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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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情听到此言,不由松下了一口气,登时缓下了许多。
他俯着身子,倚靠在案几前,手中押着那叠文书,神情郑重道:“既如此。。。你我三人,今日便在这堂屋之中立下字据,各自保存一份,以示合作诚意。倘若来日有任一方出尔反尔,便可呈交字据于公堂,以此保证公平。”
窦月珊眼神一敛,似乎没料到邓情会提出这种要求。
只见邓情拍了拍手,堂外便有候着的小厮端着文房四宝,低着脑袋,缓缓走上前来。
那小厮手中的案盘上盛放着三份早已拟写好的文书,入了厅堂后,便上前依次递给了他们。
萧飒见状,略显诧然,抬头朝窦月珊望去,恰好与他对视,两人眼神交汇,似乎都有些惊讶,摩擦碰撞后,又暗自低下眼帘,仔细阅览起案几上的文书。
这份文书调理十分清晰,且所写之言,皆是方才商议时提出的条件,几乎一字不差。窦月珊不由愕然,心中纳闷。既然邓情已提前拟好了这份条约,又为何。。。方才要与他们费力周旋?
他心生疑窦,抬眼朝邓情望去,却见他也是深眉凝蹙,仿佛第一次瞧见这份文书。
窦月珊想:难道。。。此文书并非邓情所亲拟?背后另有其人?
这想法一出,他便肩头一颤,有些不安。
待萧飒读完文书的内容,便嘲了一句:“都护将军倒是未卜先知,这字据内容。。。竟与今日商议一字不差?”
一句话惊醒邓情,也令窦月珊抬首。
只见邓情尴尬一笑道:“字据。。。是堂下的书童及时誊抄的。萧大人莫要多想了。”
萧飒啧啧两声,表示不信。
窦月珊默不作声地提起一旁放置的墨笔,思量了一番,才定定下笔写上了自己的名讳,又用指尖沾了点一旁摆置的封泥,在文书上落下了自己的手印。
【两百二十三回】兰心楼中投毒案
萧飒见他签下墨字,留下了手印,心中难免有些担忧,略做一番思考后,他紧跟着抬笔挥墨,签下了字据。
三分文书各自签上了三个人的名讳与手印,小厮来回传递,直到三方都放笔停歇后,才将签好的文书又重新递回了每个人手中。
萧飒盯着案几上那份字据周全的文书,挑眉问道:“如此。。。都护将军可放心了?”
邓情微勾唇角,轻声一笑道:“有萧大人与曹州尉的金口玉言,还有这份文书作证,我自然放心许多。”
“既如此。。。曹小公子所求的那三味草药,您是否。。。?”萧飒斜眼瞥他,没将话说全。
邓情笑而不语,从长袖中伸出手来,冲着厅堂一边的帷帐拍了拍手。
连着大厅与偏厅的通道里,有人听见这拍手声,便端着食案,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窦月珊侧身望过去,只见这端来灵药的小厮不等邓情嘱咐,便将食案递到了他面前,恭恭敬敬说道:“曹大人。。。食案上的便是虫齐、归参、蚕蜍干三味药品,您好好收下。”
这小厮动作流利迅速,跪在一旁,在案桌上铺开一张黄油纸,将药品依次小心放在上面,替他包装了一番,才双手奉上。
窦月珊眯眼瞧着此人,用余光向邓情扫了一眼,古怪疑惑在心中蔓延。
他接过那黄油纸包,略向小厮点头示意道:“多谢。”
此时此刻,再看邓情之神色,便见他已恢复寻常,完全不像方才被他威胁之后的模样。
窦月珊冷下嘴角的笑意,一刻也不想继续在都护府中多待。他起身,向主座作揖道:“如今协议既已达成,曹某便不做逗留了。。。都护将军自当珍重。在下告辞。”
他跨出客席,萧飒也紧跟着起身请辞。
邓情收敛神情,亲自将他二人送出了府邸,待他们走远,他才归府离去。
身在都护府宅之外,窦月珊回首望了一眼,眼底沉沉如雪透凉。
确认周围无人尾随后,萧飒迫不及待的追上去,向这郎君客气道:“小三郎。。。某心中有事想要请教。”
窦月珊侧首瞧他一眼,观他神情,便知道他要问些什么,于是低声开口道:“想必。。。萧大人是想问,为何我们本来无法逼那邓情承认罪行。。。可当我将文书递给他后,他却突然惊慌失措,失了方寸?”
