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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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焦灼道:“兄长的伤势重不重?”
宁南忧伸出手臂,将她拉入怀中抱着,然后安慰道:“没事,他没事。他虽受了伤,但却不是重伤。你不必这么担忧。只是,如果真如你兄长所猜测的,有匈奴人出现在洛阳。。。那么天子皇都,恐怕就要乱了。”
江呈佳抱着他纤瘦的腰杆,盯着他黑沉的眼眸,蹙着额心问道:“为什么这样说?你在想什么?”
郎君用两根纤细玉白的手指捏住她光滑的脸蛋。方才显现在他脸上的凝重,此刻已消失不见。他仿佛将一切都猜透了一般,此刻倚靠在门框上,迎着廊外斜照进来的阳光,淡淡扬扬的说道:“不论是付博、还是周源末、又或是我父亲。恐怕都不想在这样继续熬下去了。连京中一直潜藏的异族人,都已经蠢蠢欲动了。难道这京城还能保持原本的安宁吗?”
江呈佳听得稀里糊涂,没明白宁南忧到底在说什么。
她从他手中夺过那封信,埋头细看,忍不住皱眉道:“兄长要借着与嫂嫂重新举办婚礼仪典的档口,引躲在暗处之人现身?”
“你和兄长。。。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到底,京城有什么事?”
“什么叫做付博、周源末、还有父亲都熬不下去了?”
“京城,究竟会发生什么?”
。。。。。。
宁南忧由她询问,都不做回答,只是与她对望着,然后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等她一口气将所有问题都问完,他才捏住她的发丝,轻拢慢捻,压着声音答道:“纵观这些天,周源末在北地的动静,再联想他之前助付博的所作所为。你应该不难发现,他其实与各方都有联系吧?”
江呈佳听他反问,不由一怔,点头道:“发现了。他不但暗中助力付氏与马氏,而且还暗中助力匈奴人。难道说。。。他还与你的父亲有关联吗?”
宁南忧摇摇头道:“不,周源末与我父亲并无关联。但他如今所做的事,必须经过我父亲之手。”
江呈佳眨眨眼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做的事,要经过你父亲之手?”
宁南忧叹道:“北地之事结束后。周源末恐怕要逼着付博造反。”
江呈佳蹙着眉头,凝着眸光,盯着他不语。
于是,面前的郎君继续说道:“付博因着你兄长与嫂嫂的缘由,失去了泰半势力,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但他手中仍然掌握不少兵力,各世家都有把柄落入他手中。
若他不想继续忍下去,两年之内起兵造反的话,仍然有四成的把握可以赢得大魏江山。困难得是,现在付博因财源散去了一半而觉得起事艰难,所以他定然会收住反叛之心,不敢再随意举兵。这与周源末当时的初衷不同。所以,他此刻急需一个机会、一个理由,来逼付博谋逆。
只要北地之事一成。邓氏一族满门覆灭,我父亲便能再赢一局。而失去邓氏在前遮掩的付氏,便自然会成为我父亲的眼中钉。他定然会对付氏虎视眈眈,并从中寻找机会,让付氏与邓氏一样,倾颓崩裂。真到了那时,付博为了全族荣耀,必然会反。
只要他反,周源末的目的,便达成了。”
江呈佳在他怀里沉默不语,与郎君深邃的眸对视着,倏然觉得自己更猜不透周源末想做的事了。
“我不懂。周源末硬要逼着付博谋逆作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努力从中寻找着合理的解释,却发觉怎么推测都有些不太对。
“因为他要大魏内乱。越乱,他越能将当年害他慕容一家的凶手全部查出,然后一一手刃。他的血海深仇,种在了他心中。他不仅仅厌恶邓国忠以及我父亲,更厌恶当今陛下。他始终认为,当今陛下没有资格安然坐在那龙椅之上。
他恨陛下是安帝之子。因为,当年常猛军逆案,是安帝默许并助力五侯、邓国忠以及我父亲,而造成的。他才是逆案背后最大的主导者。”
江呈佳心中掀起惊涛巨浪。
魏安帝。昏庸无能的魏安帝,她原本以为只是他无所作为,才会导致常猛军逆案的发生,却没有料到此事之中竟然还有他的助力。
“所以。。。周源末想要向陛下复仇?”江呈佳愣愣的问道,“所以他才会助力付博?”
