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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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呈佳抱着那只狗,套了牛车,想去庄子外寻找小犬的主人。
宁南忧不放心,故而随行,但他实在不能与那只狗同坐牛车,便让季先之与千珊抱着,在牛车后头跟着。
一行人出了庄子,在红枫林前四处张望。
红枫庄地处偏僻之地,附近也没有多少户人家。宁南忧陪着江呈佳在牛车里坐着等候。
她晨起时并未睡够,又靠着他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便发现庄子前依然没有任何人前来寻找丢失的小宠。
千珊抱着那只小狗,轻轻在牛车外唤了一声:“姑娘。。。如若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咱们都等了许久了。。。那主人怕是不会来了。”
江呈佳稍稍卷开了一些帘子,伸出头朝外张望,见庄子前偶有商队经过,就是没有前来寻找小犬的人,便蹙了眉头道:“再等等吧。。。这狗我们也不知作何处理。。。”
千珊却苦恼道:“姑娘。。。您不知。。。这狗从昨夜便开始不老实,一晚上狂吠,今晨是因着闹腾的太厉害才恹恹地不动弹。。。方才在庄口,它又吠个没完没了。。。奴婢可真管不了它了。”
江呈佳笑道:“便数你最没耐心。我下车抱抱它。”
第两百三十五章 突遇故人
她小心拎着裙摆下了车,刚从千珊手中接过那团白绒绒肉乎乎的小家伙,转头便瞧见宁南忧在牛车里头,偷偷地掀开帘子看向她。
他那副小心翼翼,又渴望下车瞧一瞧的模样,显得极为好笑。在察觉到她的目光时,立刻转过头去,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在马车里四处张望,一双修长的手确还扣着卷帘不放。他虽面无表情,但这些小动作却显得他有些莫名有些乖巧可人。
江呈佳嫣然一笑,附在车窗边上,悄声道:“昭远,下来走走吧,我抱着它。。。保证不会伤害到你。”
里头的青年略有些犹疑,坐在车内少时,便忍不住从里头钻了出来。
他在牛车里坐的腰酸背痛,跳下牛车便迫不及待地活动了筋骨。转身想靠近江呈佳时,却因她怀中小犬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
江呈佳抱着怀中这一小团软绵绵的小可怜,啼笑皆非地瞧着对面同样可怜兮兮的宁南忧。
庄前袭来一阵凉风,一队人又等了片刻,忽见山头寻来一位身着翠色广袖流仙裙,下摆与袖口皆绣有兰花纹的小个子姑娘,她约莫十三四岁,一路从庄头东侧愁容满面地寻了过来。
“阿蛮?”那小姑娘清丽悦耳的叫唤声在庄口前的泥土路上回荡起来。
“阿蛮?你在哪里?”穿着翠色广袖长裙的她站在路口,裙摆随着迎面而来的凉风慢悠悠地扬起,飘荡着。一个女子,一幅画于山口就这样唯美地形成。
江呈佳瞧愣了眼,隐约觉得那小女孩有些眼熟。
女孩嘀嘀咕咕地走到庄子前,见前头有一队车马停留,便急忙避开,向庄子另一头寻去。
“姑娘。”江呈佳站得稍前一些,出声唤住了她。
女孩脚步一顿,转身朝她看来。江呈佳便瞬时愣在了那里,伴在她身侧的千珊也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好像。。。。”千珊在她耳边赞叹道。
江呈佳吃了一惊,回过神,扭头与千珊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讶异震惊。
“阿蛮!你在这里!”待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对面那女孩已瞧见她怀中抱着的一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惊喜地奔了过来。
故人的面容乍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江呈佳惊得说不出任何话,只是一个劲痴痴盯着她望,眸光炽热浓烈。
“潭儿?”江呈佳呢喃了一声。
这女孩有着一双与旁人黑瞳不同的棕色双眸,略显深邃,鼻梁挺拔,樱桃般红润的唇饱满而充满润泽,左边眼角点缀着一颗朱红泪痣,模样生的俊俏清秀,并不是倾国倾城的姿色,但一瞧见,便让人难以忘怀。
面前的女孩显然滞愣了一瞬,然后皱了皱眉头道:“这位漂亮姐姐认识我?”
