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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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寻一脸讶异道:“郎君早就做出了对策?”
窦月珊没心思同他讨论此事,握住他肩头,反问道:“季先生让你去查的那名医者老翁,你可有寻到踪迹。”
吕寻被他突如其来的拍肩一惊,怔愣道:“我去寻了。。。这名医者老翁,在为君侯诊治过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早不知去了哪里。”
听此消息,窦月珊脸色一僵,面显失落,他咬咬牙,稳了稳心神,遂又快速询问道:“秦冶在何处?”
吕寻不知他此刻的心历路程,一头雾水、两眼茫然的望着他,答道:“他此刻正在梨园为女君施针。”
窦月珊二话不说,抬起脚步便往梨园冲去。
一阵风拂过,吕寻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再回过神时,面前的郎君已没了人影。
他怔了一下,急忙抬脚追上去喊道:“郎君。。。发生了什么事?”
渐远的甬道里,那脚步飞驰的郎君突然回首朝他怒吼一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梨园!”
吕寻吓得急忙止步,眼睁睁瞧着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却始终摸不清楚状况。
窦月珊闷着一口气,如疾风一般闯进梨园,不顾主卧门前守着的千珊,直接踹开了屋门,冲了进去。
千珊因他此举吓了一跳,见他来势汹汹,不由心惊,急忙追上前去。却见这郎君径直往内间去,一把掀开内舍的帘帐,对里头侍候江呈佳的婢子们吼了一句:“所有人都出去!”
孙齐与秦冶同在榻边跽坐着,正为床上昏睡的女郎施针诊治。
听到外方传来这么一声怒吼,孙齐即刻吓得跌倒在地上,脸色发白的朝屏风外看去。
他身旁的秦冶倒是无比淡定,继续若无其事的为女郎施以银针救治心脉。
屋内侍候的女婢们却不敢继续逗留,吓得逃窜,奔离主卧。
窦月珊逼近卧榻,瞧见孙齐神情呆滞的望着他,便缓了缓声音对他道:“还请孙医令也出去。”
孙齐愣了半晌没有反应,窦月珊便剜了他一眼,这冷飕飕的一瞪,使得他立即浑身发冷,连滚带爬的起身道:“下官。。。下官这便出去。”
千珊瞧见此景,正一脸震惊,还未靠近,只见孙齐冲了进来,猛一下将她拉住,便往外扯。
她哭笑不得,扯着嗓子喊:“孙齐!孙大人!孙医令!你拽我作甚?诶诶诶!”
千珊挣扎无效,硬是被孙齐拖了出去。她的声音慢慢飘远,屋内逐渐恢复了宁静。
内间除了昏睡不醒的江呈佳,便只剩下窦月珊与秦冶两人。
立在屏风前的这名青年郎君,正恶狠狠的瞪着秦冶看,一脸凶相。
可跽坐于床榻边的医者却无动于衷。
“卢生。你若是想就走周源末,只单单君侯体内的景云春以及女君之病势这两样,便足以令我们不得反抗。何须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窦月珊冷声质问道。
秦冶听之,不由冷笑嘲讽:“淮阴侯向来诡计多端,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是阴险狡诈之小人。我怎么能确定你们不会出尔反尔?只有手中握着更多的棋子,才能确保我的计划万无一失。”
窦月珊忍无可忍,气愤道:“金武也就罢了,你诓骗邓情让他与你合作也暂且不论。可你为什么与占婆串通,对陇西平定王府出手?卢夫子在世的时候。。。”
一听他提及卢夫子,秦冶的心中便徒增怒火,厉声打断:“别提我叔父!你没有资格提他!尔等卑劣小人,岂敢一而再再而三拿我叔父挡刀挡枪?”
窦月珊更住,脾气一鼓作气涌了上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秦冶的衣襟,便用力往墙上甩去,抽出长剑狠狠的抵着他的脖子说道:“卢世恒!你是走火入魔了吗?!你忘记平定王当年是怎么解救卢夫子的了吗?!你岂敢拿他做筹码?若卢夫子知晓你拿卢氏一族的救命恩人开刀!九泉之下,他是否还能安宁?!”
秦冶被他重重一摔,整张脸痛苦扭曲在一起,却仍咬牙辩驳道:“叔父若知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大局着想。。。也断然不会责怪我。”
“为了将周源末从我们手中救走,不惜利用平定王府,便是你所说的为大局着想?”
窦月珊失望透顶:“我以为,你至少有些良心。。。才会提醒我,你师父就在边城之中。可没想到。。。你早已丧心病狂!”
秦冶咧着嘴,冲他阴森一笑道:“我便是这样的人。窦子曰,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他话语极其轻佻,脸上的笑容如恶魔般可怕,令人观之胆寒。
窦月珊怒火冲天,剑刃又逼近三分,忍着气道:“你莫要张狂!我有长剑在手,若真的没忍住,你所有的谋划便会烟消云散!”
秦冶却不在乎道:“你大可以放手来。我卢生,从不惧死。这世界,也没有我什么可以留恋的,尽可放手一搏。但是。。。窦月珊却与我不同。你心里还惦记着宁南忧。。。若我死了。。。他便彻底没救了。你真的敢杀我吗?”
