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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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但他无法接触到核心之处,因而所记载的店铺与据点七零八碎,且都是宋宗并不是非常在意的据点。这让他十分着急。然则,五年前,陛下为加强对广州的控制,将原来的合浦郡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合浦北部仍旧命名为合浦郡,南部则以高凉县为郡治而沿用高凉之称,命名为高凉郡,并将刺史府从原来的合浦郡治移至高凉郡治——高凉乡。在阖府上下向高凉乡迁移时,宋宗的车队遭遇了刺杀。樊将军在此次刺杀中以身挡箭,救了宋宗一命。令宋宗颇为感动,这才在四年前被宋宗高凉当地一家胭脂铺,开始暗中接管宋宗那些肮脏黑暗的交易。
可,自两月以前,临贺传出蒋太公被孟灾所擒之事后,樊将军因担忧关内侯以及蒋氏一族安危而心神不宁,又私下调查临贺一事,被宋宗的心腹察觉,因而遭到宋宗怀疑,这才自高凉遣送去了郁林。
“樊彦,我且先问你一个问题。。。这许多年来,你在宋宗处。。。查访他私下交易的那些脏钱脏币,是否极为恨之恶之?”蒋公并未着急将正事展开,先是问了他这一问。
樊彦面露憎恶与惭愧之意,抱拳道:“属下每每替宋宗行那些肮脏苟且之事。。。都觉愧对樊家列祖列宗。。。实在无颜面对老父。然,若无人四处打探,宋宗之罪只怕再过十年也无法被揭穿,放在太阳底下,让世人瞧一瞧他的正面目。属下在郁林的每一日,都希望君侯您。。。能寄信前来,告诉属下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可以揭发宋宗这些年的罪孽。。。”
他说得极为坚定,那副对宋宗厌恶至极的模样,看上去并无佯装之意。
其实蒋善无法确定樊彦在宋宗身边潜伏七年之久,是否心志抱负依然如十年前那般坚定不移?所以方才那番话只是为了试探。如今瞧他如此固若磐石的态度,便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说道:“今日,我便告诉你,一切准备妥当,宋宗这厮,活不过明年春日。”
“当真?”樊彦那双深邃,历经沧桑的眸子闪耀着一丝光亮。这些年,他跟着宋宗做尽坏事,每每想要出手相救,却总能被宋宗识破,到了后来,为了接触宋宗走私与贩卖的核心机密,他只能一忍再忍,看着广州子民、百姓痛不欲生,家破人亡数不胜数,心中总有愧疚难以抒发。此刻听蒋善如此说,忍了多年的那股怒意全都转化成了期盼,希望他能够带领自己亲手出去宋宗这个毒瘤。
“千真万确。在说正事之前,我需带你见三个人。”蒋善握着老友这双粗糙苍老的手,认真严肃道。
“何人?”樊彦追问。
蒋善领着他入了内堂。
而内堂中候着的三人也纷纷起身,向蒋善与樊彦恭敬行一礼,以表晚辈对前辈的尊敬。
“顾大人?”樊彦第一眼便瞧见了立于内堂右侧的青年,甚是惊讶道:“没想到顾大人也在此地。。。这么说。。。君侯您一家。。。都相安无事么?”
蒋善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与顾大人之所以能够全须全尾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全凭他,淮阴侯一手策划。。。。”
樊彦顺着蒋善所指,朝宁南忧望去,更是惊讶道:“没想到竟然是淮阴侯将您带到此地吗?”