江呈佳听其之言,更为欣喜道:“你。。。你叫潭儿?”
女孩点了点头道:“家中人皆这么唤我。。。姐姐,你是何人?我的阿蛮是你所救吗?”
江呈佳早已欣喜若狂,但此刻理智压着她多年来的愧疚与浓烈的思念之情,迫使她将所有复杂难抑的情绪原封不动的地吞了下去。
“这只小犬名唤阿蛮?”她隐隐压制着,声色却还是免不了有些颤抖。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是的。”
“它跑到了我家庄子里。。。我料到姑娘你会来寻,已在这庄口等了许久。既然主人已来,我便将它归还于你。”江呈佳抱着那只叫阿蛮的小犬递还给了这女孩,温柔浅笑道,“想来阿蛮是极认主的。。。昨夜狂吠了一夜,必是想念主人了。”
女孩将阿蛮抱在怀中,轻轻抚慰着,片刻后冲着江呈佳露出灿烂的笑容道:“谢谢姐姐救下我的阿蛮,此事我定要好好答谢姐姐!但,我今日便要离开这里,恐是无法及时报恩。姐姐可愿留下姓名?等来日我必带上贺礼亲自登门致谢!”
江呈佳的注意力,全被女孩左眼,令她双眼朦胧起来,根本未听清女孩的话。
“姐姐?”女孩瞧着她的模样有些奇怪,面露不解,又接着唤了一声。
千珊急忙戳了戳江呈佳的手臂在一旁提醒起来。
她从过去的记忆里醒了神,心里不知是难过还是高兴,即刻道:“不必不必,我也没做什么,你与阿蛮能再次相聚便是好事。若有缘,我们日后自还会相聚,我也是偶尔来此地游玩,不过几日便要走了,你实在无需将我放在心上。”
如今瞧见故人凡身在此,安然无虞。江呈佳悬了多年的心终于放下,再也不敢打扰故人的生活,自是认为,此后一别,不再相见最为妥当。她的身边危险因素太多,今生,她绝不可能再让潭儿身陷险境之中。
女孩总归觉得面前这个姐姐奇怪,但又不知哪里奇怪,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她并不知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再行了礼道了谢,便抱着阿蛮转身离开了庄口,在那条尘土飞扬的硬泥路上渐行渐远。
宁南忧站在一旁,目睹了江呈佳脸上的所有表情。
她的惊讶、惊喜到泪目再至后来的克制与不舍,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青年不能理解她为何突然情绪起伏这样大,只是以为。。。或许她很喜欢那只叫阿蛮的小狗,但因他不得碰这些东西,而无法挽留收养,所以此刻正伤心着。
他悄悄走到她身边,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你若喜欢。。。我可以命季叔买一只来。。。府内专门劈出一处居地,供你的小宠吃住。”
江呈佳怔愣的望向他,那双眸子雾蒙蒙的一片湿热。在他说出这话的一瞬间,泪水便如崩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宁南忧被她吓到,手忙脚乱地伸手替她拂去泪珠道:“你这是做甚?为何要哭?”