宁南忧冰凉的眸光扫过她,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一百六十二回】夫妻相依共赴事
“如果,北地之事一成,邓氏败落,陛下定然会保付氏,不会再让付氏重蹈覆辙。如此一来,付博即便想要谋反也没有理由。这个时候,只要周源末能够为父亲制造一个良机或者父亲自己寻到机会,那么父亲自然会顺水推舟,逼付氏起兵。而这件事也只有父亲能够做得到。因此,你才说,周源末如今所做之事,必须经过父亲之手。”
江呈佳扬着眸,抬头望着他,定定的说道。
她太聪明了。宁南忧只要轻轻点拨,她便能立即知晓他的意思。
郎君环着她的腰,目光如浮尘静阳,安安静静,荡着宠溺,温柔的落在她身上,然后继续默默点头。
江呈佳垂下了脑袋,面色逐渐深重。
她心中忧虑,记挂着江呈轶伤势的同时也非常惊骇。这凡间能伤江呈轶的人屈指可数,此人武功既然这样高强,既出现在京城,又对江呈轶下手,很有可能就是冲着江府去的。他的最终目的,极有可能就是刺杀江呈轶。
洛阳城内,江呈轶身为东府司主司,监察诸臣,与朝中大臣和各世家或多或少都有些仇怨。这大魏想让他死的人,多到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但其中有最大嫌疑的,便是周源末、付博与宁铮。也难怪方才宁南忧直接说出这三人谁都不想再继续忍下去的话来。恐怕是兄长一而再再而三触碰他们的底线,而惹来了杀身之祸。
京中潜藏的异族人在此时突然对江呈轶出手,极有可能是与这三人中的某一位,达成了什么协议。而此人向异族人提出的要求之一,就是除去江呈轶,方便他扫清京中障碍,为大事做准备。
只是,到底是这三人中的哪一个要置江呈轶于死地呢?
无论怎么思索,她都没有办法将这三人的嫌疑全都排除干净。
付博身边有段从玉,此人与占婆公主绯玉相识,恐怕私下也通着中朝的路子。
周源末就更不用多说。他讨厌她,连带着不喜欢她的兄长,更憎恶她扰乱了宁南忧的复仇计划,定然对江氏恨之入骨。他不仅仅与中朝有联系,眼下还和匈奴王串通。虽然此时此刻,他并不在京城,却是最有可能安排异族杀手的人。
至于宁铮。此人没有一日不想让江氏覆灭。但他到底还是大魏皇族,说他通敌引内乱,应该还不至于,但仍有可能借着宋宗留下的最后一点余势与中朝人谈合作。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眉头便一直皱着。
当她脑海思绪混乱不堪,难以理清时,却倏然觉得眉间一凉。她愣然抬头,只见宁南忧正用冰凉的玉指压着她眉间拥起的沟壑。
只听他轻声说道:“阿萝,你可相信我?”
江呈佳讶然,随即说道:“为何又这样问?我说了多少遍,我信你。”
郎君笑道:“你既然相信我。就不要为此事伤神了。你兄长也并非愚钝之人,既然得知有人想在暗中杀他,必然有办法应对。你只要安心的在我身边就好,不必如此担忧。你蹙眉的样子很不好看。”
他的一番话,让她心中涌起的烦躁与焦虑瞬间化为尘埃。
江呈佳松开紧绷的脸,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看他,此刻已完全不为此事担忧,心里也莫名安定下来。
她想,他总是有办法的。
宁南忧心思缜密,喜欢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手心,既然他并不着急,说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她靠在他怀中,依偎着说道:“你心中若有成算,我便不多问了。”
宁南忧点头,将她拥在怀中,温和道:“等北地之事了结,我便立即带着你会京城,让你们兄妹团聚一番。”
江呈佳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眼睛闪着亮光:“你说的可是真的?”
说实话,五个月前,她与江呈轶的那匆匆一聚,瞬时而过。他们兄妹根本没有好好促膝长谈,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她纵然再不舍临贺的曹夫人、窦太君以及刚出生的女儿暖暖,也想要回到京城与江呈轶好好团聚一番。更何况,现如今,江呈轶遭到刺杀,受了伤,又要面对京城众臣的虎视眈眈,她也实在放心不下。
宁南忧懂得她的愁绪,晓得她心里的想法,所以也愿意陪她一起。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同你说过假话?”宁南忧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得十分温暖。
江呈佳笑嘻嘻的,使劲儿往他怀里钻,然后甜腻的说道:“二郎,谢谢你。”
宁南忧亲昵地揉着她的发丝,抬起她的下颚,并缓缓靠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道:“你我本是夫妻,不必说谢谢二字。”
二人原本因为江呈轶的书信而变得有些烦忧,可一番交流后,却将各自的想法无比自然的融在了一起,甚至没有察觉千珊此刻就在他们身旁静静的看着。
她起先很焦急,可是现在却完全不担心了。
宁南忧说得对,江呈轶聪明机警,就算遇到困难,也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化解。
他们确实过于不必担忧。
走廊下两人相拥,院落中的秋风轻轻扫动着,天气一片澄明。
美如画卷的两人,仿佛要被大自然融入其中,美好、精致、安静。
夜晚,趁着江呈佳熟睡,宁南忧起身点蜡,伏在书案上,铺开信卷,奋笔疾书。他深蹙着眉心,唇角紧绷着,写得十分入神。待停笔后,才重重的输了一口气,额上起了一层热汗,仿佛做成了一桩大事。
他分别写了两卷书信,耗费心力,又因身上有伤,自然有些疲惫。
写成以后,宁南忧拿起这两封信卷,仔细阅读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分别封入了信袋之中,用帛布裹着,揣入了怀中。
月色洋洋洒洒射在院落之中,仿若在地上铺上了一层银色光芒,波光粼粼,衬着客府的景色,静谧安详。
他从窗口跳出去,试探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敢离开。
宁南忧急速奔向吕寻所在的民舍。
在屋檐上停稳脚步后,双手紧紧抓住屋梁,身躯轻纵,便落入了舍屋前的空地上。
半夜天凉,屋中静悄悄的,仿佛一根绣花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民舍的屋子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浅浅的,并不明显。
宁南忧在黑暗中摸索,在走廊上悄悄踱步,找寻着吕寻的屋子。
待他走到一间破旧柴房前,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呼噜声。宁南忧顿下了脚步,哭笑不得的望着眼前的屋子。
为了不引人怀疑,吕寻居然肯委屈自己睡在这样的地方?
