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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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记挂着他身上的伤势,生怕他因大幅度的动作扯动伤口,可是宁南忧却不领情。
素袍郎君负手前行,身材如劲竹一般,高耸笔直,丝毫看不出来他的身上有六道伤口,一身轻松,毫无负担。
他朝悠长的走廊扬长而去,方才的中年男子在前面引路。
江呈佳默默盯了一会儿郎君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咧开嘴笑了起来,小步跑上前追到他身侧,主动牵住他的手,声音细软柔甜,不高不低:“夫君。我记住了,下次绝对不再旁人面前,让你显得很弱。即便你身上有伤,我也愿意让你逞强。”
身旁的郎君肩头一颤,斜眼飘来僵笑,将她揽入怀中,倾着身子低下头颅,在她耳畔沉声道:“阿萝这样给我面子,我自然也是要报答你的。今夜,咱们在床上好好聊一聊这事如何?”
他特地加重了“今夜、床上、聊一聊”这几个词语的字音。语气充满挑衅与威胁,夹杂着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江呈佳的脸瞬时变得通红,宛如天上的霞云,耀眼多彩。
她握住宁南忧的手掌,稍稍施力,咬着牙不客气的回应道:“夫君的报答,我自然是要的。也可以换个地方,不拘在床上。”
宁南忧略一愣神,有些吃惊的望着她。
话音落罢,江呈佳低着头,倏然一惊,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混帐话。
她通红的脸发起烫来,登时觉得丢脸丢到护城河去了,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矜持的话。
她压着头颅,不敢抬眼看身边的郎君,羞耻至极。
然则,旁边却并没有动静。
她等了很久,仍然没有等到宁南忧的回怼,便有些好奇,以为他是被她的厚脸皮惊得说不出话来。谁知刚抬头对上青年的眼眸,便见他大幅度勾着唇角,对着她笑,笑的她春心荡漾。
正当她又一次惊叹于自己的夫君如此美貌时,这郎君缓缓凑了过来,停在廊下,搂住她的小蛮腰,笑得不怀好意、风流至极:“我竟不知,阿萝喜欢野战?”
江呈佳瞪大眼睛,盯着他,张着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很愕然,这种话到底为什么会从宁南忧嘴里出来。
以前,他是个多么正经的人,即便偶尔会耍耍嘴皮子,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毫不遮掩,堂而皇之。
真是她调教的太好了,现在这个郎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什么荤话都让他说了,她自己反而没得说了。
江呈佳吃惊慌张的模样,再次逗笑了宁南忧。
他心里觉得,这个小娘子怎么能这样有趣?
她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双手抵在两人之间,轻轻推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身子。
郎君愈发往她这边靠来,不顾外人在此,放肆嚣张。
就当她以为,宁南忧要凑上来亲她时,眼前这个青年却突然停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髻,然后过水无痕般,在她耳边撩了一句:“等晚上在收拾你。”
江呈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牵住她的手,再朝前走去。
等在长廊前方的中年男子,看到年轻小夫妻这般恩爱的模样,忍不住羞红了脸颊。
方才那段对话,虽然很轻,但因为走廊过于寂静,他仍然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心里震惊十分,也羡慕十分。
他震惊在于,从未见过阁主这样甜腻的与一个人说话;而羡慕在于,阁主与她夫君之间的情深;感叹自己人至中年,却仍然没有一个了解自己的妻子陪在身侧。
江呈佳红着脸,垂着头,顺着宁南忧的牵拽,往前走去。
两人一路走至长廊对面的屋中,还没进门,便隐约听见吕寻的声音从内传来。
他似乎在与人商议军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门前的动静。
直到宁南忧牵着江呈佳的手,悄悄走到他面前,这个身材壮硕的青年将军才猛地察觉,抬头朝夫妻二人望去。
吕寻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眼前戴着人 皮面具、模样陌生的二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久才吞吞吐吐道:“主公?”
屋子里的右侧,还坐着另一个人。
这个人与吕寻方才的反应一样,突然一下从蒲团上站起,然后瞪着门口牵着手进来的男女,吃惊的张大嘴巴,指着他们二人,心里别提有多么震惊。
宁南忧环顾四周,亲自确定这里十分安全后,才摸着鬓角面具黏合的缝隙,长指轻轻一拽,揭开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比方才还要俊逸的面容。
江呈佳随之也取下了脸上的人 皮面具。
角落里站着的人几乎是冲到他们面前的,原地打转似的跺脚,心中颤颤道:“原来。。。原来,那位邵公子,竟然是主公?”
宁南忧淡定非常的望着眼前激动得跳脚的青年人,吐露一句:“钱晖,你过于夸张了。作甚如此兴奋?”
