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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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她杀伐无数,早已无畏生死,可却时时刻刻牵挂着城氏族人以及蒋氏族人。此刻的她,也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既然皇叔不相信东府司的人。那么朕便让窦廷尉与薛青重新共审此案,如何?”魏帝做出了让步。
宁铮却得寸进尺道:“臣认为,仅仅如此,也不能保证此案的公平公正。况且,只凭殿上这些仆婢的证词,亦不能直接证明我儿的罪名。臣请陛下允许臣之府臣共同参与审理此案,并令窦廷尉入常山侯府,亲自将我儿身边的亲兵亲卫带入宫参与审察。多一人,便多一份可信度。”
魏帝见他极力想要制衡殿中局面,便下意识的朝江呈轶瞧了一眼。只见这郎君淡然若风,并无半点怯意与惧怕,便知江氏兄妹今日的计划,已将所有可能性都计入了考虑,留了后手。他勾起唇角,打算相信江呈轶一回,袖中手掌攥成拳,他强忍不悦,答应了宁铮的要求:“皇叔竟对朕如此不信任?既如此,朕便成全皇叔。”
随即,魏帝向阶下的小宦官吩咐道:“去,按照摄政王所言,引窦廷尉出宫,擒拿常山侯府所有人马。让你师傅在南宫偏殿开设讯堂,供窦廷尉、淮王府臣以及薛青共同审问涉事人员。”
那小宦官即刻点头,随即行礼道:“奴婢领命。”
宁铮吃惊的朝魏帝望去,没想到这青年竟然直接下令将常山侯府所有人马皆擒拿入宫。
他低下眸,迅速思考着如何从中找出些破绽,挽救眼下的局面。
从方才入殿开始到现在,江氏兄妹二人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看着魏帝与宁铮对峙相抗。待小宦官领着窦月阑离去,这兄妹二人挺直的身躯才稍稍有些松动。
蒋怜更是一句不敢多说,躲在侧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场面僵持了许久,不知陷入什么古怪的氛围中,大殿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半个时辰后,窦月阑领着廷尉府众多府吏,将常山侯几百号人全部引入了宫中。与他一同而来的,还有淮王府的府臣——师爷范离。片刻停歇,小宦官才悄悄入殿,将薛青请了出去。
偏殿之中,乌泱泱站了一片人,各自盯着堂上三位主审,私下交头接耳的说了几句。宫中仆婢们并不知偏殿审查的案子与宋宗有关,只听闻江主司的小妹险些在云苏阙受辱,而欲强行苟且之事的人便是淮王三子宁南昆,天子震怒,下令彻查,才会命内府总管崔迁于宫中偏殿设置讯堂审问。
宫人们眼瞧着天子摆出如此之大的阵仗来审查江氏小娘子一案,便不由惊叹,下意识觉得,陛下对江氏一族的偏宠,已逐渐超过了城氏、邓氏与付氏。他们纷纷猜测:未来的几十年中,以江呈轶为首的东府司一派,极有可能顶替邓氏,成为此时代繁盛至极的顶级世家。
然,帝王之权术,并非如此简单。江氏一族越是被他推至顶峰,便越会招来众世家的嫉妒。如此,魏帝便能借用其他世家之手,打压江氏,权衡政局。
偏殿之中,一切准备齐全后,小宦官才请皇帝与摄政王前往幔帐之后,各纱听审。
魏帝本打算让江氏兄妹、蒋怜与宁南昆共入讯堂,宁铮却一力否定了他的想法,认为与此事相关最深的这四人,极不适合听审。
【十六】断案奇速
他坚持不允江家兄妹、常山侯、城夫人四人一同前往。多番争执不下,魏帝一阵病咳,险些气得吐血。此时江呈轶再请辞道:“陛下,摄政王如此放心不下臣,恐怕臣去了讯堂,反而会增加各位大人审案的难度。不如,就按照摄政王所说,让臣等留在勤政殿中等候便是。”
他委屈忍让的模样,令魏帝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这青年皇帝盯着江呈轶脸上的神情再三确认,见他从始至终皆是一副坦然之态,便安下心来,照他所说,将堂上四人全部留了下来。
天子与摄政王离开后的一个时辰,静悄悄的勤政殿中,便陆陆续续传来了骚动。
好不容易送走了殿中两尊大佛,宁南昆终于忍不住想要起身活动一番。谁知,他却被窦月阑留在他身边看管的小官吏一声呵斥,惊了一跳。宁南昆恼意上头,眼眸微眯,目光恶狠狠瞪向那官吏,冷声说道:“廷尉府的狗奴才,真是会仗人势。如今本侯还未被陛下定罪呢?你们廷尉府便将我彻底咬死,拿我当刑典重犯来看管?这是谁交给你的规矩?”