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伸手轻轻一推,便将柴房未上锁的门推开了。
宁南忧踮着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当他合 上门的瞬间,却又一把青龙冷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冷厉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你是谁?”
宁南忧挑眉,沉下脸,然后淡淡说道:“我是谁?我的背影你都认不出来?吕承中,我该说你什么好?”
身后的人似乎有些惊讶,愣愣道:“主公?是你吗?”
宁南忧叹道:“废话,你认不出我的背影,难道还听不出我的声音。”
身后人立刻收起青龙刀,脸色微变,结巴道:“主公、主公恕罪,属下眼拙。。。”
宁南忧转身。
借着柴房明窗前滤过的银光,他看向了面前的青年郎君。
吕寻愣神,半天才呆呆的问道:“这么晚了,主公怎么突然到访?”
宁南忧凝神,然后绕过他,朝后面走去。
他缓步走到吕寻休憩的地方。只见这是一片凌乱的杂草堆,上面简单的铺了一层被褥,便再无其他东西。
宁南忧蹙着眉头,冷冷道:“你就睡这样的地方?这柴房四处漏风,你也不怕夜里着凉?”
吕寻却满不在乎的拍了拍胸脯,豪放的说道:“主公放心,属下乃是沙场征伐之人,身体倍棒儿,不会着凉的。。。”
宁南忧瞥他一眼,嘲讽道:“你以为,你住柴房,就能不引人注意了吗?吕承中,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你那呼噜声,一到晚上,打得跟响雷似的。只要是个人踏入这间民宅,都能找到你。与其这样,你还不如找一个舒适的厢房睡下。”
吕寻面色一僵,尴尬的挠了挠头。
他只想着要尽量不引人注意,却没有把自己夜半的呼噜声算进去。
宁南忧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说起了正事:“我今夜来,是有急事。”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然后塞到了吕寻的怀中。
吕寻迷惑不解的看着这封信问道:“主公这是?”
宁南忧始终沉着脸,到处打量这间柴房,在屋中寻找着能够落座的地方,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便一脸嫌弃的说道:“吕承中,你能不能现在就给本侯找个干净的房间?本侯身上还有伤,你难道想看着本侯虚弱累死?”
吕寻又发了愣。
宁南忧不怎么在他们这些人面前自称本侯,一般这么自称了,就证明他的心情极为不佳。
【一百六十三回】兄弟誓约难弃舍
吕寻呆了好一会儿,像个木头一样。
宁南忧气的不行,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无语道:“让你给我找干净的房间?耳朵聋了?”
呆滞的青年郎君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点头道:“是、是、是,属下这就去找。”
吕寻冲出屋子,一溜烟便没影了。
宁南忧等了片刻,便听见外头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他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去,然后冷眼瞥着赶来的青年。
只听吕寻气喘吁吁说道:“主公。。。主公这边请。”
宁南忧冷着脸,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踏步走了过去。
吕寻紧赶慢赶的在前面为他引路。两人来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前,这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与方才的柴房简直是天壤之别。
宁南忧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走进屋中,在书案前跪坐了下来。
吕寻见他入座,这才敢上前,在得到他的示意后,默默的坐到了他对面的蒲团上,然后拿着手中那卷信,欲言又止。
宁南忧余光扫了他一眼,遂垂头答道:“这封信,你明日交给赵拂,让他找机会送出北地。”
吕寻应道:“喏。”
等了半天,宁南忧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吕寻面露奇异,眨眨眼问道:“主公。。。然后呢?就让赵拂送出北地即可?”
宁南忧点头。
吕寻呆滞的看着他,迷惑不解。
宁南忧撇了撇嘴角,觉得有些心累,若是人人都像江呈佳一样懂他就好了。他心里抱怨,但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只是淡声说道:“这封信,赵拂能不能送出北地还不一定呢。中途定然有人来截取。”
吕寻惊诧道:“那。。。属下多安排些人手,护在赵拂身边。”
宁南忧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道:“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懂?”
吕寻神色木然,完全不知自家主公在说什么。
他木讷的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