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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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忧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道:“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懂?”
吕寻神色木然,完全不知自家主公在说什么。
他木讷的摇了摇头,不自觉地挠了挠发痒的下巴,支支吾吾问道:“主公。。。是?什么意思?”
宁南忧深呼一口气,握住双拳,面色有些扭曲,像是憋气憋得。
良久,他才将自己劝慰下来,忍住了想要发怒的冲动,压抑道:“我这封信,是写给周源末的。想必,你已经从钱晖那里听说了都护府上出现两名黑衣客的事情了。你应该猜到这两人分别是谁了吧?”
宁南忧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问。
他生怕吕寻回他一句,不知道。
呆头呆脑的郎君沉默了一阵,夜色下的神情显得有些寂寥。
宁南忧不经扶额长叹,以为他不知此事。
片刻后,吕寻却黯然道:“属下知道。黑衣客中,一位是主公,另一位则是周源末。”
听他失落低沉的声音,宁南忧心头责备他的念头突然打消了。
屋中倏然陷入了一轮安静,主仆二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少顷,吕寻先开口道:“属下,会和赵拂好好交代。让周源末能够顺利的拿到这封信。”
宁南忧默声。
吕寻又接着说道:“主公放心,属下不会再因为兄弟之情,对周源末有丝毫不忍。从今日起,他便是我们的敌人。”
对面的贵族郎君没有应他,仍然不说话。
吕寻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主公,不论是我,还是钱晖,都支持您的选择。”
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吕寻有些气馁,当他准备行礼告退时。宁南忧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淡淡说道:“承中。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即便来日,周源末有可能死于我手?”
吕寻颤了颤,低垂着眼眸,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即便如此,属下也愿意追随主公。因为,是周源末先背叛了我们之间的誓约。倘若主公想要手刃叛徒,属下绝不阻拦。”
宁南忧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吕寻低头沉思良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遂道:“只是,主公。倘若到最后,周源末。。。发自内心忏悔了。属下想求主公,饶他一命。”
宁南忧却缓缓摇头道:“吕寻,你要知道。他弃了我们,便再无回头路了。这辈子,他已与我们形同陌路。就算死到临头了,周源末这样刚强的人,也绝不会向我们服软的。”
吕寻眸中亮起的一丝期盼,被宁南忧亲自浇灭。
他再次陷入了灰暗。
宁南忧长叹一声,从怀中拿出了另一封信,放在了书案上,并指着它说道:“这封信,我要你亲自在边城中找到棠叶台的房四,交给他。让他转交给他的主子。”
吕寻眸色一顿,盯着书案上的另一卷书信,疑问道:“水阁棠叶台的房四竟然也来了边城?如今北地郡城被邓情牢牢把控着,出入监察十分严格,房四怎么能混入边城之中?”
宁南忧的脸上并无差异之色,十分平静的说道:“他毕竟是叱咤商界的房四。想要躲过邓情手下的筛查,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你不必这样惊讶。”
吕寻拿着手中的那封信,盯着书案上的另一封信,思索了良久,终究忍不住问道:“主公。。。你是不是、在与那位江府郎君计划着什么大事?”
他突然这么问。
宁南忧心中一跳。吕寻平时很难想到这些,他向来只会将他的命令照做,从不多问。今日却如此反常。
郎君沉吟片刻,思考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屋子里冷了下来,最终宁南忧还是选择了隐瞒。
事关江呈轶,便牵连着江呈佳。他信中所写之事,极为危险,只有东府司能做到,不论水阁还是夜箜阁都不宜插手,能否破除京城暗潮汹涌的局面全靠此事之成败。若败了,东府司就会有危险,江呈佳亦会有危险,容不得一丝不慎。因而,越少人知晓此事便越好。
他内心默叹一声,然后对吕寻说道:“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把这两封信送出去就好。其余事,不要多管。”
吕寻被堵住话语,就算满肚子疑问,也问不出来了。
宁南忧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仁,朝窗外看了看天色,便站起身来,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他往屋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而看向吕寻,温声说了一句:“今夜,你便好好在这屋子里睡吧。承中,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委屈自己。”
郎君的身影映在奶白的月色中,修长而挺拔,似泰山、似锋竹。
吕寻怔住,反应过来时,屋前的人影早已不见。
寒冷入骨的秋风袭过这片小城,将人们的喜乐卷走,仿佛故意要让他们陷入哀愁之中。
宁南忧回到邓情客府,蹑手蹑脚的爬回了江呈佳身边。
女郎已睡得不知世事,平稳安静的呼吸声,以及她精致祥和的面容,没有半点忧愁。
宁南忧将她拥入怀中,心中浮起了一阵酸涩。
他在吕寻面前强装镇定,可真当私下一人,面对着江呈佳时,哪怕是已熟睡了的她,那股强压在心底的痛楚与悲伤,就立刻散了出来。
这一夜,他想起了许多儿时的事。
想着,从前越奇老将军,带着他、带着慕容氏两兄弟,在深山池林中肆意驰骋骏马,练习骑射的场面。想起从前,周源末还没有那样顽固、阴郁时的笑颜。
想起以前,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想着,母亲还没有被马贼侮辱,父亲虽然不喜他,却仍处处关心的时候。
他闭上了眼,越是想要将这些记忆挥去,就越是无能为力。
宁南忧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儿,将额头抵在了她香软的脖颈间,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身子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夜寒侵骨,他腿上的旧疾似乎被他悲伤的情绪牵引,疼了起来。
宁南忧忍着,忍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今夜却有些异常。
他不知怎得,有些忍不住了,发麻干涩的酸痛从他的膝盖慢慢朝他整双腿爬去,越来越疼,越来越难受。
他的发颤,终于让身边沉睡的女郎有了一丝察觉。
江呈佳呓语一声,轻轻蹙起额心,睁开了一双迷糊的眼,往身边的青年看去。
只见他神色极差,闭着双眼,死死咬着唇,似乎再忍受什么折磨。
她心中一惊,脑袋立刻清醒,转过身面对着他,急急地问道:“怎么了?腿疾又犯了?你现在很难受吗?”