萧飒见他将问题说了出来,便接话道:“某想了许久也未明白。金武的证词,某都有阅览。。。好似并没有能扼住邓情要害的内容。。。不知郎君您。。。”
窦月珊才解释道:“这件事,是我有意瞒着您的。太守府上下,除了季先生,无其他人知晓。您可知。。邓情交给金武的毒药。。。是从何人手中拿到的?”
萧飒一怔道:“自是从黑市药头那里。”
窦月珊摇摇头道:“非也。不知萧大人可晓得。。。五年前发生在京城茶楼的一桩投毒案?”
他这么问,引起萧飒一阵思索,深眉紧紧锁着,神情凝重道:“窦小郎君莫不是指。。。当年兰心楼一案?
窦月珊顿首答道:“正是。那桩案子被投毒的对象,是邓老太尉的嫡次子邓陵。此案曾轰动整个落阳,邓陵也险些因此丢了一条性命。直到现在,他的身体还十分孱弱,便是中毒后留下的后遗之证。”
萧飒:“当时的邓陵颇受重用,因此这桩投毒案震惊朝野。某记得,陛下曾命廷尉府与东府司所有官吏都前去查案,最终将兰心楼的一名茶客逮捕归案。。。”
“确实如此。”窦月珊点点头说道,“只是。。。这桩案子还有别的内情。这名兰心楼茶客,并非此案幕后真凶。是有人拿他的妻儿老小威胁,此人被迫之下,才承认了罪行,成了真凶的替死鬼。我曾听我兄长说。。。此案真正的投毒主使,极有可能是邓府内部之人。”
兰心楼一案使大魏上下哗然惊起,众人皆猜测不止,各种推断层出不穷。有人说此案的幕后主使是摄政淮王宁铮,也有人说或有可能是太尉府的其他对家下的毒手,但都没有定论。
可如今窦月珊却说当年的真凶极有可能就是邓氏之人,这令萧飒听之骇然:“窦小郎君再说什么玩笑话?这怎么可能?邓陵当时。。。极受陛下倚重,是邓氏一族最得圣恩之人。老太尉对他颇为满意,甚至打算立他为下一任邓氏家主。当年的邓氏。。。在邓陵的带领下,走势比如今还要好。怎会有族人对他起不轨之心?”
窦月珊停下脚步,目光放平,郑重其事的盯着萧飒看。
萧飒微愣,从他的眼神与表情中读懂了些什么,登时觉得不可思议:“竟真的有如此荒唐之事?”
窦月珊见他仍持怀疑态度,便敛下眸,抬脚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正是因为邓陵极受宠爱。。。才会使得身为老太尉嫡子的邓夫心生妒忌。更何况,当他知晓老太尉有意立邓陵为下一任家主后,便更加难以接受了。”
萧飒听着他话中之意,心惊胆颤的问道:“窦小郎君的意思是。。。此案是邓夫所为?”
他紧盯着身旁的郎君,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窦月珊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摇了摇头,又定下脚步凝望他。
萧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不寒而栗道:“难道。。。难道投毒主使。。。是远在北地的邓情?”
窦月珊这才点了点头,眼中却并无波澜。
萧飒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小郎君,您。。。真的没有胡说吗?邓情从小被外派。。。是老太尉以及邓氏全族看重的另一后辈,对他寄予厚望。他已如此受宠,何至于对自己的叔父下手?”
