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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夫为佞臣-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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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飒脾气上来,张口便想怼回去。

    窦月珊赶在他前面,又一次抢先开了口:“都护将军倒也不必这么着急的撇清自己,更不用如此诋毁萧大人,方才我只是说投毒人犯的证词里提到了你,却并不曾说,梨园投毒案同您有关。您只听了一句,便立即辩解。。。难免会让人觉得都护将军在心虚。”

    他一针见血,戳破了邓情的嘴脸,话语温和却十分犀利。

    邓情眼神一滞,愣了半晌,冷笑道:“曹州尉还真是伶牙俐齿,一句话便将我的自辩说成了心虚?既如此,你不妨将那人犯的证词拿上来,让我开开眼界,瞧瞧你与萧刺史究竟是怎么诬陷我的?”

    窦月珊就等他主动提及此事,端直身子,露出微笑:“都护将军何必将话说得这么难听。是非对错,证词呈上,便可见分晓。”

    他话语幽幽,眼眸如寒潭般深沉,虽勾着唇角,却让人不寒而栗。

    邓情瞧着他嘴角始终扬着的那抹笑,心中没由来的一阵虚悸。

    窦月珊从怀中掏出了一叠证词文书,清点了一番,特地从中抽出了两张,放在了证词的最上面。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慢腾腾起身,走向主座,将手中的文书证词放在了邓情的案几上。

    不等邓情发话,窦月珊便又自顾自回到客席上,弯着唇角,敛下眼眸,一声不吭的耐心等待着。

    萧飒见他淡定如斯,又瞧他十分刻意的从文书中抽出了两份密密麻麻的证词,登时觉得奇怪。

    他放眼向邓情望去。

    只见此人拿起案几上的文书,率先看了窦月珊摆放在最上面的纸卷。片刻后,他原本镇定自若、猖狂嚣张的神色逐渐淡了下去,仿佛瞧见了什么令他惊恐的东西,脸色又青又白,活像撞见了鬼一般。

    邓情嘴唇发干,下意识的伸舌舔舐,喉结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曹贺。。。你是从何处得来这些卷宗的?”

    窦月珊眼帘下垂,唇角的笑意更大了一些。

    耳听邓情那略微颤抖的问话声,心底不由畅快道:“都护将军问这个作甚?”

    邓情虚汗淋漓,咬牙说道:“呈上此份文书的人。。。现在在何处?”

    窦月珊仰首抬眸,与他对视,眼中寒光更盛:“将军还想得知此人在哪?莫不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邓情握着文书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曹贺,你以为光凭证词上所录的这些内容,你便能随意摆布我了么?”

    他明明已乱了方寸,眼中皆是慌乱,却还要强撑着否认。

    窦月珊知道,此刻的邓情已破心理防线,便乘胜追击道:“我自知。。。这两份文书,对都护将军也并不是这样至关重要,所以。。。已命人拟下一封书信。准备今日归去后,立即送往太尉府。相信,一向对子弟严苛的邓老太尉定会为将军讨回一个公道。”

    邓情双眼放大,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敢!”

    萧飒仰面,与他淡定对视,气定神闲道:“我怎么不敢?邓情,你敢下毒伤我夫人,难道。。。我就不敢与你死磕到底么?”

    主座上的青年将军已气得浑身发抖。他握成拳头的手,肉眼可见的颤动着。

    一旁的萧飒观此景,不由心中惊诧,全然不知邓情到底瞧见了什么?

    窦月珊携带的那些文书,他皆有细细阅览过,金武的证词中,虽处处指证邓情投毒,但这些。。。邓情都可以借证人已死的理由来狡辩,他绝不会承认。文书中,并无任何证词可以让邓情这般大惊失色。他何至于这样惶惶不安,激动不已?

    萧飒眉峰堆起,默默瞧着堂上之景,暂存心中疑惑,继续观望下去。

    邓情气急败坏,忍着胸腔一阵阵涌来的恐慌,怒目切齿道:“曹贺,你以为。。。将这些证词文书送到我祖父手中,他便会听信于你吗?”

