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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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身碎骨也愿意相随。
但如今,他见我逐渐听从你之言,收敛了血杀之性,做事不再像从前一样果断,便不再想与我同谋。他在十年前,就为自己准备了另一条路,如果这十年之间,我无法如他所愿,已惨烈残忍的方式复仇,他就会弃了我,自寻出路。”
江呈佳沉默下来。
宁南忧沉吟许久,终是长叹一声,眸光逐渐硬朗深沉,抹去所有悲伤:“我平生最厌恶背叛。周源末既然将事实真相推到我面前,并且毫不犹豫的揭开,以至于即便我想要包庇他、信任他都没有机会,那么,我也不会对他再手下留情。”
女郎轻叹一声,遂起身,替他找寻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伺候他更衣。
“他这样背叛你,你自然不能再留情面。待千珊寻来医者,好好给你诊看诊看,且瞧瞧有没有伤了内里。你昨夜的伤虽不是很重,却也不轻。”江呈佳仍然很不放心他的伤势。
宁南忧失笑,在她的摆布与侍候下,穿上了干净的曲裾衣袍。
他靠在她耳边浅浅柔柔的说道:“恐怕我们不能等着千珊带着医者过来了。你要是真不放心,便带着我去找吕寻,钱晖与赵拂的军营中有军医,是我们的人。让他诊治查看一番便可。
至于北地街上寻来的医者,大多数我都是不敢相信的。如今我这伤,医术稍微高明一些的医者,便能看出端倪。若千珊寻来的人恰好通着邓情的路子,那我这场戏便算是白演了。”
江呈佳想想他的话,觉得也有些道理,但仍然满脸愁容:“就算。。。你演得这场戏不被旁人戳穿。我们如今,也回不了都护府了。难道你还想用苦肉计感动邓情?”
宁南忧扶着床柱,微微喘息,眼眸流光一闪,淡淡道:“你还真是了解我。的确,我是要用苦肉计。”
江呈佳瞪着眼,面露不解道:“你不是。。。比我了解邓情么?他的性格、喜好,夜箜阁应该也有不少详实的记录吧?他是何等无情铁面之人,若已是疑而弃之的人,他绝对不会再度启用,说破了天,他也不会再用。”
郎君摇摇晃晃从榻上起身,有些吃力道:“那我便,逼着他不得以必须启用我。”
江呈佳微微一愣,疑惑不解道:“你要如何逼着他启用你?”
她扯着他的衣带,绕到他身后为他系好,一边系一边问,再转到他面前时,对上郎君那双高深莫测的眸,有片刻失神,又见他嘴角扬起的冰凉冷笑,便恍然大悟的问道:“你莫不是。。。要利用匈奴人?”
宁南忧弯起双眼,形成一条月弧,淡淡道:“你猜的不错。”
周源末利用匈奴王阿善达之手,向邓情传递消息,阻挠他们的步伐。宁南忧同样也可以用这种方式,重新获得邓情的信任。
他只要以自己为诱饵,故意向匈奴人透露消息,传言北城有商客试图售卖毛铁玄丝,便可吸引匈奴大部落的目光,引他们上钩,并让邓情知晓匈奴人有意掳走这批毛铁玄丝。
届时,他就装着宁死不从的决心,绝不与匈奴人为武,誓死维护大魏以及边城都护府,再将此事传出去,闹得满城皆知。到那时,不必他再前往寻找邓情,都护府上的人便会来找他说项,请他们再次入府。
毕竟这么一大批制作甲胄的原料,若真的落入匈奴人之手,那么镇守边城的邓情便会陷入更深一层的困境之中。
就像江呈佳所说,为了促成北地之事,他下了不少功夫,在邓情身上细究钻研,将他多年的治城、治军之策熟记于心,早已十分了解他的性格与习惯。