窦月珊再次抬步,朝前走去:“邓陵中毒,命悬一线,好不容易被救回,却烙下了终生的疾病,日日缠绵病榻、体虚至极、甚至需要倚靠木轮,才能上朝参政。即使这样,他如今仍能任职太常卿一职。可见陛下对他之信赖。
倘若。。。邓氏真由邓陵接手,那么未来邓氏家主之位,必然不可能是邓情的,就算他如今受尽老太尉的恩宠也无用。邓陵掌家后,定然属意自己的儿子邓元继承家主之位。可以说,若邓陵不曾中毒落病,下一任邓氏家主之位,不会一直悬而未决。因此,邓情对他下手,是有理可循的。如此一来,即可解决其父邓夫的难题,亦可为他自己开辟道路。”
萧飒听得头上冒出虚汗,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万万没想到,邓陵一生苦痛,竟拜其亲侄所致?邓国忠一脉,本只有邓陵、邓夫两位嫡子,皆是同母所生,本应该不存在什么继位分家之顾虑。。。相互扶持,相互守望便可促家族兴盛,可如今倒是令他刮目相看,大家族的夺位之争,着实使人惊惧难安。
窦月珊见他默了声,便继续往下说道:“当年,廷尉府将茶客捉拿归案后,立即从中察觉了不对,本想取证重查,邓夫却痛哭流涕,要求陛下严惩此人。
邓氏族人轮番催促之下,我兄长竟无机会重新调查,陛下为平复邓氏之怨,只能先将茶客赐死。后来,廷尉府因死无对证,也难以将此案继续查下去。此事真相便这般不了了之。
倒也凑巧。前几日,我与季先生为了调查砒 霜的来源,找出私底下为邓情购买此毒药的人,调取了医署誊抄的边城购药卷宗。怎料未曾从中找到为邓情购买砒 霜的中间人,却寻到了那名黑市药头。且。。。经过一番调查后发现,此人五年前还曾在洛阳黑市有过买卖,是为邓情做走私之事的小头目。
当年兰心楼之案的毒药,邓情便是经他之手得到的。我们抓住了此人,审问了两天一夜,软硬皆施下,他终于忍受不住,将这些年邓情操控黑市的事实全都抖露了出来,证词令人心惊。其中便有一桩交易事关兰心楼投毒案,季先生命人仔细调查当年的案件卷宗,这才发现了端倪。
我们顺着此人所交待的事宜,抓住了当年在兰心楼替邓情投毒的真正凶手,严刑拷打后,从他嘴里得知了此案的真相。然,此事关系重大,季先生与我商议再三后,决定隐蔽不报,以此留出一条后路。谁知。。。长街闹出骚动,金武此人不宜继续利用,恰好今日便将此案证词用上了,也算是巧合。”
对于窦月珊选择将此事隐瞒不报的行为,萧飒没有分毫情绪,反而赞赏道:“窦小郎君思虑周全,某万分倾佩。”
“萧大人过奖。”窦月珊匆匆答一句客套话,脚下步伐加快,往太守府的方向奔去。
见他突然加快,萧飒急忙跟上,扭头朝他望了一眼,见他神色不佳,心中似乎有事。萧飒不禁奇怪:明明邓情之事已解决,三味能够救治君侯夫人的药品也已拿到手,这窦小三郎的神色为何还是不见好转?
于是,他开口追问道:“小郎君。。。可是边城之内还有什么事情未曾解决?您忽然这样着急作甚?”
窦月珊急促的脚步一顿,双眸一转回答道:“萧刺史多心了,我只是想要快些归府,将这草药交给医者。。。君侯所中之毒尚未着落。。。解决夫人之事,总该将精力放回君侯身上了。”
萧飒眼神一滞,险些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忘记,只将心思扑在了怎么才能令陇西曹氏从边城之战中脱身干净的事情上。
【两百二十四回】察觉幕后真相惊
他赶紧加快脚步,同窦月珊一道朝太守府赶去。
谁知,行至门前,正准备要进去,却被窦月珊一下子拦在了门外。萧飒不解的瞧着面前这位小郎君,眉头蹙得极深道:“小三郎这是作甚?”
窦月珊先拦住他,后又退了几步,向他行大拜之礼道:“萧大人。。。晚辈自知,这几日已向您提出了无数请求,实是不懂礼数。。。然,今日晚辈在此,还想请萧大人相助一事。”
萧飒因他此举吃了一惊,急忙上前相扶道:“小三郎不必行此大礼,若由请求,直说便是。。。你这样,让某如何自处?”
