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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夫为佞臣-第3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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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啪”一声清脆之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他动作太快,众人始料未及。江呈佳跪于一旁,全然没想到宁铮会如此狰狞,竟不顾魏帝在此,直接打了兄长一巴掌。

    他力气甚大。江呈轶被拍在地上,脑仁一阵眩晕,耳廓也疼得发颤。

    众人再朝这郎君望去时,只见他白皙得脸颊已显出五指鲜红的手印,甚至嘴角挂了彩,流出一道血色。江呈佳心间一紧,当即心疼起来,怒意于心间阔开,再顾不得什么策略,扑上前去扶住江呈轶。瞧他被打得颊边微鼓,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一圈。她轻手轻脚的搂住郎君,愤然望向宁铮,褪去柔弱,露出凶狠之象,冷冷对宁铮道:“摄政王!我本想着,你是我公爹,即便顾及着君侯的面子,也是要尊你三分的,不想让你在陛卑劣无耻!说不过我兄长,竟出手相向!既如此!我也不必继续将你当作公爹来尊敬了!”

    宁铮手掌微红,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这女郎抱着自己的兄长,收起羸弱之象,向矮榻上的皇帝振振有词道:“陛下!臣女有罪!未能及时向陛下禀明广信围城之事!当夜,宋宗之所以会将臣女掳去,全是常山侯授命!”



    【十四】帝王之心

    

魏帝饶有兴致的哼了一声,盯着江氏兄妹二人,露出探究的目光。

    江呈轶与蒋怜皆有些吃惊,下意识的望向女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宁铮见江呈佳主动提及此事,不由深深锁住了眉头,冷声怒斥道:“你们兄妹二人倒是栽赃的一把好手!满嘴胡说八道,妖言妖语的迷惑陛下!”

    他气得无法休止,魏帝却在一旁看好戏。

    这个青年皇帝懒懒悠悠的说道:“皇叔也别着急否认江氏兄妹二人的话。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女子敢拿自己的名声作赌注,撒这样的谎言?朕看。。。成平县主说得话,未必不可信。皇叔,这江呈轶说得话虽然不中听,但却说得是实话,当初,若非老六胡来,淮王府又怎会与江府结亲?您也没必要如此生气,可知暴怒伤肝啊?

    朕瞧着,或许老七的确瞒着您在背后做了不少龌龊肮脏事。这样的逆子,绝不能由他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否则,宁氏皇族不知要落下多少笑话。皇叔很该处置一番,叫他收敛收敛性子。”

    宁铮脸色阴郁暗沉至极。江呈轶望过去,几乎以为他是刚从煤矿中爬出来的,脸上乌压压一片,黑得快要看不清表情。

    他咬牙切齿道:“陛下这是认定了我儿有罪?陛下也要逼迫臣么?”

    魏帝没将话说绝,轻声细语道:“皇叔。。。控告老七的人并非是朕,何来您说的逼迫二字?您放心,既然江卿已将相关涉事之人全部逮捕,朕今日便当一回断案郎,亲自审理此案。当然,倘若老七是清白的,朕也会秉公处置,绝不会让皇叔受委屈。”

    他眼角眉梢皆是嘲讽,落入宁铮眸中,显得格外刺眼。

    然,宁铮明白,此刻想要魏帝放弃调查此案,已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让江呈轶将证人带上殿来审问,才能从中寻找一线希望,反败为胜。

    最关键的是,他今日入宫前,并未曾从王氏口中听闻广信围城一事,前往廷尉府要人时,窦月阑也没有让他顺利见到宁南昆。因此他根本不知江氏兄妹早已设好陷阱,正等着他往下跳。

    眼下他不得出宫,无法询问宁南昆事实真相,更不能暗中调查,便不知此案真假。他无法及时掌握江氏兄妹的心思,也害怕证人说出对淮王府不利的证据,已完全将自己处于被动的状态,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们的计划往下走。

    宁铮想了一遭,别无他法,只好忍气吞声地答应道:“陛下既然都这么说了,臣也不好再推脱。只是,臣请求与陛下同审,以免事有不公。”

