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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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忧转头,终于放下挡在她面前的手臂,让她整个人露了出来。
他揽过她的肩头,关切问道:“已商议好了。怎么?你累了?”
江呈佳默默摇头,乖巧的坐在他身侧,幽幽道:“你答应我的。要寻军医过来瞧瞧你的伤势。”
宁南忧讶然,他早忘了这回事,她却还牢牢记得。
以前在战场上、在京郊、在沙漠。。。。他受过比如今还要严重许多的伤,都能忍得住疼痛。因为常年的忍耐,所以这一次宁南忧照样习惯性的忽略了自己的伤势,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江呈佳始终挂念着,生怕他伤口感染,引发旧疾。
他心口一暖,紧紧揽住小娇妻,顺从道:“好。依你。”
郎君说完,便立刻抬头朝钱晖望去:“钱晖,我受了些伤,虽不打紧。但夫人心中担忧,你去请军中的医令过来看一看。”
钱晖双目微瞠,仿佛有些惊吓。
他今日受到的冲击不小。自家主公居然这么听夫人的话?
钱晖想:以前的主公受了伤,是很不愿医令前来诊脉的,不论他与吕寻怎么劝都没用。而夫人一句话,便抵了他二人轮番的口舌相劝。且主公脸上毫无厌烦之意。。。。甚至还洋溢着笑容,眼里竟然在发光?
钱晖见惯了宁南忧喜怒无常、脾气暴躁、性格阴郁的模样,乍然瞧见他罕见的温润,便忍不住惊叹。
难怪,他这次见到自家主公时,明显感受到主公身上多了一丝温暖,不再像从前那样阴森可怕了。
可江呈佳却早已对这样的宁南忧见怪不怪了,所以她理解不了钱晖现在的想法。
她觉得很奇怪,钱晖半天没有回答,难道是不想给宁南忧寻医令?
【一百六十回】年少情谊终成空
宁南忧略拧着眉心,冷冷朝钱晖剜了一眼,寒意直达眼底。
钱晖一惊,脑门爬上一层凉意,立刻低下眼眸不敢多看,回应道:“主公且在这里稍等片刻,属下现在便去将军医带过来。”
吕寻没有钱晖这样惊愕,他早就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了。
江呈佳非要宁南忧看过军医,确认他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只需好好养着便能痊愈 ,更不会因此牵动他的旧疾后,才完全放下心来。
夫妻二人从小径悄摸摸离开了民舍,跃上屋檐,逆着阳光行走。
钱晖与吕寻一同扬着脑袋看着他们离开。
等到彻底看不见人影后,他们才收回了目光。
吕寻站在院落中沉默片刻,转身向钱晖问道:“昨夜至今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钱晖,你得好好和我说一说。”
钱晖瞥了他一眼,无奈道:“主公交代我的事情,我需要马上去做,哪里有时间在这里与你多费口舌?这边城屁大点地方,你若是当真想知道,让手下人去查,便能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吕寻拉着脸,有些不悦,不客气道:“你也是奇怪。明明一两句话便能交代,非要在这里同我打哑谜。”
钱晖心里是真的着急,想快些回军营之中,按照宁南忧的吩咐,派遣密探前往匈奴,把消息传出去。
但他转头,看见吕寻满眼的求知欲,心下一软,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
他站在民舍院落之中,将昨夜至今日的事情全都向吕寻详述了一遍,说得生动溢彩、栩栩临境。
钱晖说道:“我也是今日看到主公揭下邵谦的面具,才恍然想明白昨夜夜闯都护府清庐居的人是主公。不然我还真以为是匈奴来的小贼。
我们今晨在大街上遇到的黑衣贼寇,现在想来,恐怕是邓情用来逼迫主公现出真容的计策。他手下心腹人众多,吩咐一声,装扮成贼寇前来假装刺杀,就能测试主公的身手,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受伤了。
邓情这厮,狠辣异常,也谨慎十分,不论如何,我们在边城之中谋事,便相当于与虎谋皮。吕寻,主公交代你的事情,你千万要小心再小心的行事,切勿露出什么马脚,让邓情身边的董道夫抓住。此人,比邓情更为阴狠,且忠心不二。”
他嘱咐起来,便有些没完没了,啰嗦的话一箩筐。
吕寻却并没有烦躁,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钱晖说着说着,便觉得不对劲,换做寻常他这样絮絮叨叨,不过一刻,吕寻准要将他打断,很不耐烦的将他赶走,怎么今日反倒没什么动静了?
他立即收住了话语,立在廊下看身边的这位青年。
吕寻正出神的想着什么,仿佛根本没在意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吕承中。是你让我把这些事情交代清楚的,怎么你反倒走神了?你有没有认真听?你在想什么?”钱晖见他一直呆呆愣愣,好久都没有动静,心中便有些不安的问道。
他的嗓门实在是有些大,吕寻终于回过神来,朝钱晖投去目光,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就这么跌入钱晖的眼底。
吕寻叹道:“钱晖,你说昨夜,与主公一同被发现的那名黑衣客,为什么要对主公出手呢?他为何要让主公负伤呢?”
