的越过门槛,朝漆红檀木楼梯处奔来,一路气喘吁吁,直到跑到他们面前,才断断续续的喊道:“付大人!廖将军。。。抓、抓到了!刘四抓到了。。。”
付沉当即一惊,随即露出喜色,立马问道:“果真?刘四抓住了?他现在在哪里?”
“回禀付大人,兄弟们此刻正押着刘四等在一楼小杂间里,候着大人您与廖将军前往审问。”
付沉微微颔首道:“好,很好!你且去安排一番。我即刻就去审讯,今日必定要让他吐露真相,抓住那夏遣的把柄。正好在我离开涪陵之前,将这群只会欺软怕硬的贪官收拾一顿。”
廖云城在旁,苍白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