战事真要迫在眉睫时,邓情就算再多疑谨慎,也不会丢下都护府不管,丢下邓氏一族的荣耀不管。
宁南忧以此相逼,不信邓情不上钩。
只要这批军需随着毛铁玄丝悄悄进入了都护府中,便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屏障,不必再继续担忧军需会出问题。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变数,便是周源末。
周源末费尽心机阻挠他的计划,甚至不惜重伤于他,若突然横插一脚,把事情做绝,将他利用毛铁玄丝遮掩军需的事情揭露,那么他在北地这一番谋算,便会彻底白费。
宁南忧的眉宇之上凝结了些惆怅,虽不明显,却被江呈佳一眼看了出来。
“你不用担心周源末。我比你先来这边城,利用一个月的时日,已在这里建起了情报网。今日我便让千珊通知他们,让他们一有周源末的踪迹便立刻报上来。”
她拉着他在铜镜前缓缓坐下,为他梳理凌乱的发髻,重新冠发,并整理仪容。
【一百五十七回】夫妻齐心断利金
宁南忧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而真诚的说道:“阿萝,多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偏黄的镜片中,仙玉朗朗的君子面色莹白,少了些血色,多了许多疲惫。她盯着望着,心中也心疼着。
她酸了眼睛,吸了口气道:“你不必谢我。夫妇本一体,应当同甘苦共患难。”
话音刚落,她又气呼呼说道:“你瞧瞧自己的气色。色白如鬼,哪里像你在广信刚和我分开时的样子?”
听着她生气唠叨的话,宁南忧笑着,无奈充满眼底:“这些伤于我而言真的不算什么。你用不着这么担忧。”
江呈佳却瞪他:“我说的是你的伤势吗?”
他愣道:“不然呢?”
江呈佳撇撇嘴道:“你明明是忧思过度。就算不受伤,成日成日的想着这些,身体能好到哪里去?”
她不满宁南忧这样操劳多忧,偏偏她自己也是个多思多想的人,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没完没了。
郎君啼笑皆非,俯身站起,大半个身体遮过这小娘子的娇躯,将她揽在怀里抱着,喃喃道:“等北地之事了结以后,我拿到邓国忠的陈罪自述,一切便能了结了。”
江呈佳窝在他怀中,将脸埋着,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淡淡血腥夹杂着体香的味道,迷人且危险。
宁南忧深眸渐浅,逐渐抛出一丝淡然:“阿萝,有一事,我一直不曾与你说起。”
女郎从他怀中悄悄翘起小脑袋,眨眨眼问:“什么事?”
青年顿了顿,幽幽长长的说道:“若我拿到了邓国忠的陈罪自述。最后要面对的就是我父亲了。待邓氏一族倾倒,我就会拿着当年逆案冤情的证据到陛的惩罚,我必须忍耐,得到他的信任,与陛下里应外合,逼他谋反,坐实他的罪名。
我父亲,他一生痴迷权势,这些年一直私下操兵练将,囤积实力,只要时机一到,他便会立刻发兵起事。他虽然野心勃勃,但如今终归没有起事,大魏仍是一片安宁。
所以我需要给他制造机会,让他举全力造反,这样才能彻底以正统之名义,讨伐于他。但是,现如今,陛下之势与我父之势,两两抗衡,不分伯仲。说实话我并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暗中帮助陛下平叛成功。到那时。。。大魏势必四起狼烟,九州之内,定是生灵涂炭。若此景是由我一手促成,你会怪我吗?”