“不错,若非淮阴侯一手谋划,我恐怕真的栽在孟灾手中。。。。。。。。”
第两百三十七章 商议
蒋公说时,饱含感激之意。
可樊彦看向宁南忧的眼神中却带有浓浓的探究之意。
“如此一来。。。樊某当拜行大礼,以谢淮阴侯救主之恩。”他嘴上虽这样说着,心里却防备着此人,也只是微微屈了屈身子,简单行了一礼。
宁南忧略颔首,回了礼却不语。
樊彦骨子里是有一股傲气的,好歹他也是出生于将门世家的子弟,因十分敬佩蒋善人品,年轻时才会投入蒋氏门下甘愿做他麾下一将。青年时期任蒋氏麾下边城肃令军一营主将,在当年的军营中亦是赫赫有名。后来,为了助蒋善与顾安将宋宗这个恶官从广州除去,便特意与蒋善上演了一出割袍断义的戏码,这才去了宋宗身边。如今他虽并无任何军职,但认识他的人,出于尊敬,总会唤一声樊将军。也正是因此,他此刻才不愿向一位臭名昭著、不学无术的年轻君侯低头谢恩,哪怕他救了蒋善,他也认为这青年动机不纯。心中总想着:宁南忧既是淮王之子,那宋宗乃是淮王之人,朝堂中任谁不知?且他还是皇族子弟中最为冷血无情、贪权附势的人,又怎会这样好心的救下蒋氏一族与顾安?帮着蒋氏对付其父心腹之人宋宗?可见其心不纯,定然暗藏狼子野心。
他的顾及并非没有道理,眼下这情势任谁只怕都会对宁南忧的目的产生怀疑。
随之,樊彦的目光便落在了江呈佳身上,眼瞧着这里还坐着一位美若天仙似的小姑娘,历经沧桑,见识过许多世面的他也觉眼前一亮,怔愣起来。
“这位是淮阴侯夫人,成平县主江呈佳。”蒋善简单作了介绍。
樊彦收回目光,虽心中存了疑惑,但还是依照朝她作揖行了礼道:“原是成平县主,幸会幸会。”
他虽知江呈佳是东府司主司江呈轶之妹,又知江呈轶与顾安交好,也同蒋善投缘,可见其妹加入淮王府,心中也是有些怀疑与防备的。
蒋善将樊彦犹疑的神情一览无遗,心里如明镜般道了一句:“老夫征战沙场多年,临了镇守在荆州边城替陛下看守城关的缘由,也只有一个。老夫想让这大魏边城的子民都能平安顺遂,莫再受战争之苦。宋宗此人,不可再留。此番,老夫与淮阴侯合作,各取所需。你若信我,便听从我言,今以后,凡宋宗之事,应对在场这三人知无不言。”
蒋善之言十分果断,看向樊彦的双眸亦是目光如炬,坚不可摧。
樊彦虽觉得讶异,但他一向听从蒋善之言,又见关内侯如此笃定信任这夫妻俩,再瞧瞧侧边站着的顾安亦没有什么反驳之语,心中那点质疑便也不敢拿出来多说些什么,只能向蒋善鞠躬大拜道:“属下遵命。”
他遂即走上前,在青年面前站挺,预备行礼大拜,弯腰时,这青年却亲自上前扶住了他,声色淡漠却带着一丝敬意道:“樊将军折煞晚辈,怎好真让您如此拜我?”
他谦虚有礼,扶着樊彦起身,而后退几步朝他行了晚辈礼,拱拳道:“宋宗一事,也需劳烦樊将军出手相助。”
樊彦见他如此尊礼谦逊,心下亦多了丝疑惑。也不知他这般模样是否只是装出来的,一举一动皆有君子风范,并无传闻所说那般恶劣无礼。
樊彦不语,蒋善便接了话道:“罢了,旁的感谢之言,来日方长,有的机会说。老樊,说正事吧。”
樊彦遂“喏”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不知主公与君侯想要询问何事,又有什么计划?”
“宋宗走私一事已是铁板钉钉,我同淮阴侯手中各有证据,累累所数亦有上百件,足够他判刑流放。但若只是这样的罪责,只恐淮王从中作梗,略施小计再将宋宗救出,届时宋宗东山再起卷土重来,我们再想给他定罪,便难上加难了。因而,我同君侯商定,要从其贩卖人口一事查起。私下贩卖人口,监禁妇女儿童一事,于大魏而言乃是死罪,只要证据确凿,宋宗便必死无疑。然则,此人狡诈老练,多年来,在这一方面,我们查不出什么,即使有一些证据掌握在手中,却也难给他定罪。老樊,我且问你,你这些年在宋宗手下,可有接触其监禁贩卖人口这一条线?”