【两百二十五回】针锋相对求生机
秦冶说的是实话,即便窦月珊气恼至极,也不能对他怎么样。边城之内能够救宁南忧的只有秦冶。
窦月珊挣扎半日,最终无奈的低头,抵着秦冶的长剑也逐渐滑落,心中酸涩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救他?放过平定王府?”
秦冶盯着他,唇边挂着一丝隐隐的笑:“你早这样问,说不定。。。。宁南忧已经得救了。”
他慢腾腾地说道:“让周源末以及被你们从荒村抓来的所有人都先离开北地。我便答应你救宁南忧。之后。。。若我能安全离开边城,我便立刻写信去陇西,让占婆退兵停手,这样平定王府就能得救。”
窦月珊的脸色从青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已怒到极点,但他仍然强忍了下去,压低声音低吼道:“你是不是过于贪心了?放走周源末不说,还想将牢中其他人救出去?”
秦冶凝望他,从鼻腔中嗤出一声笑:“淮阴侯可以做出丢弃兄弟的事情,我可做不到。。。我自然是要救他们的。窦月珊,在你眼里,这便是贪心吗?”
窦月珊揪着他的衣领,扬起拳头几乎要砸到他的脸上,却在毫厘之内猛地停了下来:“你若想让我答应,便不要激怒我。”
秦冶取笑道:“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形势,如今。。。是我手中握着你无法拒绝的筹码,而你。。。除了听我之言,别无他法。”
“我若不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你别忘了,如今周源末以及你的那群兄弟在我手中,若我想让他们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窦月珊冷冷的说道。
秦冶呵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么多条人命,窦月珊,我不信你敢。”
窦月珊忽然松开他,从墙角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我说了,为了君侯,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
他脸上的阴沉与隐隐透出的几分狠辣,令缩在墙角里的布衣郎君,猛缩了一下澄色分明的黑瞳,眉心略蹙。
窦月珊捕捉到他眼中飘过的一丝担忧,便乘胜追击道:“秦冶,你若肯好好医治君侯夫人与君侯,我尚且还能保周源末等人一命。”
秦冶浑身蜷缩,忍着背脊骨传来的痛,转眸思索良久,微微挑眉道:“无需你保他们。既如此,你我同归于尽也好。倘若我与周源末,能拉着宁南忧、江呈佳以及平定王府一起陪葬。。。倒也是一桩好事。待此事传出去,各地遗留的冤案故人,便会为了这新仇旧恨更加拼命。只要能激发他们的斗志,我们愿意赴死。”
他破罐子破摔,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窦月珊愕然无语,气得头脑发昏:“你。。。简直不可理喻。”
见窦月珊破防,秦冶便完全放松下来,态度嚣张道:“窦月珊,你最好快些考虑。我不敢保证宁南忧体内的毒会不会突然发作。他身体羸弱,若再次毒发,必然丧命。”
秦冶赤裸裸的威胁,让窦月珊束手无策。他冷静思考良久,发现秦冶已将所有后路堵死,以其如今偏激的性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若他不答应,到最后必然是两败俱伤的地步。
窦月珊沉吟一番,无可奈何的应道:“好,我答应你。但,你若再敢耍花招,我保证,不论是你还是周源末等人,都无法活着离开北地。”
秦冶却变本加厉道:“我还有一个要求。江呈佳从我手中抢回的龙斛,你们也需一并交还给我,否则。。。我一样不会答应。”
“什么?”窦月珊惊问,不禁厌弃道:“秦冶,你还有没有点廉耻?江呈佳,好歹也是你从前的主人,她辛苦得到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
“就凭此药在她手中根本无用。若交给我,能救更多人。”秦冶仰着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
窦月珊抓住了他话中重点:“你要救人?救谁?”
秦冶微微一愣,撇开眼神淡漠的说道:“与你无关。”
窦月珊见他深陷危境,仍想着龙斛,便觉得他要救之人的身份必然十分重要。
“此事,我无法做主,龙斛在千珊手中,你与她私下商议吧。我帮不了你。”窦月珊实话实说。
谁知秦冶却轻笑道:“你做不做得了主,我不管。总而言之,我不会向千珊开口。你若求不来龙斛,我们便这样耗着,便看谁能耗的过谁?”
“你?!!”窦月珊惊叹他的无赖,却又不得不答应,气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甩袖离开。
屋舍之外,千珊、孙齐以及吕寻一脸仿徨不安的在廊下等候。
扇门吱呀一声才被打开,几人便急吼吼的围了上去,在窦月珊身边绕着问:“小三郎,究竟发生了什么?您寻秦冶到底有什么事?”
窦月珊未答话,扭头向等候在外的仆婢们说道:“尔等先进去侍候吧。”
乌泱泱的七八名婢子当即上前应道:“喏。”
待卧房合上了门,窦月珊便转身向千珊直勾勾的看去。
这眼神,瞧得千珊心中发毛,登时舌头打结道:“小三郎这般瞧着我做甚?”
