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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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彦冲着他点了点头道:“君侯放心,此事交予我,定不负所托。”
见在场的人都十分赞同宁南忧这番布局,上座的蒋善颇为满意的颔首微笑道:“如此,既定。今日归院,尔等且好生休息。等后日启程前往广州。”
此事商定,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从堂前散了。
江呈佳一直默默跟在宁南忧身边,有些心不在焉。
宁南忧拉着她的手往他们所居的枫园而去,一路上见她始终沉默不语,便锁住眉头询问道:“怎么了?从方才在堂上你便一直走神,可是有什么顾虑未言?”
江呈佳抬头望向他,又低下眸仔细想了一想,皱着一双漂亮的黛眉,忧虑道:“我只恐。。。蒋公与顾安前往走私黑路不安全。眼下,孟灾前往南乡与陛下所派使者谈判。。。他与宋宗往年走私货物的那条黑路,没了乌浒兵在左右相护,父亲定然会派人加强防范。。。若是蒋公与顾安不小心露了面,被父亲的人察觉,那。。。你今日所作之局也就功摆山倒。。。说不准还会将你牵扯进去。”
她一直再想这个问题,就在三日以前,千珊报来的一条消息让她十分不安。兄长前往隆中不到半月,便已音讯全无。再之前,烛影亦前往救寻施安,但也失去了消息。
不知宁铮到底往隆中加派了多少人手诛杀施安,以至于此城似如插满了刀的暗网,皆是陷阱。
此外,她还得知,宁铮在孟灾前往南乡的沿路官道都布满了官兵。。。据说周源末与吕寻二人虽乔装成了黄蛮亲兵,一路上伏击孟灾的车队数次,但有好几次都险些被淮王府的军兵所擒,差一点露了身份。
宁铮突然如此警惕,她怕。。。他会察觉宁南忧在临贺的所作所为。
宁南忧晓得,小姑娘定是又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说。
的确,近来他得知周源末与吕寻行事并不如预计那般顺畅。。。
且他自付沉那里得知,提醒父亲警惕官道的人,正是跟随被流放降级的常山侯前往幽州的沈攸之。
是他心中尊敬害怕的先生,是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他作对的先生。
他虽心中害怕,但棋已摆盘,若要撤棋,这盘他费尽心思筹谋许久的局便失去了意义,会变得一文不值。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赌一把,赌陈旭并未将他在临贺所为之事告知父亲,赌他心中敬佩喜爱的先生还是从前那个怼天怼敌,走遍天下皆不怕,心怀抱负,心有黎民百姓的先生。
“放心。”宁南忧抓住了江呈佳的手,坚定道,“我不会让蒋公与顾安出事。那里也布满了我的人手,若情况一旦有异,便会立即带着他们二人撤离。此行,除了受了重伤的蒋禅,蒋公的几个孙儿也会随行。”
为了安抚江呈佳心中疑虑,他只能这样说。
然则,这个小姑娘低头想了一番,遂抬眸道:“我命千珊亦派些人手前往,协助你的人。。。若真有异状,相互做个照应。”
宁南忧眼神一滞,轻声道:“你。。。愿意为我调动水阁的人?”
“没什么不愿意的。单论除去宋宗此人,我也希望你今日的布局能够成功。”江呈佳诚心诚意地讲着,无半点遮掩。
见她如此坦诚的目光,青年勾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细语道:“多谢夫人相助。”
两人行至院落,才发觉宋阳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也来到了枫园。
江呈佳这才想起来,他们并未向宋阳解释蒋公与顾安两人为何在这里,也未曾交代一日后的行程所需注意的事项。
“宋阳!”她唤了一声。
这独眼少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眉头蹙得很紧,一直闷着头。
听到这一声清丽的唤,他条件反射似地抬起头,问道:“女君有何吩咐?”
见他似乎被吓到的模样,江呈佳叹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比如。。。为何蒋公与顾安在此?”
她站在照壁前,定定望着这少年。
宁南忧负手站在她身后,默声看着这主仆二人。
宋阳却摇了摇头道:“起初,属下亦不解,但后来。。。听主公与蒋太公议事。。。也猜到了些,想来是主公将他们救下的。”
他猜到这些,江呈佳并不觉得意外,于是略颔首道:“若此事无疑问,那么你对后日前往苍梧,与樊老将军一起探查广信城之事可有什么想问的?”
宋阳脸色沉了沉道:“若。。。此行,我与樊老将军找到了据点。。。女君可否给我一个提审陶舂的机会?”
“什么?”江呈佳对他这个提议感到惊讶,脱口询问道。
“女君。。。可否准我在一切都了结后,提审陶舂?”这独眼少年一字一句说道。
他的话不仅令江呈佳感到诧异,更令她身后的宁南忧感到奇怪。
“为何?”江呈佳追问。
“秉女君,属下这只眼。。。如何瞎的,说起来还与陶舂脱不了干系。属下的父母如何惨死。。。亦与他脱不了干系。属下自七岁入阁。。。为得便是查询当年真相。陶舂。。。此人,就算他化成了灰,属下依旧认识。此次,属下有机会与陶舂见面,想借此机会询问他当年之事,问问他。。。究竟为何要害我们一家?”