宁南忧缩在床榻上,高大的身躯卷缩成了一团。
她焦急万分道:“二郎,你看看我?”
江呈佳摇了摇他,见他始终没反应,心中骇然四起,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小手攀上他的双腿,在他双膝处轻轻按摩起来。
一股温暖从她的掌心传递到了他的膝上,渐渐融入骨髓,为他与体内上泛的冷意抵抗。
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江呈佳的按摩虽然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却慢慢安抚了一直发抖的郎君。
宁南忧逐渐缓了下来,身子不再继续颤抖。
他微微睁开双眼,看着江呈佳满脸担忧的神情,便一脸愧疚道:“阿萝。。。对不起,将你吵醒了。”
身边的女郎仍然继续替他揉着发酸的腿,然后温柔的对他说道:“这有什么?你腿疼,我心里也不好受。只要我能为你缓解疼痛,哪怕一夜不睡也不要紧的。”
【一百六十四回】又回梦中预未来
她总是这样为他着想。宁南忧越来越觉得,生活是那样的美好。
江呈佳靠在他身侧,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疼的责备道:“你的腿呀,定是昨夜落水受了寒。宁昭远,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宁南忧哼哼两声,扬起唇角,闭上眼伏趴在枕头上不说话。
江呈佳见他不理自己,也懒得继续说下去。反正这些话,说了他也不听。该怎样,他还是会怎样。
索性,她将自己整个人都挪到了他的脚边,然后顺着脉络,不断的为他推按,希望他能安稳入睡。
宁南忧本来痛的无法入眠,在她的安抚下,渐渐有了困意,缩在床边一动不动,睡了过去。
片刻后,江呈佳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臂酸涩难忍,便停了下来,转头再看宁南忧,发现他已酣然入睡,这才松了口气。
她躺回了他的身边,却彻底清醒,再也睡不着了。
这次,换她无法入睡了。
江呈佳苦笑自嘲,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郎君的胸膛,见他传来平缓安稳的呼吸声,丝毫没被她的举动惊醒,便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趴过去,与他只有咫尺之近,贴着他的脸庞,在他的额头与鼻梁处,稀稀疏疏落下几个吻,钻到他怀中,抱着他的腰,十分满足的睡了过去。
宁南忧梦中有感,像孩子般嘟囔一声,长臂挥去,将娇小的娘子抱入怀中,整个人侧压上去,然后心满意足的轻哼一声,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江呈佳啼笑皆非,任由他的环抱,勾着唇角,幸福的闭上眼,催促着自己再次入睡。
梦境,来自一个奇妙的地方。
月色似有似无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散落在夜空中,如深蓝的大海一般毫无半点波澜,闪耀星光与奶白月光交融,清冷的没有一丝温存,北山吹来的寒风带着寂静扑到漆黑的大地上,在深秋中沉沦。
夜晚越是孤独,星空越是美丽。
宁南忧困入梦境,一睁眼,一片白光闪过,晃了他的双眸,酸涩不已。
逐渐的,梦里的白色光雾随之散去。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广袤无边的草原。
他独自一人站在此处,心中生出荒诞古怪之感。草原上,羊群牛群 交杂着,被牧人追赶着奔驰着。宁南忧负手而立,四处打探着环境,然后伸腿往前走了两步。
四处环境随着他的走动忽然一转。他从一望无际的草原,来到了遍地驻扎着穹庐毡包的围栏内里。
宁南忧诧异的看着眼前之景,还没弄清楚状况,便突然听到他左手边的毡包帐幕中传来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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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本能,宁南忧脚下一转,快而准的找到遮蔽物,藏在了后面,小心翼翼的查看情况。
那郎君手中抱着一个迷你的古铜香炉,一脸晦气的向宁南忧藏身的地方走来。
草原的太阳很刺眼,直射而下,没有什么遮蔽物。宁南忧盯着向他走过来的郎君仔细的看了一眼,猛然一怔,惊愕的呆在了那里。
从毡包幕帘后走出来的人,正是大半年未曾再见的周源末。
宁南忧心上缺了一跳,脸色暗沉了下去。