窦月珊被他扶起来,在府门前站定,萧飒才继续问道:“你到底所求何事?需如此求某?”
“。。。。还请萧刺史留下信得过的心腹大将与京城援军坚守边城。。。入夜便领着雍州守军赶往陇西境地。”窦月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提出此事,他正颜厉色,紧紧盯着萧飒说道。
萧飒听此,心头不由一惊道:“小三郎这是何意?难道陇西境内出了什么事?”
窦月珊握紧拳头,眉头拧成了川壑:“晚辈暂时无法确定陇西之情势,只能告诉刺史。。。如今平定王府的处境并不好。前些日子,平定王身边的飞云小大人,曾匆匆夜行,自边城入内,悄悄与季先生相见。我恰好就在他二人附近,听到了些消息。
陇西如今,正有一支潜伏于城中的占婆士兵发动骚乱。。。平定王领兵前去围剿,但好似对方军兵数量庞大,曹家军一时无法抵御,又因占婆是突然袭击,且目的明确,直奔陇西平定王府。。。所以如今,陇西极有可能深陷危险之中。”
萧飒大惊失色道:“此事,你怎么不早些说与某听?占婆人好好的,怎会突然袭击陇西?如今大魏四周各国、各族的国军与首领都仍在商议之中,还未彻底确定联盟。。。占婆这般,岂不是打草惊蛇?”
“这些日子,边城事务繁多。。。又屡出大乱,若没有刺史大人主持内政,恐会边城会人心惶惶。故而,晚辈没能及时告知于您。且此事之缘由,暂且难以断定,但晚辈心底大约有了些猜测。。。若陇西能够平安。。。晚辈自会修书一封向萧刺史解释。还请萧刺史早做安排。。。尽快赶往陇西。我怕再迟一些。。。平定王会有危险。”窦月珊又朝他一拜,庄重而诚恳。
萧飒从这青年郎君的眼中读出了一些坚恳与焦急,当即沉下眸思索此事。
窦月珊站在府门前,心中不安急切,却又不好催促,只能眼巴巴的对萧飒看。
刺史思寻良久,又沉吟一番道:“小三郎诚心相告,某自感激,便如郎君所言,某今夜归去就做安排,趁早赶往陇西解救平定王。”
眼见萧飒虽有犹豫,但最后却还是答应下来,没有多余的怀疑,窦月珊心中生出感动,又向他行礼道:“多谢刺史信任!”
萧飒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庄严肃穆,冷静说道:“窦小郎君,这几日,某观你对君侯之情谊深切,心中颇为感怀。今夜,某领守军离开北地。边城后事。。。便一手交由你处置了。还望郎君珍重。”
窦月珊自是颔首,目含泪色道:“晚辈深知。刺史放心。”
此话说罢,萧飒便冲他摆了摆手,独身一人往太守府的马厩奔去。
窦月珊目送他离开,直到那一人一马彻底消失在巷头,他才返身朝府内行去。
没行几步,才至折廊之上,于府内等候良久的吕寻便向他急匆匆的奔了过来:“小三郎!您总算回来了!我有急事相告。”
窦月珊顿步蹙眉,向他看了一眼问:“可是陇西出了事情?”
吕寻愕然,双目直愣愣的盯着他道:“郎君怎得知晓?今早,先生派去跟随飞云小大人一同返回陇西的斥候已折回城中,长街骚乱发生后,此人急匆匆的闯入太守府,恰好与我相撞。他昼夜轮换,跑死了两匹马,才赶到边城,声称平定王府已被占婆兵所控,平定王为剿灭异军,深入敌营,至今音讯全无,陇西境内水深火热,一片哀土。。。”
窦月珊并无惊讶,只是脸色黑沉,他定定的说道:“我已求萧刺史领兵即刻赶往陇西。。。只求这一行人能够及时解救王府灾祸。”
吕寻一脸讶异道:“郎君早就做出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