钱晖顿住,一脸迷惑的盯着他看,笑了一声道:“你这话我倒是有些听不懂了。昨夜另一名黑衣客,怎么就不能对主公出手了?他既然与主公不是同路人,即便心生杀意,不也很正常吗?”
吕寻垂头,深吸一口气道:“可是你不是听董道夫说了。那人的武功身法几乎与主公一模一样,简直像是师出同门一般。你难道对此没有怀疑吗?越奇老将军的武术,可不是谁都能偷学的。”
钱晖彻底呆住。
他只顾着猜测昨夜与今日所有事之间了联系,猜中了事情的大概发展,却忽略了这些小细节。
是啊!怎会有人有着与宁南忧一样的武功身法?
钱晖敛眸低沉,忽然静下来不再多语。
吕寻冷冷一笑,失望且伤怀:“我本来,还抱有希望的。我总觉得他不会做出这一步。当初,我们是那么的团结一心,私下促膝交谈时,也信誓旦旦的保证,这辈子一定要护主公周全。
可如今,他却想要对主公下杀手。即便,主公武功高强躲过。但这事,也是他确确实实做过了的。”
钱晖慢慢屈起手指,握成了拳头,紧绷着一张脸,神色暗沉:“你真的觉得,是他所为?”
吕寻苦笑,转身对他正面,毫不犹豫道:“我原本是不信的。可现在也不敢不信了。这世上除了周源末与周源丞之外,还有谁与主公师出同门呢?源丞忠诚,誓死不叛。只剩下他一人行踪下落不明,消失在淮国一带。不是他又有谁呢?钱晖,只有他,只有周源末。”
钱晖咬咬牙道:“万一,真的不是他呢?万一你误会了他呢?”
吕寻不似往日那般坚定不移了,事实真相已摆在他面前,他也没必要继续做无谓的挣扎。
“你做这样的假设,没有用的。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吕寻恨道,“事实就是事实。谁又能改变?既然他不愿与我们继续同行,那便舍弃吧。”
这句话,使得钱晖呆滞。
他转身,双掌用力揪住吕寻的衣襟,压低声音怒道:“你怎能将舍弃二字说得如此轻巧?我们之间,有谁能够彻底舍弃谁?一群活在阴暗之中的蝼蚁,如果不能抱团取暖,怎么能报仇雪恨?”
吕寻被他揪着,冷淡的目光多了似讥讽,他猛地用力推开钱晖,脸色青白交加:“那能怎么办?钱晖!你清醒吧。现在是他不愿意与我们抱团!他要伤害主公!他已经背叛了我们当初的誓约!”
钱晖冲上去,扬起臂膀狠狠的揍了吕寻一拳。青年狠狠的摔到了地上,整个人突然丧失了斗志。他被打的脸颊上瞬时浮出一片红色。
钱晖冲着他怒吼道:“那就把他找回来!打一顿,打到他清醒,打到他知道后悔为止!吕承中!你怎么能。。。怎么可以轻易说出舍弃二字?”
吕寻躺在地上,几乎懒得起身再做任何劝说。
钱晖的怒火已经燃烧了理智,他红着双眼,始终没办法逼自己相信这样的事实。
内心挣扎煎熬,片刻后,钱晖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双拳,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吕寻始终低垂着眸,不去看他,默声许久之后,还是开口道:“阿晖,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猜度周源末。但眼下,北地的谋划不能再有闪失了。现在,周源末是北地之行的最大变数。倘若,倘若他再出现,并且对主公出手。
我吕承中,绝不会顾念兄弟情谊,一定拼死保护主公。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如果,真有我们与他针锋相对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选择主公。因为,主公的选择是对的,而周源末走的路注定不会成功。”
钱晖背过身体,盯着天空之上明晃晃的太阳,觉得很刺眼,很伤神。
他沉寂良久,才回应道:“我知道了。”
钱晖跳上屋檐,攀着瓦片,迅速离开了民舍。
而另一边,江呈佳与宁南忧在无人经过的小角落里重新易了容,才偷偷从客府的后墙翻了进去,小心翼翼避过邓情的眼线,重新回到了他们原本住着的厢房之中。
千珊候在屋中等得焦急,时不时的走到廊下四处张望。
江呈佳与宁南忧手拉着手贴着墙壁,做贼似地溜入长廊,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千珊一见这两人,青白相间的脸色终于缓了缓,重重的舒了口气,缓下了心头的紧张。
但她仍是激动万分的上前唤道:“姑娘!”
在廊下,尚不安全。
千珊突如其来的大喊,使得江呈佳立即警惕起来,挣开了宁南忧的双手,果断而迅速的上前捂住了她的嘴,有些恼道:“叫这么大声?是想要引来邓情的探子吗?”
江呈佳冷冷剜她,千珊浑身一颤,紧绷身体,瞬间不敢乱动了。
宁南忧侧着身子,尽量不把自己露在长廊之外的视野中,然后悄无声息的钻入了厢房中。
江呈佳这才敢将千珊放开。
她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我不是在暗处给你留了信,交代了去处?”