难道他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酣然睡一觉,竟也能梦见身在匈奴帐营之中的周源末。
他弯着腰,躲在另一顶帐篷后,等着周源末从他身边经过,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周源末扯了扯披在身上的羊毛厚绒,哈着气,径直走入了一顶装饰并不华丽的毡包之中。
宁南忧尾随而上,还没有伸手掀开毡包的帐帘,便像是被一股力量吸引一般,身体如透明魂魄似的,穿入帐中。
毡包中并无遮挡物,他几步仓惶,差点没有站稳。
梦中的周源末像是感受到了异状,眼神凌厉的转身,朝他的方向看来。
那锋利寒冷的眸光使得宁南忧心跳一停,唇角一抽,有些无语。
他本以为周源末看到他,转而一想,这是梦境,并非现实,便舒了口气。他如飘魂一样,在这毡包之中,无人能见。
宁南忧顺着周源末的目光朝帐幕的门口望去,只见一个与周源末同样打扮的壮年男子跨着虎步朝内走来。
他一阵哈哈大笑,轻蔑的看着帐篷里正在置放香炉的周源末,嘲讽道:“周源末,你以为单于那么好摆布?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狗贼!你不如,抱着你的定襄铜炉滚回北地边城吧?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周源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冷声呵呵道:“索罗琦!你除了会这样耍嘴枪,还会什么?你说得那是什么话?什么叫做我摆布单于?单于聪慧无双,岂是我能任意摆布的?你若是在这样胡说乱造,小心我一纸状书告到小单于那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名被周源末称之为索罗琦的壮汉冷笑一声道:“周源末,老子还不知,中原人竟然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你以为你给单于出谋划策,单于就会留你在他身边一辈子吗?老子告诉你。单于身边不缺你这一个谋士,别总拿小单于在老子面前狐假虎威!老子不吃这一套!”
周源末阴沉沉的脸布满黑线,他忍怒不发,压抑道:“你既然这么瞧不起我,何必来我的帐幕里受气?我这里不欢迎你。没有远见的莽夫!”
那索罗琦像是一个无赖,听他这样说,不怒反笑,壮硕肥厚的身体朝周源末帐中的一几矮案上扑通一坐,翘起大腿,咧着唇笑道:“你不欢迎我,我却喜欢在这里呆着。只要能看到你气得七窍生烟,我心里就舒服。”
周源末脸色更臭,手中死死掐着那顶迷你香炉,似乎那索罗琦再多说一句,他便能将香炉砸出去。
他低着头,压着声音说道:“索罗琦,你最好识相一点,赶紧从我这里滚出去。单于虽然没有同意我的想法,但仍然对我十分倚重,如果他看到你这样侮辱我,你看他会不会饶了你?”
索罗琦的神色微变,眸中闪过一丝顾虑,脸上仍然装作毫不在乎:“老子是单于麾下第一大将,为单于立下汗马功劳。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中原来的叛徒罢了。单于绝不会为了你责罚老子。”
周源末轻笑,斜眼瞥他:“哦?索罗琦将军,您怕是忘了吧?三日前,单于刚刚因为您抢了我立下的功劳,没收了您帐下所有财物,统统归我所有。这好了伤疤便忘了疼。难不成,将军的帐下还有私财么?”
索罗琦被激怒,握拳垂案,向他厉声道:“周源末!你敢威胁我?!”
周源末挑眉,黑臭的脸色缓了缓,轻描淡写道:“我也不想威胁将军呀。谁叫你像个苍蝇一样围着我绕呢?”
索罗琦没受过这般侮辱,倏然起身,踢翻了方才坐着的矮案,大步流星跨到周源末面前,扬起拳头就要揍他时,千钧一发间,毡包前忽地传来一声呵斥:“住手!”
宁南忧抽动嘴角,如远峰一般的眉宇上扬,心里腹诽:他梦里的周源末还真是繁忙,客人一个接着一个。
他朝毡包的幕布前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厚绒羊袄直襟衣、短骑戎裤、黑皮牛靴,腰间佩戴青铜饰牌与玉石的高贵郎君孤傲立世,铁青着脸色,瞪着眼前的二人,身上的森寒压迫之意无形而来。
这人的样貌有着明显的异族特征,高鼻挺梁、肤色黝黑、双眼深邃、唇色樱红,俊朗挺拔。
宁南忧在旁默默下颚,三两番点评,觉得自己的审美颇为一致,梦中出现的美男子,都体壮高拔,眼深鼻挺。
立于帐前的郎君看上去,还和他长得有些像。
只听那人冷调呵斥道:“索罗琦,你翅膀硬了,仗着自己在草原上战无败绩,便如此对待我请来的客人?”
方才还气盛凌怒的索罗琦,整个人一僵,垂头丧气的收回了自己的拳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