庭院的小厮替樊彦摆了席面,铺好团垫,请他入座。
五人通通归了位,坐定了。樊彦这才道:“属下还未被遣去郁林时,的确替宋宗处理了些贩卖人口之事,但也只是些鱼鳞账目,星星点点不成气候。然据属下这些年在广州所居观察,誊录了一份曾经被宋宗做过监禁据点的店面铺子的名单。虽不知近几年宋宗有没有改变线路或是方式,但这些铺子都是实打实关过人。。。且。。死过人的。若细查,或许能够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话音落罢,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份誊写在绢帛上的名录,递给了一旁随侍的小厮。
蒋善接过小厮递来的绢帛,锁着眉头看了几眼,脸色立即铁青起来,片刻后又交给小厮,递给了宁南忧。
“这些店面铺子。。。。遍布广州各地。。。真是好大一张网,叫这些无辜百姓无处可逃。”蒋善紧紧握了握拳头,放在案桌上敲了敲,面目铁板着,显然怒了。
宁南忧攥着那份名录,面色冷凝,遂而道:“宋宗于广州四处买入铺子店面,行这些肮脏事。。。这么大一张网,不知樊将军可有打破之法?”
樊彦沉思片刻,像是回想到什么似的,言道:“的确有一法,宋宗有个极为机警的心腹,名唤陶舂。此人是专门经手此事的。宋宗警惕性极高,人口贩卖这等子暗桩交易,他不敢叫更多人知晓,因此手下人再多,也只有两三人知晓其拐卖、监禁、贩卖人口的全数过程。而这陶舂便是上头管着他们的人。一年前,我随宋宗前往苍梧查问征粮一事时,曾见陶舂独自一人往广信而去。
那一年,苍梧的征粮最为充足,也并无多少拖税不交粮的门户。可奇怪的是,宋宗硬是借着苍梧税粮不足的理由,前往苍梧太守府。我觉得很奇怪,便多留意了一些,发现宋宗自上任的四年后,每隔一年,总要找各种理由前往苍梧一趟,且皆在秋日。算来。。。正是当下这个时节。他每次寻了由头前往苍梧,这陶舂总是会悄悄前往广信。一年前也不例外。我猜这其中定有关窍,便派了人马跟着陶舂前往了广信。可却并未打探到什么,只说陶舂前往广信只是拜访老友。
若说宋宗这样反复寻常去往苍梧,是另有所图,才这般劳师动众,我还能信。可若是让我相信宋宗去苍梧,只是为了带着陶舂,好让他归广信拜访旧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宋宗此人诡诈多端,且薄情得很,底下人若将事情做得漂亮,他的确有赏。可下人们若有一点错误,他便能揪着不放,并予以最为苛刻的惩治,很是无情。因而,我断定,陶舂前往广信,必然与宋宗行贩卖人口一事有关。保不齐,他们的总据点便是广信县。只是。。。宋宗放得太严,我查不出什么,每每都是无功而返。
于是,我便将调查的主力放在了陶舂身上。此人,我时常接触,品行并非极端恶劣,偶尔还有愧疚之心作祟,行些善举。我便想,或许此人有着什么把柄在宋宗手中,才会任凭他的吩咐,这许多年,始终如一日地替宋宗做事。于是,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此人青年时,因受地痞流氓侵扰,一家子妻儿老小都过得苦不堪言。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住了,便拿了刀杀了那地痞草寇为首的头领,又杀了经常欺负他们一家的两个流氓小子。身上背了人命案子,要被官府处决时,被宋宗就下了。但这样一来,他便落了把柄在宋宗手中,后来宋宗又钳制了此人的一家老小,他才彻底无法逃脱,只能任凭宋宗吩咐做事。若主公同君侯能够从此人入手,同时派人调查广信县街城各处的店面铺子或是暗桩巷子与地下 钱庄,想来能够从中破获一些东西。”
樊彦仔细将陶舂如何被宋宗拿捏在手,广信城又如何有嫌疑都一一细细讲来,清晰明了。
顾安却有些疑虑道:“樊老将军前些日子因蒋公之事。。。而被宋宗怀疑。。。如今又从郁林郡消失,倘若他们的总据点当真在广信城之中,这宋宗难道不会因为老将军您突然离开而防范起来么?”