他恶声恶语的质问道,浑身寒意四射,眼神冷厉的扫过去,使得看管他的小官吏不经意的打了个哆嗦。
这小官吏眼皮子一跳,张嘴准备回话。一旁默不作声的江呈佳却先一步开了口:“常山侯,纵然陛下未定你的罪。但你仍然有嫌疑在身。如此一来,廷尉府自是有资格严加看管。倘若你不服,不如去找下此命令的陛下来理论?还请君侯莫要拿一个无辜官吏出气。”
这是女郎入了勤政殿后,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宁南昆一听到江呈佳开口说话,心中一直压制的怒火便在此时突然爆发。他猛然站起身,吓得身边小官吏惊恐退后,反应过来时,只见这青年已气冲冲朝江呈佳奔去。
江呈轶见势不妙,即刻上前挡在了自家妹妹面前,冷蹙着眉头向冲过来的常山侯说道:“君侯这是要作甚?难道想要当众灭口不成?”
江呈佳乖乖退后几步,任凭兄长与宁南昆对峙。
常山侯及时止步,拳头挥到半路放了下来,他恼恨至极地说道:“江呈轶!你这阴险狡诈的小人,今日联合这妖女一起栽赃陷害于本侯,令本侯无处伸冤。待事情了结,本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兄妹二人!”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江呈轶气定神闲道:“君侯这么有自信?认为自己能逃得过今日一劫么?您就如此信任摄政王么?”
“纵然你兄妹二人诡计多端,但我淮王府亦不是任由旁人欺辱的地方。我父亲定能找到你二人阴谋的错漏处,证明本侯的清白。”宁南昆信誓旦旦的说道。
江呈轶不由嗤笑道:“既然君侯如此信任摄政王,下官。。。便预祝您脱险成功了。”
他轻蔑的模样再次激怒了眼前人。宁南昆顿时挥起掌心,欲朝江呈轶脸上打去。只是,他的巴掌还没落下去,手腕便被忽然掐住,再想使力却动弹不得。
宁南昆朝自己的手腕望过去,只见站在江呈轶身后的女郎,牢牢的捏住了他的手骨。
这美艳的女郎冷漠道:“常山侯,还请您自重,若再敢对我兄长动手,便别怪我不客气。”
宁南昆想从她掌中抽出手臂,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他登时涨红了脸色,眼中怒火闪现。他从未被如此羞辱,一个女人竟轻而易举的将他制得不得反抗?纵然此刻大殿之上,除了他们四人,便只有几名侍婢,可他仍觉得脸面尽失。
宁南昆深呼一口气,鼓足力气用力抽离,谁知江呈佳却在此时突然放开,令他脚下不稳,噔噔噔往后倒去。在他身后的小官吏生怕自己遭殃,立即让开两步,以至于他身后无人相扶,猛地一下栽了下去。
他跌相极惨,殿内侍婢吓得闭上了眼。宁南昆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仰面倒在地上,鼻尖砸到了玉阶旁摆置的香炉,淤青乌紫了一大块,使他狼狈至极。
宁南昆哀叫一声,气得无法冷静,怒吼一声,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再欲冲上前去找江氏兄妹算账。就在此时,崔迁匆匆自勤政殿外奔来。而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掌管禁卫军的卫尉常玉。
一入殿内,崔迁便瞧见宁南昆对江氏兄妹挥拳相向的场景,他及时出声阻止道:“大胆常山侯!宫闱重地,汝敢殴打朝廷重臣及其家属?”