这个从角落里急吼吼冲出来的年轻人,正是刚刚从都护府上悄悄过来的钱晖。
过去的一个月里,江呈佳总是能在都护府中看到他的身影。
邓情对他,十分信任,时常委以重任。
因而,江呈佳也认得他。
但钱晖却并不知晓眼前的女子是谁。在她拿下邵雁的那张人 皮后,他只有无比的惊骇。
他从未想过,一个月前就在都护府上住下的舞姬邵雁,竟是旁人易容而来的。而且她居然与自家主公有着牵连,此刻手牵着手站在他面前,样子还十分的亲密无间。
钱晖好不容易缓了缓心情,张着嘴巴,有些紧张的答道:“是。。。是属下失了礼,望主公见谅。”
他的眼神时不时的望宁南忧身旁的女子看去。见她生着一张比那舞姬邵雁还要精美的脸,实在是疑惑不解。样貌这样惊为天人的女子,自家主公究竟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钱晖在心底不断的腹诽猜测,却始终不敢开口询问。
一旁的吕寻见他低着眉眼,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很想开口为他解释,但却不敢随意当着宁南忧的面,介绍江呈佳。
直到钱晖憋不住,抬起头看着江呈佳欲开口的时候,宁南忧终于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夫人,江氏呈佳。”
钱晖又一次瞪大了眼睛,并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宁南忧见他实在有些夸张,忍不住骂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实在奇怪的很?难道我和我的夫人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值得你这样惊诧?”
钱晖紧张激动的说不出话。
他实在稀奇的很,也替宁南忧十分的高兴。
他家主公,从小身世坎坷,经历颇多伤痛,曾唯一喜欢过南阳公主李湘君,可那个女子,生得虽然美貌,却有一副蛇蝎心肠,从来只为自己的权势,不在乎主公如何。
自此之后,主公再不肯对任何女子敞开心怀,总是拒绝与推远。
前些日子,在宁南忧还没有抵达北地时,他也曾听吕寻说过这位远在临贺不曾露面的侯夫人——江呈佳。听吕寻言,主公与其有多么恩爱。那时还不敢相信,觉得主公不会这样轻易的与一个女子相爱,尤其是政敌的妹妹。
然则,如今他看见夫妻二人紧紧相握的手,觉得以前所有的质疑与不相信,都在此刻成为了过眼云烟。
他真心为宁南忧高兴。
江呈佳看着神经兮兮的钱晖,心里觉得古怪搞笑。
钱晖一直呆呆傻傻,捂着嘴一个劲的打量江呈佳。
那眼神扫得宁南忧十分得不适,他下意识的上前一站,把江呈佳挡在了身后,并抽了抽眼角,冷着脸说道:“钱晖,你若是再看个没完,日后几日便不要再来这里了。”
发呆发愣的钱晖,听到自家主公这样说,一下子醒神,略带着尴尬的笑意充盈着他的面孔。
他满含歉意的朝江呈佳看去,并冲她笑了笑,然后弯腰行礼道:“属下见过夫人,方才实在是失礼,请夫人恕罪。”
江呈佳微微颔首,温和道:“钱将军客气了。”
【一百五十九回】东风不散西风起
宁南忧实在不愿钱晖再继续打量他的小妻子,便拉着江呈佳上前入座,然后强势的将她揽在怀中遮住。
他身材本就高挑强壮,长袖一挥便能轻易遮住怀中的娇小人儿,再望过去,女郎只剩下裙摆在外面,面容与身体被遮得严严实实。
钱晖失笑,知趣儿的收回目光,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挪了挪了身下的蒲团,然后跪坐在上面,理了理衣襟,挺直身躯,规矩十分。
江呈佳被遮住视野,脑门用上一股莫名,拽着他的衣袖,恼道:“你作甚这样遮着我!”
青年不肯放手,僵着臂膀,始终拿衣袖挡着,面色沉沉,悄悄垂下头,遮在袖子后,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有人的眼睛长在了你身上,一直盯着你看。看得我十分不爽。阿萝,你便乖乖的呆着,等议事结束,我再放开你。”
她哭笑不得,声音细小的说道:“你开什么玩笑?快放开我。”
江呈佳便像小猫一样,在他怀里钻来钻去,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但宁南忧就是不肯
她气恼间,忍不住喊了一句:“宁昭远!有完没完!”
女郎喊出青年的全名,脸色通红,面部气鼓鼓的嘟着嘴。
这一声唤,让在场的钱晖吓得差点从坐席上滚下来,爬到宁南忧面前求饶。
宁南忧余光扫到钱晖下意识的动作,见他以掩耳之势迅速收回自己的双腿,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便忍不住向他翻了个白眼过去。
他阴沉着脸,终于闹不过怀中的小娘子,小气吧啦的放下衣袖,让她冒出来一双黑澄澄、古灵精怪的双眸。
江呈佳挣扎了一番,终于放弃了,心里想着:能露出一双眼睛也行,至少能看得见。
宁南忧执意要在她面前挽回面子,更要在自己的下属面前保持形象,所以才不肯随了她的意。
江呈佳想明白了以后,便觉得好像也无所谓,只要他高兴就好。她也十分愿意配合。
她乖乖的待在他扬起的袖衣后面,一双眼打量着堂下席坐上的两人。
屋堂之内寂静无双,没有一丝声音,甚至有一些尴尬。
这奇妙的气氛让江呈佳觉得无语。
她在心里嘀咕着:怎么这三人都不说话?难道非要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才快活吗?真是奇怪了!