    窦月珊坐如山峦,稳稳不动:“就算老太尉不愿相信我的话。但。。。只要在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老太尉查不出来吗?”

    邓情肩头一震,此刻眼神中慌乱给更深了一分:“你到底想怎么样?”

    窦月珊终于逼他说问出了这句话,却并不着急提条件,慢条斯理道:“都护将军,我并无意与你为敌。你做的那些污糟事,我也不想过问。只是,你屡次三番触碰我的底线。。。实在令我无法容忍,我只能如此,才能讨回公道。”

    邓情冷笑道:“你无意与我为敌?曹贺,你如何能冠冕堂皇的说出这种话?你若无意,那为何三番五次夺我功劳,毁我计划?你若好心,为何这城中上下,皆对你歌功颂德,却对我嗤之以鼻?你不想过问我的事,却在这里,拿这些子虚乌有的证据来威胁我?难道。。。你没觉得自相矛盾吗?”

    窦月珊轻笑:“将军竟是这么认为的?边城与匈奴之战,难道不是你急功近利,寻衅挑事,才会引发的么?苍山一行,若非是我,恐怕将军你已尸骨无存了。

    我凭一己之力,抵抗敌寇,苦等救援,救下全城百姓,难道。。。不该受人称颂吗?反观将军,您除了主动挑战,苍山重伤,又被贼首虏获。。。。好像并未在这场边城之战中立过功劳吧?既没有,将军何以说出‘抢功’这样的话?”

    邓情憋红了脸,被他羞辱的难以自持,仍强撑着驳斥:“若非你三番五次的插手边城之事。匈奴那群宵小之辈,岂敢侵我边城?”

    他越说越脱离实际,荒诞又可笑。

    窦月珊甚至懒得理他这样苍白无力的辩驳之话:“呵。。。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他轻蔑且冷淡,仿佛根本不屑于争论这些。如此这般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差点将邓情气得跳脚,恨不能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刀,将他斩杀。

    邓情强压着怒意,重新坐回蒲团之上,忍耐道:“曹贺,你未先将这两份文书送回京城,而是特地递到我面前,到底是何用意?”

    窦月珊挑眉:“我说了,我并无意与将军为敌。今日。。。先将文书递给您,也是为了示好。”

    邓情怔眸:“示好?”

    他望向客席上的郎君,嗤笑道:“你威胁到我头上,却说这是示好?”

    “将军莫要着急。。。听我慢慢言说再下定论。”窦月珊从容不迫道,“曹家军一向只守西疆,为了遵循与先祖的承诺,从不踏出陇西半步。这次。。。曹某私自领曹家军入边城,已犯了曹家家规,罪责难辞。

    虽边城之战是我一力平息,但此事若传到朝野之上,恐怕各位命官并不会为我在陛的约定。所以。。。我想以这边城之功,与将军你做一个交换。你若肯答应,我自二话不说,从北地离开,归入陇西,将战功归还于你。”

    邓情见他竟然主动提出此事,不由诧异,眼中露出不解道:“你。。。竟愿意将军功让于我?条件是什么?”

    窦月珊:“听闻都护将军府上珍藏了许多稀世宝药。若将军肯以宝药相抵。。。这边城之功,便是你的了。”

    “宝药?你想求什么药?”邓情听他提出的条件,仿佛并不意外,顺势往下问,语气也逐渐没有方才那么激烈不安。

    窦月珊隐隐觉得有些古怪,眉头略微一蹙道:“曹某急需虫齐、归参、蚕蜍干这三味灵药。”

    邓情深眸一转,慢慢消了心里的怒气,却讥讽道:“曹贺,你的胃口真大。可知这三味灵药。。。需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极其珍贵?每一株,都足以令曹氏倾家荡产。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因为边城之功,将这三味药给你?”