窦月珊轻叹一声道:“千珊姑娘,你同我单独过来,我有事要同你说。”
千珊皱眉,吕寻与孙齐更是两眼茫然。
只见这两人独自往前庭照壁而去,悉悉索索小声交谈了一阵,又各自神色不佳的转了回来。
吕寻满心疑问,上前就问:“郎君,到底发生了什么?”
窦月珊叹:“吕寻,我需你去做一件事。”
他走过去,凑到吕寻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吕寻神色大变,惊问道:“郎君这是为何?”
窦月珊略有些不耐烦道:“不必多问,照着我所说的去做便是。若晚了,君侯与侯夫人都有危险。”
吕寻眸色一顿,脸色凝重,遂点头道:“属下领旨。”
他匆匆离开梨园,往外奔去。
孙齐见这三人皆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心中有诸多疑问,却不敢说出口,只能呆呆的在一旁观察。
窦月珊的目光向梨园的枯树放去,深黑的瞳眸之中尽是对未来的担忧。
边城云散,诸事已在时间的推移下慢慢了结。
然而旧风波消散。。。。新浪潮便会用起,在这风起云卷的大魏国朝中,从未有一刻真正的安宁。
数日之后,荆州临贺指挥府中。
昏睡良久的江呈佳,终于在一日清朗天,苏醒了过来。
睁开模糊的双眼,床榻上躺着的女郎,只觉得浑身乏力,眩晕之感也随着她意识的清醒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江呈佳稍稍动弹了一下,便觉五脏六腑疼痛不已。
她抚着额头,喘息片刻,挣扎着从榻上坐了起来,目光朝四周打探,隐约觉得此地略有些眼熟,怔神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这里与临贺的北院极像。
她紧紧蹙着额心,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胸腔中闷的难受,呕吐之感接踵而至。
江呈佳缓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先开被褥,正打算下床探一探屋外的情况,便听见一阵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可惜彻底没了神力护佑的她,连这点距离都听不太清楚,甚至不能分辨是什么人在外交谈。
扇门应声推开。
江呈佳条件反射似的钻进角落里,眼神警惕的盯着屏风之外缓缓飘来的两抹身影。
“嫂嫂的状态如何?”只听其中一名男子低声问道。
紧接着,一声叹息传来:“孙齐说,脉象看着是没有问题了。但不知为何,总是反反复复的昏睡、苏醒。小三郎,一月前我们还在襄阳时,您就不应该那么着急的将秦冶放走。。。萧刺史留在陇西助力平定王,还能撑上一两个月。如今,女君又陷入昏迷,已足足六日。。。我们只能束手无策的等着,想要追究责任,都无人可选。。。”
江呈佳听了两句,确认了来者的身份,才稍稍放松下来。谁知刚松口气,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令她窒息。
她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唇,沙哑的冲着内阁屏风外叫唤了一声:“千珊。。。”
帘帐外的千珊听到这声微乎其微的叫唤,不由浑身一僵道:“郎君可听到什么叫唤?”
对面的青年神色也变得古怪,他朝内间望去,颤抖道:“是不是。。。从里面传来的?”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伸手掀起了帘子,当即冲了进去。
屋内长榻之上,一层薄薄的银丝雾纱笼罩着,女郎起了身,正斜靠在软枕上,虚弱的用手扶额。
千珊喜出望外,立马奔过去,一把掀开纱帐,扑腾到床上,想看个真切。
女郎迟钝的抬起头,朝千珊望去,叫了一句:“千珊,我头疼。”
沙哑却不失温和的说话声如乐音般打在千珊心头,仿佛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声音。千珊登时泪眼滂沱,呜咽道:“姑娘!姑。。。姑娘,您。。。您醒了!!”
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江呈佳不由自主的拧起眉心道:“哭什么?”
【两百二十六回】边城诸事露原委
千珊抹去眼角的泪花,又哭又笑道:“奴婢。。。奴婢高兴。”
她眼眶红了一圈,仔细一看,脸色十分憔悴,便是连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江呈佳心中情绪翻涌,微微扯动唇角,伸出手来,小心抚了抚她鬓边的发丝,温柔道:“这才几日。。。。怎么瘦了这么多?”
时隔良久,见她们主仆二人终于说上话,窦月珊微红了眼眶,轻声说道:“嫂嫂不知。。。千珊几日是怎样熬过来的,每一日都心惊胆战,生怕您出事。”
听一旁传来另一人声音,江呈佳扭头望过去,只见窦月珊长身立于床榻边,正热泪盈眶的望着她。
“子曰?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陪着窦太君归返长安了?怎会来北地?”江呈佳心中讶然不解,抬首仰望他。
这话问得千珊与窦月珊皆是一愣。
千珊答道:“姑娘。。。小三郎这两月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他许早之前便来了边城,北地事宜后来皆是他操持的,您忘了?我同您说过此事的。况且。。。。这里不是北地,是临贺。我们回来了。”
“临贺?”江呈佳目光诧异,扭头四处张望,满心惊讶,虚弱道:“这里竟。。。真的是。。。北院?我。。。我睡了多久?怎么一转眼,就。。。回来了?”
千珊奇怪道:“您不记得了吗?一个半月前,我们便离开北地了。六日前。。。刚刚抵达临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