他提着一颗心,始终不敢正面看她,总害怕她说出他无法承受的话。
宁南忧把话摊开了说,却遮掩着眼神,躲避着她的回答。
江呈佳听着他对自己将这些私密之语,心间的怅然慢慢的消失无踪了,转而变得十分喜悦。
她的脸上扬起暖暖的笑意,用纤细玉指将他的脸扳正,让他与自己对视,然后如细雨般柔柔说道:“你能和我敞开心扉聊这些,我真的非常高兴。我知道你害怕我再阻止你。但是,夫君、二郎、昭远!我已经同你说了很多遍。我再也不阻拦你了。我也没有资格阻拦你。这一年多里,我陪着你,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我希望你能够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只要你不再偏激,不再为了复仇把自己的一切都搭上。我愿意,非常愿意与你一同面对这件事。况且,你也说了,你父亲早有谋反之意,即便你不为他制造机会,日后他也一定会谋反。与其这样,倒不如在他势力还没有彻底压过当今陛下之时,让他起事。这个国家,肉眼可见的腐败黑暗,多少世家藏在权势背后,不断的危害江山社稷;又有多少权贵与皇族串通一气,压迫民生?如果大魏不经历一场劫难,就永远不能除去藏在它内壁的毒瘤,无法让蒙上冤屈的人,得到真正的公正。
夫君!只要你想,就尽情去做吧。我真的不会再阻拦你了。但是有一点你需要向我保证。今后所有事,都要与我一同承担。我们应该一起度过这些难关。我想彻底融入你的生活,想感受你的情绪,感受你的一切。我爱你呀,但爱情需要势均力敌,需要共同经营,不是你单方面为我不断付出,将我牢牢护在你身后,就能让我更好的。你知道吗?你懂得我所说的吗?”
她晶亮无比的双眸,始终如一,深情不寿,独留他一个人,再无旁物。
这番话,听得宁南忧心动、听得他万分惊喜、听得他爱意蓬勃。
他的声色开始干涩,哑了一些,不由自主的吞咽喉结,然后滞涩的问道:“你说的。。。我听明白了。阿萝,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你愿意与我一同承受这些痛苦与悲伤,愿意陪我跨过这难关?也不怪我可能引起大魏内乱了么?”
江呈佳坚定的点头说道:“我愿意,我不怪你。这些话,我也不止说了一遍。夫君!我没有骗你。我是真心的。你若不信,大可以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
青年眸色渐渐清明,一闪一闪如天上星辰,同时染上了一层雾气。
他喜形于色,热泪盈眶。
从未有一个人同他说过这样的话。
季先之只会劝他,若是能放下仇恨,便放下,好好生活。
吕寻只会劝他,大仇未报,绝不能在世上苟且。
周源末只会逼他,再前进一步,再狠心一点,再残忍一些。
他的母亲,自他七岁之后,再也没有真真正正关心过他,甚至厌恶他。
他的父亲,从他出生起,便把他当成了棋子,一颗能够套住皇祖父欢心的棋子。
他身边从来没有什么可心的人。
过去很多年,他一直活在怨恨、血仇、丑恶、难堪之中。他从未有一日活得像自己。
江呈佳的出现,让他逐渐找回了自己失去的初心,找回了这些年再也没有的热忱与善良。
青年盯着小娘子晴朗明亮的秋水眸,忍不住用唇堵住了她的话语,情自心中涌起,热烈而强悍。他撬开她的牙关,灵巧探入,痴迷贪恋,喜不自胜,爱不离手。
他的唇很软、很凉,带着淡淡的香气,在她口中不断汲取。她能明显的感受到他此刻砰砰跳动的胸腔,是有多么热烈,多么爱她。
江呈佳踮着脚,用心回应,深陷在这个缠绵的吻中。
直到两人眼神逐渐迷离,呼吸开始渐渐急促杂乱后,才缓缓停下。
青年俯着身子,软唇在她鼻尖、额间落下稀稀疏疏的吻,然后再将她拦入怀中,虔诚的说道:“我知你。我爱你。”
这一刻,他愿意将一颗心全都捧到这个女郎面前,任由她处置。
两人紧紧相拥了片刻,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宁南忧牵着她的手,朝屋外推门而去。
两人沿着长廊走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收回心头如潮水般的爱意。