千珊冷颤,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信来,递到了江呈佳手中。
“我去街上寻找医者时。。。被烛影拉到了暗处,房四叔与闫姬都来了北地。他们三个人交给了我两封信件,都是公子所写。只是一封是写给君侯的,一封是写给你的。”千珊仍有些紧张,声音发着抖,颤颤巍巍的交待事实。
江呈佳见她这般,忍不住疑惑:“就只是兄长写了信过来,你何必慌张成这样?”
千珊脸色发白,唇色微青:“姑娘,你且先看看公子给你写的信吧。”
【一百六十一回】少年谋算覆江山
江呈佳瞥她一眼,捏着手中的两卷书信,盯着端详了片刻。然后打开了那封外皮写着“吾妹亲启”四字的信卷。
锋利清朗的墨字映入眼帘,她往下读,读着读着,脑门上便不自觉地冒出了一股冷汗。
江呈轶在信中说,他在梦中预见了宁南忧战死沙场的结局,以及这九州大陆上的种种变动,一切都与他初来凡间时所得到的预测完全不一样了,不光是她与覆泱的命格,所有人的命格都在改变。
他将自己梦到的一切,都详细的写在了这封信中。
信中也详实的写了江呈轶的推测。他起初觉得这个梦是自己日有所思而导致的,但是直到梦醒前一刻,一直有一股力量在催促他相信这个荒唐无比的梦,这使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梦。
江呈轶为保六界平安,下凡时,是被封住神身的,照理说,他身上已经没有神力,天命书是无法与他产生联系的,可如今却突然在梦中预见未来。这样的事情,前所未闻。因此他推断,很有可能是九重天发生了什么异变,才导致被封住神力的他意外的,被天命选中,预见了未来。
他在信中所写的这一切,令此刻的江呈佳无比心慌。
难道说这便是若映的凡身在人间逐渐恢复神身与记忆,并用自身神格干扰了凡间势运的后果?
想必,江呈轶还不知若映天妃投入六道轮回并生而为人之事,她需得快些告知他,才能找到若映。
江呈佳心慌意乱,扶着墙,面色沧桑无力。
千珊扶着她,看着她露出和自己一样的表情,便低落的垂下眼眸,轻轻说道:“公子的这个梦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正如姑娘所推测的一样,若映天妃私自转入轮回道,已为凡界与姑爷带来了可怕的变数,奴婢只恐。。。”
江呈佳努力撑着自己站直身体,然后鼓起全部勇气说道:“即便如此,我也要逆天改命。我不信我不能挽回这一切。”
“挽回什么一切?”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幽远淡雅的问句。
江呈佳受惊,动作迅速的将那封江呈轶所写的信塞入了袖袋中,手中拿着另外一封信,提起气息,努力压住心中起伏,转过身,神色略有些仓促的说道:“二郎,你怎么不在里面歇着?跑出来作甚?”
宁南忧面色古怪的扫了她一眼道:“你一直没进来,所以我出来看看。”
江呈佳强压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口,故作镇静道:“我这不是。。。准备进来了。”
宁南忧一双冷幽幽的眸子盯着她,打量了许久,吐出一句清冷的话:“阿萝,我没有事瞒着你,也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你们方才,再说什么挽回一切?”
江呈佳身形明显一僵,她总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她有些沮丧,拿着另外一封信,幽叹一声道:“是兄长,给你写了一封信。好像还特地交代水阁棠叶台的房四与风月楼的闫姬亲自送来,说是要挽回什么不利的局面。但这是兄长写给你的信,我没敢看。。。因而也不知道兄长所说之意。”
她脑筋急转,立马想出了理由,并将手中信件递交了出去。
宁南忧接过那卷牛皮书信,疑心满满的望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打开了外面裹着的一层帛布。
见他转移了注意力,此刻全神贯注的读着信。江呈佳的表情微不可微的松动了一下,总算松下了心头的慌张。
千珊站在她身后,默默不语。
宁南忧读着信,脸上的神情逐渐惊诧又继而紧绷起来。
江呈佳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心中咯噔一下,猜测起来:难道说。。。京城之中出了什么大事?这事还与宁南忧相关?
青年郎君读完信,额上已冒出了一层凉汗。
江呈佳察觉事情真的有些不对了,她跨了两部步上前,询问道:“怎么了?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南忧垂下手,两指捏住书信的一角,面色凝重。
他舔了舔嘴角,喉中有些干涩。
“你兄长在京城之中,遭人行刺,受了伤。那人武功十分高强。据他所说,似乎并非中原人士。他推断很有可能是匈奴人或者中朝人。”宁南忧理了理思绪,然后慢慢解释道。
江呈佳吃惊道:“兄长遇刺?我兄长武艺高强,甚至远在我之上。他怎会被人所伤?京城之中。。。怎么会出现匈奴人与中超人?”
她是真的没有意料到,江呈轶竟没有把他受伤的事情,一同在给她的信中交代清楚。反而要她,在此刻从宁南忧的口中听到这消息。
她焦灼道:“兄长的伤势重不重?”
宁南忧伸出手臂,将她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