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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夫为佞臣-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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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呈佳紧紧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紧紧蹙着眉头咬牙道:“不论你的过去有多么灰暗,我都愿意去了解,也愿意接受。我愿意,只因为是你。”

    这话像雨水落入湖面,旋起波澜般,润入了宁南忧的心怀。

    他浅浅地笑了一声,垂下眸子苦涩道:“我人生的头一个二十年。。。从未曾听过这样的话。那时的我仿佛是一个灾星,能给身边任何一个人带来无止尽的灾难。。。。”

    他慢慢地诉说着从前,双眸放眼望过去,视野中的景色却越来越模糊。

    阳嘉二年。

    他因李湘君将他私自出府的消息告诉了父亲,导致十一岁的他被父亲遣去西北沙漠中,遭逢严酷火热的气候,又有饿狼扑食,幸而那时遇见了身着红衣的小姑娘。这个后来成为他妻子的姑娘,保住了他一命。

    他在西疆沙漠绿洲中努力存活下去,好不容易逃出了父亲的监控,一路从绿洲营帐处逃到了舅舅曹勇处,私自拜托舅舅的手下将他送回了洛阳。

    入了京城,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政局惊骇剧变,卢夫子与越老将军一转眼竟变成了大魏臣民的罪人。

    他亲眼瞧着卢夫子死在断头台之上,永远离开了他。

    他恨,他怨,莫大的怒意冲着这冤案背后的一众幕后黑手而去。他知道,常猛军不会谋反,这一大魏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冤案中,死了太多无辜之人。他废了很大的力气去查,最终发现除了主谋策划此事的广平侯、中山侯、东莞侯、襄阳侯、魏兴侯之外,他的父亲与安帝乃至当时任大将军一职的邓国忠也掺杂其中。

    于是,他隐忍不发,韬光养晦,处处听从父亲的话,依托精督卫开始筹谋复仇之路。

    十二岁,他设了一盘局,让当时权胜一时的五位君侯以为安帝欲设瓮中捉鳖之计,将他们一网打尽,葬身于京城之中。

    五侯与安帝联合的战线被瓦解。

    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五侯起兵掀起了叛乱。他在那场叛乱中第一次替父出征,小小年纪带着一众军将一路往官渡与河南而去。

    只是,年少稚嫩的他终究逃不过宁铮那双阴毒精明的双眼。很快,他的父亲便发现了不对之处,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竟查出他私下调查常猛军逆案之事。

    或许是害怕他知晓了什么,又或许是怕他继续查下去牵扯到淮王府。

    他的这位亲生父亲,竟然派了死士前往河南,并联合躲在暗处的中山侯,在他追击广平侯的路径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初次出征的他并无太多带兵经验。军队中大批人马听令于父亲。对于他这个少将军并无半分敬畏。

    于是,他遭到了中山侯的伏击包括父亲派来的死士。

    少年的他孤身一人,领着将士浴血奋战,却被自己的中将打的措手不及。

    可怜十二岁的他腹背受敌,狼狈出逃。若非那场战役中,季先之跟随他一同出征,只怕他早就见不到灿烂的阳光,被埋于黄土之下,如今该风扬尘土,成了一副骸骨了。

    季先之带着受了重伤的他逃到了朝歌,躲进了一家客栈。

    中山侯的人一路沿着河南郡至朝歌的路径大肆搜捕,季先之为了替他抓药治伤,便将他安置下来,独自一人离开。

    他在客栈中一等便是四个时辰,最后没等到季先之带着草药归来,却等到了追兵查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一名潜入客栈的黑衣人打晕了过去。

    再醒来,便不知身在何处,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一般的漆黑,鼻间嗅到的全是肉类腐臭发烂的气息,耳边还有许多吱吱吱的骚动声。

    他听出来,那是老鼠的声音,不仅仅是几只老鼠那么简单。那成群结队的吱吱声环绕在他耳边,夹杂着那个地方空荡的回声,他几乎绝望。

    就算他心中有再多压抑、恨意。就算他年少早熟,心智比同龄孩童要成熟许多。可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在这样漆黑、腐臭、杂乱的地方,同样感到了恐惧害怕。

    他腹背都受了伤,只是简单包扎着,略略一动,便能感到肺腑剧烈的疼痛。

    起初他以为,只要自己缩在角落里不动,就会没事。

    只是。。。时间慢慢消逝,他身上包扎着的伤口也渐渐涌出了越来越多的血迹。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这个地方的老鼠,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腿上手上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爬了上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疯狂地啃咬,令他即刻从角落中窜起,到处躲避着老鼠的撕咬。

    他一动,这地方的吱吱声便更为响烈,更为可怕。

    他不知到底有多少老鼠在这里,似乎整个封闭的空间全是老鼠一样。他惊恐、嘶喊。在黑暗中不顾一切的往前奔跑,想要离开这里。

    这里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猛地撞到了一堵硬墙,整个人朝后面倾倒而去,砸在满是稻草的地上。那群追在他身后的老鼠便一拥而上,疯狂撕咬着他的肉体。

    他永远忘记不了,那种被毛茸茸的物体爬满了全身,不断地践踏、不断地撕扯的感觉。他在老鼠群中挣扎的越是厉害,那些老鼠便撕咬的越是厉害。

    他不知身上有多少处伤痕,只觉浑身火辣的疼,疼到麻木,疼到几乎快没有知觉。

    他甚至感觉,这些令他恶心反胃想吐的东西,正疯狂撕咬着他的嘴唇,想要钻进他身体里,撕扯他的内脏。

    他痛苦,绝望。可最多的是不甘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他不知道要置他与死地的人究竟是谁?