    “凭你不愿失去继承邓氏一族族长之位的机会。凭你在北地闯下滔天大祸,不得不以军功掩盖。。。凭我手中这无数证据,你只能同我交换。邓情,我给的条件已十分优厚,你若不肯。。。便等着我将你手上的这两份文书递交给老太尉吧。等着廷尉府抵达边城,查明匈奴来犯的真相,将一切起因经过皆上呈陛下。到那时,你不仅会失去家族继承的资格,还会失去长鸣军的指挥权。”窦月珊底气十足,甚至懒得看邓情一眼。

    邓情反驳道:“到底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自信?让你以为,我没了边城之功,便会一无所有?我的身后乃是整个邓氏。此次,我犯下的错,即便惹来陛下的问责,也只是发配远僵充军的结果。两三年之后,我仍能重回京城。就算如今我做的事情,被我祖父知晓。。。我终归是他的亲孙儿,若三四年后,我能戴罪立功,重新博得族人支持,照样能够夺回继承权。”



    【两百二十二回】达成协议立字据

    

“两三年?”窦月珊不由笑出声,向邓情投去不屑的目光:“你真的能东山再起吗?这北地之势,你尚且花费了十年才建成。而京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更是难以平衡。你没了老太尉的偏宠,如何能迅速在京城立足?况且,你的那几个堂兄弟会许你抢占他们的地盘,剥夺他们的利益么?”

    他句句戳进邓情的心窝肺管中,丝毫不留余地。

    主座上的青年将军神色忽明忽暗,心内的底气被逐渐击散。

    “邓情,今日长街屠戮。。。你将金武灭口,不正是为了更好的逼我交出这边城之功么?既如此,你我双方畅畅快快行事难道不好?又何必在这里多做纠缠?我将话同你说清楚,若我不将边城之功拱手让出。。。平定王府虽会受到众臣的贬谪,却并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因匈奴一战,大魏边疆各处都出现了动荡。阿尔奇联合周边各国,商讨如何进攻大魏,一旦联军成功。。。那么战争便会一触即发。这样的紧要关头,即便陛下有怨于我府,也不会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届时。。。若我府能保西疆太平,并递上请罪书,终能平息陛下与众臣的不满。。。

    可对你而言,却不同了。要知晓,如今边疆的紧张情势,有一半是因你而起。。。纵然陛下依仗老太尉与邓氏,也不能在大魏国土安危的问题上偏私。你在边城的所作所为,一旦被上呈廷尉府,那位正直不阿的廷尉大人窦月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陛下知晓事情的轻重,为平息民怨与臣怒。。。他还会保你周全吗?”

    他说的话,邓情都清楚。若不因此,他也不必耗费心神谋划,更不必与那将他掳走的贼首合作。

    窦月珊说得对,倘若他没有这边城之功,单单凭他所犯下的罪名,就能彻底失去祖父的信任,也会遭到陛下的厌恶。。。到那时,他会丢尽颜面,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并被族人弃之。

    邓情闷声不吭,定定跽坐于蒲团上,沉思此事。

    窦月珊不急,耐心等待着。

    萧飒见邓情再不似初时那般张狂不羁,双目瞪得极大,看向窦月珊得目光中多了一丝敬佩。

    他不知这郎君在来之前,究竟还留了什么后手,不明白窦月珊是怎么将一切都算尽了,哪怕出现意外,也没有慌神,仍有他路可行。这令萧飒从心底不由自主的赞叹。

    少顷,陷入沉默中的邓情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慢慢抬起低垂的眸,朝窦月珊望去,神情紧绷,双拳紧握道:“你若能说到做到,我自然可以将这三味稀有药品赠与你。但是。。。曹贺,日后你若敢将这些文书递给我祖父,反咬我一口。。。我必然睚眦相报,绝不会放过平定王府。”

    窦月珊毫不犹豫的颔首:“我既然诚心问你求取这三味草药。。。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见他回答的十分利索,邓情犹疑了片刻,又再次说道:“不仅如此。。。城中所谓的曹州尉,也要重新安插人选。至于。。。如何堵住边城众将的悠悠之口。。。你也需替我解决。待我回京述职,将此事上报朝廷,你需保证。。。京城派来探查的人,不可寻到半点蛛丝马迹。”

    这番话落下,窦月珊却没着急回答:“在将军眼中。。。我竟如此神通广大么?这边城诸将。。。到底不是我的下属,我如何能让他们听令?”