    魏帝挑眉,看都不看他一眼,低眸敛神:“皇叔愿意同审此案,朕自是无有不依的。”

    他嘴上客套着,懒得与他纠缠太多,便匆匆答应,遂直接转头对阶下的崔迁说道:“去东府司,将证人提来。让窦廷尉押着常山侯一同入宫。朕要当庭对质。”

    江氏兄妹听到皇帝的命令,当即跪地磕头拜谢大恩。

    瞧着此二人胸有成竹的神情,宁铮心底生出一丝不安,眼中逐显焦躁。

    魏帝终于从矮榻上站了起来,拂袖挥衣,向百~万#^^小!说之外扬长而去。崔迁着急忙慌的跟上,小碎步走在魏帝身边,悄声问他道:“陛下。。。可需奴婢将皇后殿下请来?”

    他本是好意,想要讨皇帝的好,谁知魏帝却眯了眯眼,朝他横来一记冷光,淡淡道:“崔迁?朕记得,你是朕的贴身内官。你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么惦记皇后了?国朝大事,你竟也想让她来前殿参议么?”

    他声音无比低沉温柔,无半点恼意,脸上的笑容却渐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令崔迁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立即低头认错道:“陛下,奴婢。。。并无此意。只是今日之事,牵扯到了城夫人,奴婢才会由此提议。”

    魏帝冷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所有国朝大事,只要牵扯到了城家,朕便必须召集城氏族人一同听议么?”他越说越是阴寒冷峭。

    崔迁汗流浃背,额上冷风飕飕,顶着魏帝如刀刃般的目光,只觉得手脚沉重,已完全不听使唤。紧接着,他又听见皇帝在自己耳边悄声说道:“崔迁,你若不想要内府总管一职,直说便是。朕,随时随地都能让你辞官还乡。”

    魏帝的低语宛若三千隐隐暗发的冷箭,猝不及防的扎入崔迁心口,令他脸色大变,彻底动弹不得,僵硬的站在原地,浑身冷得发颤。

    “不必跟过来侍候了。让你徒弟伺候吧。”魏帝离开百~万#^^小!说前,抛给了他这么一句话。

    余音徘徊不去,崔迁亦吓得魂飞魄散。他愣愣盯着魏帝离开的方向,心中不由自主的悬起。以往他提及城皇后,皇帝皆是一脸幸福的神情,当他提及城氏族人时,皇帝也是满心的信任。可今日,却不同寻常。这个年轻的帝王,似乎对皇后以及城氏产生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想法。他对城皇后的爱意,以及对城氏族人的信任,好像。。。有了崩裂的迹象。

    崔迁站在百~万#^^小!说之外,从脚心凉到胸口,一股莫大的恐慌向他涌来,几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便牢牢将他缠绕了起来。

    果然,所谓的帝王之情,并不牢靠。世人总说他最能洞察魏帝之心思,殊不知,他每日每夜皆是在刀锋上行走,一个不小心,便是鲜血淋漓的下场。崔迁暗暗想:看来以后,不可随意提及皇后了。

    半个时辰后,魏帝在勤政殿召见了众人。

    江氏兄妹相互搀扶着入了殿,城夫人跟在后头轻声安慰。宁铮则黑臭着脸站在玉阶之下,等候宦官带来证人。

    没过片刻,薛青便领着关押在东府司的涉事人员踏入了殿中。与此同时,窦月阑也押着宁南昆赶到了殿外。

    众人入内,先拜皇帝,后拜摄政王,一番行礼后,才缓缓起身,在各自的地盘站定。

    宁南昆站在左侧,恰好能与宁铮相视,父子二人对望,情绪却完全不一。宁铮强忍了半晌,魏帝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既然人已到齐,便开始审理此案吧。”

    “可证实常山侯参与广信围城一案的仆役婢女何在?”

    魏帝一开口,直接越过云苏阙中发生的事情,将重心放在了广信一案上。

    宁南昆惊讶、慌张的瞪大了眼,朝主座上的皇帝望去,一股莫名其妙之感油然而生。他因轻薄江呈佳被蒋怜强行抓入了廷尉,本以为很快便能出来,谁知却被窦月阑亲自押入了宫。如今,魏帝竟然在勤政殿审查广信围城一案。难道。。。江女的片面之词,众人都信了?