这少年情绪激愤,说话时已略略带着颤意。
第两百三十九章 “娇妾”
江呈佳不曾想过宋阳与陶舂有这样的过节。难怪方才这小子从雅韵阁出来时,脸色便不好。
她默了声,细细想了想此事,未来得及开口,宁南忧便先她一步应了宋阳的请求。
“广信据点查探一事,你若能办得好,我与女君便给你这个机会单独提审陶舂,让你亲自讯问他当年真相。”这个青年沉声静气地说着,惹得江呈佳侧目而望,面露讶异之色。
她没想到宁南忧答应的这么快,本以为宋阳在他心中依旧是需要防备的人。。。可此刻她瞧着宁南忧平静如水的神色,不禁觉得或许一直以来是她自己防备心过重,才会一直不敢轻易相信宁南忧真的对她放下了戒备。
“君侯之意便是我之意。”她附和了一句,再转眸看向宋阳。
独眼少年早已双膝下跪,在面前的粗石砖地上三拜磕头,嘴里念叨着:“多谢男君女君成全。”
“不早了,你且归去休息吧。记住今日在雅韵阁所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出了庄院,不要同任何人提及。”宁南忧做了最后的丁宁告戒,便允准宋阳退下。
少年郑重颔首,起身后又朝面前的男女深鞠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宁南忧顺势牵住江呈佳的手,将她往枫园里头带。绕过照壁,小姑娘随口闲话道:“我还以为。。。让宋阳审问陶舂一事,你至少会考虑几日再给他答复,却没想到,你答应的这样快?”
“他一个孤身少年,七岁起无家可归,为了弄清真相,为了复仇油灯似的熬了七八年。。。着实不容易。”宁南忧眺望着远处被黯淡天色笼罩的园色,低声说着。
这话,似乎再说他自己。
听他如此卑微的语气,江呈佳便觉心乱如麻。
“明日且好好休息一日吧,前几日。。。我带着你好好将红枫庄逛了一逛,没想到一连五六日的时光这么快便过去了。本来是想带着你去边城渡口瞧一瞧江景的,但你身上的伤却总是反复,这么些天还不见好。如今看来,我们怕是没时间去渡口了,等这次去完广州回来,我带着你去一趟边城渡口可好?”他跳过了宋阳身世经历的话题,提起日后的行程,便饶有兴致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宋宗的事一解决,我们便回指挥府好好过日子,前几日我已经托季叔去买海棠的种子了,也特意让他去询问红壤培育花种的方法。届时,你我夫妻二人一起种下这些花种,便等来年。。。院子里海棠花盛开的景象。”
他把对她许过的承诺,一字一句都放在心上,此刻笑语嫣然的搂着她,仿佛根本没将后日前往广州一事放在心上,也丝毫不在乎宁铮是否已经察觉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坦然并心存希望的预计着他们的未来之事。
江呈佳甚至有一种幻觉,仿佛瞧见了当年九重天上那个英姿飒爽的紫衣青年。无论他出现在何地都有一种韵达豁然之态,不管面对多大的困难都能从容不迫地面对。
这是她爱他的原因,她最爱的便是覆泱那份不羁于世间,洒脱自由的身姿与心态。
只是,覆泱投身凡间的这许多年,所化的凡身大多执着于家国、仇恨、权欲与名誉之中,从未有一刻是真正放下的。
可方才的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这一世的覆泱。。。为了她放弃仇恨、放弃争权的希望。
“阿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耳畔传来宁南忧的呼唤声,江呈佳惊醒,抬眸怔怔的望向他,眼圈一下子红了,略显呆滞的点点头道:“好。”
宁南忧见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有瞬时的怔愣,遂即笑道:“怎么又红了眼眶?”