此话倒是令樊彦沉默起来,此次,他虽是找了借口,才跟着宋阳来到了这里。但若是他半月未归,只怕宋宗此人定会生疑。
“樊将军这几年。。。并不怎么接触宋宗这贩卖人口之事,是么?”宁南忧询问道。
樊彦愣了愣道:“的确,我跟在宋宗身边,不怎么接触人口贩卖之事。”
第两百三十八章 独眼少年的往事
“若如此,顾大人便无需担忧了。。。樊将军未曾接触到机密帛书,宋宗恐怕也不知将军已猜测到广信城是总据点。即使他有所察觉,这么短时间内,他根本没有办法将据点转移到别处。适才,樊将军言宋宗此时应在苍梧,正巧前两日我派往广州联系宋宗的人回了信,言明宋宗携家眷仆役皆在苍梧城内私人山庄居住。我的人已搭好线,此刻宋宗正在苍梧等着我。明日待樊将军休息一日,我们便启程前往。”宁南忧思量一番,觉得即刻出发是最稳妥的方法,在红枫庄等着宋阳归来的这十日,他已事先派人前往广州与宋宗取得了联系,也收到了宋宗的亲笔回信。这个时机前往广州,正是最好时刻。
顾安被消除了顾虑,前后思索一番,亦觉得有理,便赞同道:“君侯此议可行。太公觉得如何?”
两个青年同时望向上座的蒋善。
此刻蒋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多了丝疑虑问道:“前往苍梧后。。。君侯预备下一步如何做?既然老樊猜测广信是个重要据点。。。我们这边总有人先去查探一番为好。”
“广信县县令胡光与我是多年同窗好友,我倒是可以托他替我查一查。”顾安提意道。
蒋善却否决道:“不可。胡光的身份太过明显,他有什么一举一动,宋宗很快便能察觉,若是打草惊蛇,便不好了。况且若真的那么容易能查出来,胡光早就觉察县城内人口流动的异常处了。可见宋宗行事时,做得滴水不漏。”
顾安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转而又觉苦恼道:“可。。。如此一来。。。当初连樊将军都查不到的事,我们又如何能查得清?”
“宋阳。”宁南忧接着他的话,答了一句。
顾安一怔,遂扭头朝候在堂前的那个独眼少年看了过去。
宁南忧继续道:“宋阳既然曾是水阁在广信的联络人,想必对这广信城十分的熟悉。他身形敏捷,又善于在街角厮混探取消息。让他去,用从前在广信的人脉细查地下 暗庄或据点一事,想来事半功倍。”
“君侯说的不错。”蒋善肯定道:“老樊近年于郁林替宋宗管着一些走私上的线路,这些巷子铺子都很隐秘,这少年仅仅凭着我的玉石印章便能将他带到此处,可见其之聪慧。”
樊彦望向门前的独眼少年,想起几日前,这少年跑来寻自己的场景,言道:“主公所言不错,这少年五日前寻到我时。。。竟能浑水摸鱼一路寻到我那里。我亦惊叹,他如何凭着半块残章寻到我的?后来他同我解释,说他认识那残章上半枚印记的模样,正是蒋家麾下肃令军的旗徽。他便才想到或许是与蒋氏军有关的人物,这便联想起多年前我与主公做的那一场决裂戏码,猜到或许是我,便寻了当年在军营中见过我的人,画了一幅画像,一路寻到了暗巷中,找到了我那里。此子天赋异禀,极善观察,的确能担此任。”
“即如此,便让宋阳去探查广信据点一事。”宁南忧朝蒋善揖了揖手道,“我们六人便分成三波行事。我与我家夫人前往宋宗处,转移他的视线,借口孟灾所托,同他商议走私货物的路线。蒋太公便同顾大人则前往广州通向中原的走私黑路截人。樊将军与宋阳去往广信城找出牵头据点。我会令派人手,找出陶舂家人的所在,并解救其妻儿老小。再找机会从宋宗手中拿到陶舂当年的卷宗。至于能否劝服陶舂为我们所用,便要依靠樊将军了。”宁南忧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