她扑进了他的怀中,将脸全部埋进了他胸口的衣襟里,牢牢抱住青年的腰身,隐隐啜泣着。
一千八百多年前,她封印祸眼之后,身中恶咒,从有一个名唤潭儿的姑娘,为了救她,听信了天帝怅尧的谎话,孤身一人入了焚天镜,为怅尧取得了至宝焚天炉,最后确被怅尧以元神肉身生祭了焚天炉而魂飞魄散。
后来覆泱被怅尧罚入凡世,江呈佳曾带着潭儿散碎的灵识,前往了碧海连天境,用毕生修为为其铸造了一颗孕养其破碎灵识的天地灵珠,掷入凡世,祈盼潭儿能够重生。云耕姑姑告诉她,若潭儿能修复灵识,重生为人,左眼眼角下必留下一颗代表天地灵珠的朱砂泪痣。
一千八百多年了。她在寻找覆泱的同时,也从未放弃找寻潭儿于凡间的化身。
今日,她倏然瞧见这位与潭儿拥有着相同面貌的姑娘,又瞧见了她眼角的那颗朱砂痣,并隐隐察觉到她身上透出的灵珠之灵气,便立即断定此女便是当年的潭儿。
因而,她才一时激动难耐,也没听清宁南忧同她说了些什么,只是瞧见他的面容,便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哭泣。
同样的,为了等潭儿复生,她盼了一千八百年。
车驾归途,江呈佳靠在宁南忧肩头,沉默不语,隐隐还凝噎着。
宁南忧对她委屈难过的样子束手无策,只能边哄边承诺道:“我立马让季叔去买一只小犬,你莫哭了。。。”
江呈佳慢慢从回忆中挣脱了出来,赫然听见宁南忧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道:“你要作甚?在府苑养狗吗?”
青年微愣,见她好不容易露出笑容,便松了口气道:“你瞧,我说养狗,你便笑了。你这样喜欢。。。那便养吧。我可以克服对它的恐惧。只需你高兴便好。”
“傻瓜。”江呈佳紧紧握住他的手,竟觉得这多年来,再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候了。
她抓住了覆泱的手,找到了潭儿。这一千多年的徘徊与苦楚似乎都值得了。
“我有你就够了,你不必迁就我。”她满足的依偎在他怀中。
车驾从庄口向枫林里面缓缓驶去。红枫叶随着风一点一点飘落在铺满了红叶的林道上,是那么的赤红如火,漫天飞扬。。。。
——————
红枫庄的景色宜人,天气也不似临贺治所那样湿冷。
江呈佳与宁南忧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等候着宋阳归来。
不出他们所预算的时间,宋阳在离开的第十一个日头终于驾着马从广州赶回,与他同行的,是一位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材看上去依旧壮硕如青年男子的将军。
他眉目英气威武,散发着征战沙场刚硬血气的军人之息。
“小公子请先行带路。”他二人奔至红枫庄前,勒马急停而下。那将军抱拳一礼,尊重道。
宋阳自马背上一跃而下,朝将军回礼,便迈着急匆匆的脚步朝红枫庄行去。
庄前有假扮成家丁的数名军士看守着这片林子,眼瞧着一名眼生的独眼少年疾奔而来,便立即站成一排,挡在了门前。
第两百三十六章 拜见
宋阳遂即从怀中掏出一块季先之在他离开前交予的玉令道:“我乃女君侍卫宋阳,奉主公之命,前往广州寻人,如今已将人带到。。。还请诸位兄弟放行。”
为首的那名军士,半信半疑的接过宋阳手中的玉令,仔细辨认一番,又细细打量了这个独眼少年一阵,这才朝后头围堵着的一群人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宋阳冲着那军士抱了抱拳,以表尊敬,遂带着身边的高大男子往林子里走去。
彼时,江呈佳正陪着宁南忧在雅韵阁中同蒋太公与顾安说话,正聊到宋阳前往广州之事,言说十日已过,怕是他未曾寻到另一半玉石印章的主人,才至今未归。
说起来,顾安便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坐在一旁有意无意朝江呈佳看过来,似乎想问些什么。
宁南忧不动声色将他这些神情收入眼底,又转眸瞧了一眼端直身板坐在对面的蒋太公,思绪繁杂。
这位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抖擞的老君侯此刻却气定神闲道:“顾大人与君侯倒也不必太过着急。。。。那少年虽并未按照约定十日赶回,却并不一定未办成此事,想来。。。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才稍稍晚了一些。”
江呈佳听着他们的对话,默不作声,端起茶壶替他们几人斟了杯凉茶,正想着如何让千珊与宋阳取得联系,庄院的门房便急匆匆来了内院,跪地而报:“主公,宋阳已到!他身边还跟了一位持有半枚玉石印章的行军之人。”
宁南忧略蹙着的眉稍稍展开,眸光轻轻转动,应了声道:“直接将他二人带来内院。”
“喏。”门房小厮起身往外院而去。江呈佳心中却有些惊诧。宁南忧竟这么容易便将宋阳放到内院来与顾安、蒋善相见?难道已经放下心中疑虑了么?