    他方才被自己的母亲捉了现行,脑中思绪紊乱,根本没听清江呈佳在反抗时都说了些什么,眼下细细回忆,才突然想起此女仿佛提了一嘴广信与宋宗。于是,他被关在廷尉府中时,便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才反应过来,他极有可能是中了江女的美人计,入了江氏制造的陷阱之中。。。

    看眼前这架势,宁南昆更加确定了。

    他心中又气又惊,恼自己为色所迷,竟然这么轻易中了江呈佳的计。此刻,这江女分明是想将宁南忧做过的事情,栽赃到他的头上。

    然而,容不得他细细思考此事,薛青已顺应魏帝之意,将那几名曾在云苏阙中出现的婢女带上了前来。

    宁南昆扭头朝这几名仆婢看了过去,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森寒之意。他惊颤恐惧,甚至有些不敢置信。从云苏阙中被抓住的仆婢,竟然真的是他府中之人。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眼前景象,他随王后前往云苏阙参加城府之宴时,根本没有带婢女前往,只有几个小侍随侍身边。而今,这些本应该在他府中的人,却出现在宫中,还成为了证明他与广信围城、与宋宗有关的证人,这令他讶然惊骇。

    魏帝此时问道:“薛卿,她们几人的证词在何处?”

    薛青早已准备好了文书,就等着皇帝开口。他手捧卷宗,朝站在玉阶前的小宦官手中一递,双手作揖,低头躬身道:“陛下,证词在此。”

    小宦官用双手捧着文书,猫着脚步上了玉阶,将那厚厚一叠书卷放到了魏帝面前的案几上。

    斜坐在皇帝身边的摄政王,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那卷宗的厚度,便知今日江氏兄妹乃是有备而来。只是他这个傻儿子却没有瞧出来,一心被江女的美色所惑,栽入了他们一早设计好的大坑之中。

    宁铮呵呵冷哼道:“薛大人还真是厉害呢?短短两个时辰,竟然能从这些婢女口中审出这么多东西?”

    他明里暗里的讽刺。明眼人都能听出他话中之意是在指东府司审案蹊跷,有栽赃之嫌疑。

    谁知魏帝却淡淡轻笑道:“皇叔不知。江卿的东府司内,最能干的便是薛青。即便嘴如铁硬的人,也能在他的讯问下,吐露实情。他可是朕的得力干将。”



    【十五】叔侄博弈

    

他一句得力干将便轻描淡写的盖过了宁铮的本意,压住全场,挽转了情势。

    淮王府今日出师不利,宁铮凝噎半晌,冷瞪着青年皇帝,却无话可说。魏帝有意偏袒,这殿中之人又绝大多数都是皇帝一党,他的处境不妙,被牢牢制衡,只能耐心等待,在缝隙中寻找反败为胜的机会。

    魏帝已猜到宁铮此刻是什么表情,然他故意不去理会,只装做没看见,低头展开小宦官递上来的卷宗,细细阅览薛青誊写的证词。

    殿堂之上一片寂静。魏帝的安静使得殿下众人皆不敢轻易喘息。气氛逐渐变得古怪诡异。小宦官躬身站在皇帝身边,悄悄观察他的脸色,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

    此刻,魏帝的脸色愈来愈黑,眼底冰光闪现,似乎从证词文书中读到了什么令他恼怒的事情。

    小宦官敛住眸,不敢继续观察。

    突然,魏帝拍案而起,狠狠的将手中文书甩了出去,勃然大怒道:“常山侯!你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朕尚且还在当政!尔敢目无天子,越权办事?!”

    帝王忽如其来的怒意使得殿上众人皆猛然一颤。而玉阶上躬身站立的小宦官,早已禁不住吓,瞧见魏帝突然如此,便腿脚一软,跪倒在地上,口中颤颤巍巍的喊道:“陛下息怒,注意您的身子!”

    魏帝冷眸杀过去,抄起案桌上的茶盏便往小宦官头上扔,怒道:“一个两个,皆盼着朕早日归西是吧?全然不将朕放在眼里,皆要越过朕,操控朝堂是吗?!!”