屋子里,维持着这样的气氛好一会儿。
直到吕寻开口打破,主仆四人才没有继续这样尴尬的坐下去。
他问道:“主公这次前来。。。难道已经。。。将那批军需送入了都护府中?”
宁南忧摇摇头道:“还没有。”
吕寻一怔,又问:“这是为何?”
主座的青年郎君沉下目光,淡淡道:“中间出现了些意外,没能如愿达成目的。怎么钱晖难道没有同你说今日早晨的事情?”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钱晖倏然抬头,看向自家主公,眼神茫然呆滞,张着嘴巴问道:“啊?主公你说什么?”
宁南忧黑着脸,冷冷盯着他道:“你说我在说什么?”
吕寻同样懵着,一脸疑惑的看着钱晖,显然不知今日边城大街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遵循江呈佳的嘱咐,一直呆在这处民舍不敢随意走动,更不敢在街上招摇过市,所以自然对街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钱晖先是对上宁南忧的眸子,就这样持续了几秒后,忽然恍然大悟道:“难道说。。。今日早晨主公你带着我、董道夫、百卫冕去的仓库。。。就是藏着军需的地方吗?”
见他才反应过来,宁南忧忍不住叹息一声。
钱晖皱着眉头说道:“主公若是易容入都护府,好歹也要寻人同属下说一声,好让属下帮衬一番。像今日之情形,属下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得惊心动魄,慌张失措。邓情将您推到黑衣贼寇的手中,险些害死您。。。这情景实在让属下后怕。”
他这些天在都护府中打探消息,也知晓邓情手中那副画像的事情,清楚为何邓情要搜城,眼下知晓邵谦就是宁南忧,便立刻想通了昨日与今日的所有事。
宁南忧挑眉,有些无语:“昨日宴席上,我不止一次向你使眼色。只可惜,你愣是没有看明白。”
钱晖眸色一顿,回忆起昨夜的场景,绞劲脑汁也没有想起什么,便有些尴尬道:“属下。。。属下昨夜并没有十分在意主公您扮演的邵谦公子,真的以为只是一名商客。”
宁南忧晓得他真的没有料到此事,便也不再继续挑刺:“前几日,我让你前往都护府打探的事,你可都弄清楚了?”
钱晖点头道:“属下已查清楚此事,边城这些天的骚乱都源于邓情手中的一幅画,还有一名唤作周祺的江湖术士。属下查到。。。”
他打开话口,正准备解释一番,宁南忧却果断的打断了他的话:“你查到的那些,我已然知晓了。既然你心里清楚,我便也不多作解释,免得浪费时间。”
听到钱晖提及周祺这个名字,宁南忧心中便飘过一阵烦躁,实在不想继续听下去,于是任性的阻断了他的诉说。
“我此刻前来这里,本只是为了找吕寻,如今你既然在这里,那我便正好将事情一起嘱咐了,也免了再去寻你一趟的麻烦。”宁南忧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话茬引入正题。
“因今日之事,我已失去了邓情的信任。所以,为了能够在三日后的边城秋日眼上重新回到都护府中,我需要一些助力。”他沉着冷静的说道。
宁南忧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
吕寻则皱着眉头道:“主公要以自己为诱饵,是否过于危险?若匈奴的部落统领当真乔装前来,对您出手怎么办?”
宁南忧心有丘壑,沉稳淡定道:“这些年,邓情纵然没有好好镇守北地,可却将这边城的城防设得很好。匈奴人即使能够乔装混入城中,将我掳走,也要看他们能不能成功从城中逃脱。百卫冕统领的郡防军、郡统军以及守卫军可不是吃素的。眼下这个节骨眼,匈奴暂时还不敢轻易冒犯大魏,否则他们的准备便会功亏一篑。”
钱晖将这件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考量了一番,最终也觉得可行,便随着宁南忧一同劝吕寻道:“我看,此行可成。主公身边再不济,还有你和云城。你二人暗中保护,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况且,凭主公的武功,恐怕旁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宁南忧望向吕寻,眸色淡淡,不否认钱晖的分析。
但吕寻仍不放心,总觉得有些不妥:“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
宁南忧已有些不耐烦,打断道:“没什么但是。这次计划,必须成功。”
吕寻被噎住话语,张张嘴,最终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颇为无奈,被迫点头:“主公既然执意如此,属下便照吩咐办事。”
宁南忧轻嗯了一声,然后再与二人认真商讨了其中的细节,敲定了各处衡算,这才定心。
三人叙话许久,才停下来,都各自饮茶歇息,屋室终于安静。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青蓝天际卷来一层黑压压的云,铺天盖地,吞噬了原本的金光灿烂。江呈佳看着外面的天气,皱了皱眉心,伸手扯了扯身边郎君的衣袖,小声道:“你都商议好了吧?”
宁南忧转头,终于放下挡在她面前的手臂,让她整个人露了出来。
他揽过她的肩头,关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