她垂着眸,手捏着茶杯把玩,浓密的眼睫遮住了她的眸光,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宁南忧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透着黑色流光的眸子微微沉了沉。
独眼少年跟在门房身后,带着人朝内院行来。待行至雅韵阁院前照壁时,才觉有一丝紧张。他停在月门前,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对身侧这位体格健硕的老者道:“樊将军。。。要见您的人已在内堂候着。”
这名老将军点点头道:“一路辛苦小公子了。”
宋阳与他走进内院,远远的便瞧见堂前坐了四人,高座上的那位似乎是也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未敢多看几眼,行至堂前时,便抱拳垂头,在院子里跪下拜一礼道:“属下宋阳,向主公请罪,未能按时而归。”
内堂遮了些光,又有竹帘散落下来挡着,里头有些暗沉。
院中沉寂几分,有人开了口:“起来吧,后头跟着的可是另外半枚玉石印章的主人?”
樊将军站的离内堂有些远,为得小公子的主人家允许,他也不敢擅自上前多言,听里头传来了一名青年的话音,便猜测此人乃是宋阳之主,这才躬身而拜上前两步抱拳却不屈礼道:“秉这位男君,在下正是另外半枚玉石印章的主人。”
青年又问:“印章何在?可否请前辈递来一观?”
樊将军遂即从怀中掏出玉印,落落大方道:“自是应该印证。”
他将玉印交予前来讨要的小厮,便又垂下头等待。
没过片刻,内堂便传来了一阵缓慢稳健的脚步声,有人踏过门槛,下了阶梯来到了他的面前。
樊将军一怔,微微抬头,瞧见那张虽已长满细纹,饱经沧桑,眼窝深凹的熟悉面庞,登时怔住,一时难以言语,一腔激动热情在心中膨化。
他鼻间一酸,即刻跪地抱拳朝面前人铿锵有力地唤了一声:“主公!时隔多年。。。属下竟真的有幸再能见到您。”
蒋太公见他跪下,立刻上前两步,将他扶起,亦是热泪盈眶道:“多年不见,你消瘦了许多,这许多年,辛苦你了。”
“属下能替君侯行事,无论付出多少都在所不惜。
只是。。。。属下不明,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广州有传言说。。。君侯您被那乌浒王孟灾所擒。。。生死未明。五日以前,这名唤宋阳的小公子拿着您的信物来三水巷中寻我,要我跟着他前去见一人。。。我看着那半块玉石印章,还觉难以置信。。。仔细盘问这小公子许久,才敢同他前往此地。却未曾聊到,这小公子要带我见的人竟是您。”
樊将军两眼含泪,问起此事,只庆幸当初自己信了宋阳的话,来到了此地,这才能见到关内侯。
“我如何能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出现。。。这事说来话长。如今,我让宋阳小公子寻你前来此处。。。是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我知你这些年宋宗对你颇为依仗,只是今日因我的事情,让他对你起了疑心。所以,也想着趁着这次机会,让你彻底从宋宗手下逃脱出来,避免往后的危险。”蒋太公听他问起正题,便将老友相见的寒暄暂且放在了一边,转了话锋说道。
“主公有何嘱托,但凭吩咐。”樊将军多年来一直听命于蒋太公私下之命,潜伏在宋宗身边,秘密调查着宋宗贩卖人口与粮草、军火以及盐铁走私一事。他隐藏身份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为宋宗行事,同时也暗中将宋宗在广州四处买下的黑铺子都依稀记录了下来,但他无法接触到核心之处,因而所记载的店铺与据点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