这一声吼,令宁南昆倏然刹住脚步,停在大殿中央,朝殿门前的两人望去。
众人亦寻声而看。崔迁入内,领着常玉走到殿中央,冷冷的对宁南昆道:“常山侯,陛下命您前往偏殿。”
宁南昆瞧着崔迁一脸严肃的神情,不由紧张起来,试探着问道:“陛下此刻唤本侯过去。。。做什么?”
“案子已了结,常山侯认为,陛下唤你前往是为了何事?您与宋宗勾连,为满足自己的私欲,强行将成平县主掳去广信一事,已被证实。”崔迁弓着身子,眼神却异常冰冷。
众人愕然,皆惊骇不已。谁也没有料到,仅仅一个时辰,窦月阑、薛青与范离三人,竟然便将常山侯府以及云苏阙涉事人员全部审问完毕?
城夫人心中惊叹,就连江呈佳亦是满脸疑惑。可不知怎得,江呈轶脸上却没有半点讶异。
她默默望着自家兄长底气十足的模样,顿时觉得,今日之事恐怕不止她一人筹备,江府上下乃至京城各处的水阁据点皆伺机而动,便等着有一日能万箭齐发,直接将常山侯彻底制住。
江呈佳暗自沉眸,静静等候。
此时,宁南昆在同样的一阵惊诧后,心中慢慢浮出不安:“窦月阑的速度,怎会如此之快?”他喃喃自语着。
崔迁已有些不耐烦,尖着嗓子道:“常玉大人。陛下让您跟随奴婢前来,是为了捉拿重犯常山侯的。既已入了殿内,你怎么还不动手?”
他直接宣判,令宁南昆浑身猛颤,当即如晴天霹雳般呆住。
“什么?陛下。。。让常玉前来捉拿本侯?”宁南昆不敢置信,声腔发抖,问得断断续续。
常玉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应了崔迁的话,向身后招了招手,命宫中禁卫道:“来人,将常山侯拿下!压入宫牢,听候发落!”
宁南昆这才嚷嚷吼叫起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常玉!你不能抓本侯!”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禁卫,在常玉的一声令下,冲入了殿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宁南昆压制。
宁南昆不断重复道:“不!本侯是冤枉的!本侯从未参与广信围城之事!不!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陛下!”他在禁卫中间挣扎不断,嘶吼嚷嚷着,不愿被常玉所控。
禁卫顾及着宁南昆的身份,不敢用力制止,一时间僵持不下。
崔迁便趁时说道:“陛下说了,无需手下留情。常山侯犯大罪,恐怕与宋宗走私、贪渎案也息息相关。需详查细审,不可掉以轻心。”
禁卫得令,不再畏畏缩缩,手脚麻利起来,数双手并用,将宁南昆牢牢禁锢,并强行往殿外拖去。
常山侯的狼狈之象,令众人唏嘘。
江氏兄妹并肩而立,冷眼旁观着。只听这被拖走的青年大声喊道:“江呈轶!江呈佳!你们等着!若本侯出狱!必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常玉将人带走,便整兵离开。崔迁却并没有跟上前去,而是转了个身,面向江呈轶说道:“陛下说。。。江主司与成平县主可以出宫了。至于今日县主险些受辱之事,他自有定夺,绝不会让常山侯逃脱牢笼。”
江呈轶客气道:“江某谢陛下恩德,也多谢崔总管的提醒。既如此,江某便携家妹先行告退了。”
崔迁点点头,便为他二人让出了一条路。
兄妹二人迈步朝殿外行去,转耳听见身后崔迁压低声音向城夫人说道:“将军夫人。皇后殿下此刻在北宫等候,欲同您见面。”
江呈佳无意间瞥见这景象,心中生出古怪之意,总觉得这宫中仿佛变了什么。皇后、魏帝,以及城氏一族,这三者之间的关系,似乎渐渐微妙起来,并不像两年前一样密不可分了。
她揣着疑惑,心思渐渐沉重起来,一直低着脑袋,未注意前路,只安心跟在江呈轶身后走。
走着走着,突然间,额头砸到了一片柔软。江呈佳愣愣的抬头望去,便见沐云一脸担忧的站在她面前,小心谨慎地问道:“阿萝?你怎么了?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怎得脸色这么难看?”