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温和道。
江呈佳立即捂住双眼,呜咽一声道:“你怎么。。。总是戳破我。。。正感动着呢?你这样太破坏气氛了。”
宁南忧拉着她停在了院子中,顿了一时片刻,忽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然后沉声在她耳边道:“阿萝,这些天,我带着你在红枫庄里,同那些佃户做最简单的农事,过最朴实的生活。。。。数十年来,我不曾像这几日一般欢喜。我已无数次在心底庆幸,遇见了你。谢谢你。”
突然被她拉入怀中的江呈佳一下子愣住,听了他的话,脑子嗡嗡嗡的一阵轰鸣。
她悄悄的搂住他的腰身,慢慢拍着青年的背,默默安慰着。
或许是宋阳方才那番话又让宁南忧重新忆起了儿时灰暗孤独的记忆,他才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小儿般,只想紧紧抱住她不放手。
枫园的景色笼于一片暗红的余光里,天际边的那抹余晖温柔地打照在院中,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动听的故事。
一日之憩。
季先之与千珊为宁南忧夫妻二人备好了一切,又替蒋善、顾安与樊彦打点了些行李,套了车后,三队人马便从小路捷径悄悄往广州而去。
到了苍梧郡城的郊外农庄处,他们六人便找了间安静无人的草屋,由江呈佳与宋阳分别为樊彦、顾安与蒋善易容。
约莫一个时辰后,这六人再从草屋中出来时,除了宁南忧夫妻俩,其余四人皆是清一色的青壮年模样,四张年轻的面皮上没有一丝褶皱,且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易容的痕迹。仿佛刚才那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长衣白扇的青年以及玄衣长袍的独眼少年从未来过这个草屋一般。
这四张面皮长相极其普通,若是混入了人群中,只怕不留神根本注意不到。
江呈佳立于门前向樊彦、蒋善与顾安依礼一拜后嘱咐道:“二位将军、顾大人。。。此行前去,记住千万莫要摘下这人皮 面具。若是觉得面部湿痒不适,可用此药膏敷于面部,一盏茶的时间,便会无事。”
说完此话,她便从怀中掏出了四个陶瓷小盒,分别交给了四人,又对宋阳叮咛一句:“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摘
言至此处,六人互相揖礼告别,便从此处分道而行。
江呈佳与宁南忧的车驾缓缓驶进苍梧郡城,没过半日,便抵达了宋宗于苍梧郡的私宅。这是一处山水坡地,名唤暗崖庄。
听名字,便让人很不舒服。
江呈佳在宁南忧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站在暗崖庄前,四处张望打量了一番。一行人还未将行李拿全,庄子里便有人匆匆赶了出来迎接。
这人带着一众家仆,身材偏瘦弱,面相普通给,却穿着一身丝绸锦缎的交领直裾袍,发冠上插着的是金雕攀燕簪,显然是这庄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呈佳再扫了他几眼,便几乎确定此人便是她未见其人先闻其恶名的宋宗了。
“淮阴侯大驾光临,宋某有失远迎,还望君侯恕罪!”宋宗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边走边屈了身子,拱手作揖,笑脸相迎。
宁南忧面无表情地答道:“宋大人客气,若非宋大人的人在苍梧城外等候,本侯还寻不到这里。”
宋宗赔着笑脸,附和道:“这些都是宋某该做的。。。君侯奔波几日,想来定是很疲惫,且先去庄子里休憩一番吧。”
他侧过身,冲着宁南忧点头哈腰,转眼忽然瞧见宁南忧身侧站着一位倾城貌美的女子,正面色淡淡的望着他不作声。
宋宗心中即刻一惊,下意识询问道:“这位是?”
宁南忧正准备回答,江呈佳却抢了先,“郎君,妾身颇累了,还是快些进去吧,莫等着凶巴巴的主母大人追上来。。。撕了妾身。”
她娇滴滴的声音落在宁南忧耳朵里,叫他浑身起了一层疙瘩。他惊诧地望向她,面露古怪之色。
江呈佳冲着他悄悄眨了眨眼,便依偎在他肩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宋宗听这女子之言,立即反应过来,先入为主的把江呈佳认作了宁南忧侯府中的哪个小娇妾了。
毕竟淮阴侯不仅冷血无情,且贪色成性,传闻曾言他府中有成群的美妾。
宁南忧吊着眉梢,想笑又不能笑,他辛苦地忍了一阵,配合着江呈佳,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温柔道:“你放心,屋里那个凶巴巴的婆娘还不敢跟过来,她若敢过来,我便命人打她一顿。”
宋宗一旁站着想:这凶巴巴的婆娘怕指的就是小半年前嫁入侯府的那位被陛下亲封为成平县主的江呈佳了。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又理所当然的认为,成平县主与宁南忧的夫妻关系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看来这个淮阴侯好色成性的传闻并不假,他身边这位容貌令人惊叹的女子,怕是世间稍有的姿色。
江呈佳故作害怕神情,倚在青年怀中,娇憨糯道:“郎君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宁南忧听着,险些憋不住笑。于是转眼一瞧,便见宋宗不知用什么眼神扫视着他怀中的小姑娘,看得他不是很舒适。
他登时没了笑意,冷面冷声,且有些恼道:“宋大人这样看着本侯和本侯的爱妾作甚?”
第两百四十章 变化
宋宗听此言,神色立马僵住,对上宁南忧那双浸满寒意的眸子,吓了个激灵,急忙奉承道:“宋某只是瞧君侯这位爱妾美若天仙,真是难得的姿色。这样的女子也只有您能拥有了。”
他这话说的江呈佳极度不适,但又不好表露什么,依在宁南忧怀中撒娇道:“郎君,咱们快些进去吧,行了几日路,奴家已甚是疲惫了。”
这青年下意识地挑了挑眉,略微浅笑着,将怀中的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尔后越过宋宗,大摇大摆的带着人马朝暗崖庄里头行去。
宁南忧直接忽略了方才宋宗的话,根本懒得理会此人。
宋宗虽松了一口气,但等到这对男女入了庄子,他站在庄前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不用这样害怕宁南忧。此人不过是淮王府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子,又无才无能,只贪图美色与财势,是个不中用的纨绔子弟。而他却是淮王手下最受重用的心腹之人,作甚要害怕宁南忧这样欺软怕硬,德行不堪之人?
宋宗有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