    邓情冷眼望去:“此事我不管。你若做不到这些,休想我将药品赠于你。”

    他否决得迅速,态度坚定,不容置疑。

    窦月珊又笑:“将军。。。您也不必这般。那药品虽珍贵,却也不是只有都护府才有。若我花些心思,仍能从别的地方寻来。。。我也不是十万火急。你若这样说。。。此事作罢也可。”

    他这不咸不淡、无所谓的态度,让邓情有些心急,生怕此人反悔,便急急说道:“我并非不愿交易。然,你既然诚心想让出边城之功,总需解决后顾之忧?你想隐瞒曹家军抵达边城之事,总要将尾巴断干净了,才能彻底抽身?我这样说,也并非只为了自己,同样也是为了你考虑。可。。。你说你无法处理此事,那么这场交易便虽是存在风险,你我在这里商谈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窦月珊见他急了眼,话语间忍让了起来,便也缓了缓态度道:“将军莫慌,我虽然无权管理边城这些将领,有一人却能。您好歹也要问问他的意思。。。才能做决断。这边城。。。毕竟非我曹氏管辖。偌大的雍州及北地之军防,掌握在谁手。。。您不清楚吗?”

    他话中意思已说得十分明白。

    邓情扭头朝另一边安静坐着的萧飒望去,见他端正坐着,闭目养神,便微微蹙眉道:“萧大人?”

    萧飒故意不理他,神思沉定了许久,晾着二人不语。

    窦月珊看他如此,不禁挑眉暗笑,心中对这位中年郎君的脾气更多了一丝亲切感。

    他以往只在旁人嘴里听过这位名满天下的雍州刺史,觉得他应是个脾气耿直、刚正古板之人。然这几日的相处,却让窦月珊明显察觉,此人并非世人口中传言的那般。萧飒比起那临贺太守顾安,行事时少了些板滞,正直中多了一丝圆滑,虽出身寒门,周身气质却威不可言,恰到好处的性格令人心中不自觉地倾佩与信服。

    眼下,萧飒正气着,自然没那么快回答。

    邓情就这么僵着脸色等了许久,萧飒才缓缓睁开眼,假装太入神的模样,面露惊讶道:“将军与曹州尉怎么停下了?”

    窦月珊眉眼含笑道:“萧大人。。。我等正说到要紧的地方,正等您决策呢?”

    萧飒故作疑惑道:“等我决策?曹州尉说笑了。。。都护将军这样蛮横霸道,视我为蛇蝎,认为我污蔑他。。。眼下,我怎敢为他做决策?若日后。。。我一有小事不顺他意,恐怕。。。如今的官职都不保。”

    他话里话外皆是讽刺,斜眼瞥着邓情,眼中全是轻蔑。

    窦月珊与萧飒两人夹击,前有威胁逼迫,后有羞辱嘲讽,令邓情如坐针毡,浑身躁动不安,整张脸青白相间,神情十分糟糕。

    邓情方才有多么狂妄,如今就有多么憋屈。

    良久之后,他硬忍着脾气向萧飒说道:“下官方才。。。过于激动,这才口不择言,失了分寸。得罪了刺史大人。。。都是下官的过错。若刺史大人心中有气,想要训骂,下官也没有怨言。”

    萧飒呵呵一笑:“想不到。。。都护将军同我撕破了脸,还能低声下气的求回来?”

    邓情闷声不吭,忍受着他的酸讽,不断压抑心中怒意。

    眼瞧着他快将脑袋低到案几上去了,萧飒也不再说刺耳之话,清了清嗓子到:“曹州尉所言。。。便是我的意思。将军若真心诚意,我自然会替你料理后续事宜,不让廷尉府察觉边城之事的真相。”

    邓情听到此言,不由松下了一口气,登时缓下了许多。

    他俯着身子,倚靠在案几前,手中押着那叠文书,神情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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