江呈佳望着沐云出神,心中微恙:“阿依,你怎么也入宫了?”
沐云眨眨眼,哭笑不得道:“傻阿萝,说什么胡话呢?”
江呈佳眉头紧皱,朝四周环顾一圈,又向身后望去,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宫门。而走在她身前的江呈轶早已上了牛车,正在篷中等候她们二人。
【十七】真假兄长
江呈佳失神的望着那堵红色宫墙,心情微妙。
牛车上,江呈轶掀开帷帘,向外瞧过来,对女郎们说道:“天色不早了,莫要在宫墙外逗留。快些回家吧。”
沐云朝他点了点头道:“这就来了。”
她再扭头看向江呈佳,并牵起她的手,往牛车上走:“阿萝,我猜你心底一定有许多疑惑。快上车去,回到家,便会一切明了。”
听她此言,江呈佳的心底便生出一丝疑惑来:“宫中发生的事情。。。阿依你也知道么?”
两位女郎一前一后入了牛车,在侧边跽坐而下。江呈轶坐在牛车的最后方,正屏气凝神、闭目养息。
江呈佳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沐云,希望能从她口中得知一些内情。然而,入了马车,沐云便马上扭过了头,从一旁的架子上随意掏出了一册卷轴,低着头阅览起来。
“阿依?怎么不说话?”江呈佳觉得奇怪,瞧她低首默声的样子,心中更加好奇。
沐云央不住她的声声询问,便无可奈何的抬起头来,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道:“阿萝,莫要多问,到家你便自然知晓了。”
她神神秘秘不肯开口的模样,让江呈佳微微拢起了眉头。
驾车的,是江府最快的车夫。不到两炷香的时辰,他们便穿过了闹市,逐渐驶入郭区,来到了江府之前。
车轮慢慢顿住,拖车的老牛也停下脚蹄。车夫将牛车停在了小巷中,这才向内唤了一句:“主公、女君、县主,到了。”
江呈佳还未起身,便见坐在最里侧的江呈轶先她一步站起,微弯着身子,朝牛车外行去。
他走得极快,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沐云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却没有追上去,而是在车旁等着江呈佳。
女郎从车内出来,目光落在郎君离开的背影上,遂又扭头朝沐云望去,心中不安道:“阿依?你同我兄长是否又闹了不愉快?怎么方才路上,你二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沐云一僵,抽了抽嘴角,干笑道:“哪里有不愉快,你瞧错了,快些从牛车上下来吧。”
见她一脸不自然的模样,江呈佳愈发觉得不解,念念有词道:“真是奇怪,今日兄长入宫后,便不与我交流眼神,方才出宫,也不曾对我说一句话。难不成。。。是我惹他生气了?”
她嘀嘀咕咕的说着。沐云在旁默默听着,唇角微扬,仿佛在压制笑意。
江呈佳没能注意,在小婢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车,才落地便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方才,千珊怎么未曾与你一同前来?”
沐云跺跺脚,无奈道:“你莫要多问了,快些进去吧。”
她不肯说,不论江呈佳怎么问,沐云都不肯说。
这使得江呈佳愈发地好奇江府到底有些什么。她不再追问,跟随沐云入了府。很快,门前两名看守便将府门关严,拒绝了所有来访,落了锁,扣了门,唤来了府内所有侍卫在各处廊下驻守。整座江宅被守得密不透风。
江呈佳眼瞧着此等阵仗,心中惊诧。她仔细观察着守在廊下各处地江府侍卫,只觉得好似与寻常不同。这里有些人,似乎并非江府原来的侍卫,但她却觉得十分眼熟。
她皱起眉头,想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