    小宦官吓得屁滚尿流,伏跪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生怕惹怒了皇帝,会被斩立决。

    眼瞧着魏帝如此震怒,跪在殿堂中央的江呈佳面露诧异之色,双眸迅速看向她身边的江呈轶,用眼神探究询问。而她身侧的郎君却并没有与她对视,更没有给她回应。

    女郎更觉得古怪,仔细的观测着魏帝的反应,企图从他的神态中发现什么。

    那文书被魏帝狠狠甩向了右侧跪着的宁南昆,使他肩头一震,心口微颤。他不知所以的问道:“陛下。。。臣弟不知犯了何罪,惹得陛下如此震怒,还请陛下明示。”

    魏帝隐忍冷笑,死死盯着宁南昆道:“老七,证词都已呈书殿堂了,你竟还要装作不知道么?你难道当朕是傻子不成?”

    常山侯满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望向宁铮,想从自己父亲的眼中读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谁知他却瞧见宁铮亦是一脸疑惑的盯着皇帝看。

    宁南昆硬着头皮问道:“陛下,臣弟可否能瞧一眼薛大人上呈的证词?”

    他盯着被魏帝扔到面前的那封信,心中好奇,却又不敢轻易查看。此刻魏帝正处于暴怒之期,堂上又没有多少能够相助他的人,倘若他如往日一样嚣张跋扈、无所忌讳的随意查看,恐怕魏帝能当场命人剥了他的皮。

    魏帝寒声冷笑道:“你也有脸向朕提出这样的要求?”

    宁南昆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压着心中的郁闷,不敢多言。

    就在他以为自己无法阅览证词时,魏帝却突然道:“你既然装腔作势,不愿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么朕就让你看看清楚,在这些仆婢口中,你究竟是如何大逆不道,违背朝纲的!”

    话音未落,魏帝便朝小宦官抛去了一记眼色。这小宦官暗暗点头,手忙脚乱的滚下玉阶,拾起地上的文书,放到了宁南昆面前。

    宁南昆伸着脖子,放眼朝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望去,这一番阅览,令他四肢惊骇,警铃大作,当即变了脸色。他指着文书,面红耳赤的辩驳道:“陛下!这简直是一派胡言!陛下!臣弟从未做过这些事!更没有亲手将宋宗灭口。。。陛下!都是小人攀灭!还请陛下明察!”

    他跪地拜礼磕头,反复重申着自己的无辜,心中气恼惊恐。倘若今日,文书上所呈的罪行被坐实,他的郡王之位,恐怕五年之内再难恢复了,如此一来,他便不能时时刻刻留在京城,需得返回封地,才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且,父亲也会对他失望至极。淮国世子之位,便有可能与他失之交臂。

    他心中频频冒出这些想法,便愈发的不安恐惧。

    只是魏帝听不进他的辩解,厉声呵斥道:“老七!证据确凿!你还想继续狡辩!?”

    “陛下,你如何能够直接断定文书中所指皆是我儿所为?所谓的证据确凿,难道只是殿中这些仆婢的片面之词么?”宁铮有些坐不住,当即站起来反驳。

    他气势十足,并不怕青年皇帝的怒气,而是以一种更加可怕的威压震住了在场众人。

    魏帝挑眉,有意无意的朝宁铮看去,脚下顿了几步,又重新坐回了案桌前,冷哼道:“皇叔所言,恕朕不能赞同。宋宗之案的卷宗,朕都亲自阅览过了一遍。薛青呈上的证词文书中,前因后果,一词一句皆能寻出逻辑,找到源头。如此高度契合的证词,朕不认为是假的。”

    宁铮怒睁双目道:“即便如此,难道薛青没有从中作梗的可能么?陛下能保证东府司铁面无私,全然没有隐瞒或栽赃吗?”

    叔侄二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冷寒。

    蒋怜站在殿中,颤颤不止。过去多年,宁铮与魏帝纵然处处相对,表面上却还能维持一片和气。可今日,他二人却公然针锋相对,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仿佛决心要彻底决裂。这样的场面,蒋怜未曾见过,纵然她杀伐无数,早已无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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