镇静了一会儿,青年才又开口说道:“走吧,阿萝。我带着你去找吕寻。此事尽早解决,我们也能早些回到临贺,与暖暖相聚。”
他想起身在远方家中的女儿,那粉嫩嫩的一小团糯米小姑娘,心间便发痒,思念且充满疼惜。
江呈佳浅浅嗯道:“好。”
话音落下,郎君手揽住女郎的腰间与肩骨,攀上屋顶,长腿一勾,轻松的翻上了游廊的脊柱,探了一番周围的暗视,躲过了邓情派来的探子,迅速而果断的朝城南奔去。
江呈佳牢牢的抱着他的脖颈,在他怀中为他指引着方向。
千珊为吕寻找的地方很是隐蔽,若不是十分熟悉这座边城,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宁南忧有些吃惊,很好奇江呈佳怎么寻到了这样的地方。
他还没有开口问,怀里的小娘子便已经直到他要说什么,于是自顾自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粘着他道:“我在水阁,一贯做得就是这些事。千珊很擅长探听地形,而我则擅长寻找隐秘之地。我在城中逗留了一个月,成日计算着城中的各处角落,以及路程。这地方我虽然呆的时间不长,却比邓情还要了解。吕寻此时呆的地方,便是千珊选好地点后,将地图标好,拿到我手中,我亲自挑的。”
她有些骄傲,小心思跃然脸上,翘着嘴角,扬着小脸,凑在他身边,像孩子一般,想要讨要表扬。
宁南忧被她这样甜甜的小表情吸引,忍不住在她嘴角落下一吻,并夸赞道:“阿萝真是心细如发。我自愧不如。北地郡城地势复杂,且异族子弟颇多,你能在一个月里弄清这里的情况,着实不容易。”
江呈佳哼哼两声,小表情十分可爱。
两人旋身在一处屋顶落下,然后紧紧相拥着,跳入了一间马厩。
待落地站稳后,江呈佳顺畅自然的牵住宁南忧的手,然后沿着马厩的外沿,悄悄绕了远路,从一条无人经过的小径走到了一间朴实无华的民舍后窗。
她做贼一般,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明纸糊成的木窗,然后耐心等了片刻,便有影子映在了昏暗的窗格上。那人隔着窗,警惕的问了一句:“谁?”
江呈佳咳了咳,严肃道:“是我。”
里面又问:“女君?”
江呈佳低声嗯了一句。
这才有人从里面打开了木窗的锁,啪嗒一声推开了那木格枴印�
从中冒出一个人的脸。这是一张宁南忧并不熟悉的脸。
他是北地的水阁线人,此处的领主——阿滝。
借着白日光芒,宁南忧打量起了此人的面貌。
这是一个生了满脸斑点的中年男子,个头似乎不高,所以能将身子完全卡在窗边,且不会显得很挤。
【一百五十八回】商讨北地边城事
他探出脑袋,看向外面的一对俊男美女,目光流利扫了两下,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身穿素纱广袖裙的美人身上,朝她恭敬一拜,尊称一声:“夫人。”
江呈佳向他颔首,压着声问道:“吕寻将军可在?”
那中年男子侧过身体,用手指了指屋内,同样放低了声音回答道:“将军正在正屋。”
宁南忧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往窗内望去,这是一条悠长的走廊,两边洒入暖阳,铺成一片金黄的地毯,连着不远处的木屋内舍,里头有人影在晃动。
江呈佳把住窗枴直畚⑽⒂昧Γ哟翱谂柿松先ィ啃〉纳聿囊涣镅瘫阕杲宋葜小K疚群蟛畔虼巴馍焓郑氯岬溃骸胺蚓曳鲎拍恪!�
宁南忧抽了抽嘴角,伸出手却没有搭上去,而是拍开了她的纤长指节,脸色暗暗,自己抓住窗架,身体一撑,便轻松的从窗外跃了进来。
江呈佳微微一愣,扭头看他,不明白为啥他拒绝她帮扶的好意。
她心里记挂着他身上的伤势,生怕他因大幅度的动作扯动伤口,可是宁南忧却不领情。
素袍郎君负手前行,身材如劲竹一般,高耸笔直,丝毫看不出来他的身上有六道伤口,一身轻松,毫无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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