    他不断告诉自己,绝不能死,绝不可以死。

    后来的他,费劲从几乎疯狂的鼠群里站起来,心中便只有活着出去的想法。他开始徒手掐住那些老鼠肉体,不留一丝余地,用力捏死了它们,一只又一只。

    他无法忘怀,毛茸茸的肉体在他手上,被他用手指用力捏住,并插入它们肺腑之中时,那些畜生嘴中发出的最后的一声尖叫,以及扑面而来的腥血。

    每当他掐死一只,掷入稻草中时,身边的老鼠群便总会少掉一些,似乎是去啃咬撕扯他们死去的同伴的尸体去了。

    他便趁着这个时机,在这个黑屋中寻找出口。

    后来。。。。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只记得他拼了命,忍着痛,似乎撞开了那黑漆漆屋子的门。跌跌撞撞奔出来时,正是浓月笼罩大地的夜色。

    出了屋子,入目的第一眼,便是他那高傲、冷漠、自私的父亲。

    他看见他的父亲就坐在这屋子的外头,身后跟着一群军士,黑压压站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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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刹那,紧紧一刹那的时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屋子,又为什么会被成千上万只的老鼠追逐撕咬?

    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宁铮亲手将他送到了这里,让他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这个他叫一声父亲的男人面前,满脸满手全是血。早已不知那散发着浓重腥气的血究竟是他的血,还是老鼠的血。

    他觉得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扑倒在了这个从始自终面无表情的男人面前,拼命的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并向他伸去了求救的双手。

    可这个男人却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并狠狠的将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惨绝人寰的叫声从他口中发出。

    他愤怒、恐惧,压着嗓子嘶吼着,质问着:“为什么?”

    父亲优雅地松开了碾在他手指骨骼上的脚,冷漠道:“你若是再继续调查常猛军一案的真相,便别怪为父无情冷血了。”

    他的一只左手几乎被父亲踩断,已无法卷曲起来,无法伸张。

    他浑浑噩噩的晕死过去。



    第两百三十四章 重生

    

本以为这样的苦难一次便已足够,却不想,等他再次醒来,迎接他的是一场更为血腥的劫难。

    朝歌有一处山脊下盛产毒蛇,名为松祁山。当地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入了松祁山山谷的人绝不可能活着出去,不仅仅是因为这山下毒蛇攀绕,更是因其瘴气笼罩,容易让人在其中迷失了方向;更胜者,有人说这山下有千年蛇妖出没。

    他昏迷了数日,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已身在松祁山的山峡谷中,周围瘴雾弥漫,山林寂静的可怕,抬头望向周围的第一眼便瞧见了一条腰身有水桶那么粗的蟒蛇缠绕着他身边的那棵树,正探着头盯着他看。

    萤绿色的蛇眼一动不动,阴森骇人。

    那一瞬间,空气冷凝。宁南忧只觉鼻口窒息,喘不过气来。他猛地站起身,拔腿就跑,蟒蛇便绕下了树拼命在后面追。

    只是他身上不断涌出的血气,令这些冷血动物更为疯狂。

    有一次,他被数条小蛇缠绕身躯,动也不敢动。这些光滑的、冷飕飕的动物吐着蛇信子冲着他嘶嘶的叫。他惊骇难忍,一颗心几乎从胸腔跳出。

    他本以为他就要葬身蛇腹,可不知怎得从山崖上跌落了一具尸体,那些蛇便被尸体上传来的更为浓烈的血腥味所吸引,从他的双腿双手向地上游走。

    他眼睁睁瞧着,那具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数条小蛇爬满,缠绕,渐渐被吞噬。

    松祁山谷令人胆丧魂惊的夜晚,将他推入无尽地狱。父亲的人每每在他危险之际,总会设法令他逃脱。就算如此,当他拼死逃到了松祁山东侧的山民居地求救时,依旧是中了蛇毒,命悬一线。

    他不知自己后来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似乎是松祁山的山民给他灌下了什么药,才勉强救回了他。

    松祁山多蛇,更多的是毒蛇,这里的人为了活命,总会研制一些克制毒蛇的药物,且药效极灵。这是这里的山民数代传承才研制而出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自己种的蛇毒并不是剧毒,这才有幸被救回。

    朝歌之行,他九死一生,逃出松祁山时,父亲就在山前等着他。

    他清晰地记得,这个狠毒阴辣的男人对深陷松祁山谷蛇窝中数日的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松祁山蛇谷,有命去,无命回。。。我儿子却能活着走出来,真是了不起。”

    他在蛇谷究竟如何,他到底受了多少伤。这些,他的父亲都不闻不问。

    “父亲,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儿子?”他恼怒愤然,硬着骨头站在他面前质问。

    宁铮只是冷然一笑道:“庶子罢了,对于为父来说,你随时可弃。就在你进蛇谷前,我刚刚查出你借用精督卫干得那些好事。。。你以为,你能瞒过的眼睛么?要说死人老鼠窟是警醒你不要查常猛军逆案一事,这蛇谷便是提醒你,莫要利用精督卫做出什么侵害淮王府以及淮国之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中。儿啊,你若这辈子好好在为父身边尽心尽力的侍候,替为父办好事。。。才能有机会活着。”

    年少血刚的他,恨透了父亲的绝情,顶着莫大的怒火反问了一句:“若是儿子不肯呢?”

    他怒瞪着宁铮,双手紧握,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宁铮却轻描淡写的勾了勾唇,遂即朝他膝盖狠狠的踹了一脚。

    骨裂的剧痛令他双腿瞬间失去重心,猛地跌落跪倒,匍匐在地。

    “我的好儿子。。。你可知。。。在山谷中一次又一次救了你的那些尸体。。。都是谁?”宁铮冷笑着,拽着他的衣襟,拖着他来到半山腰。

    这里竟然能清晰的看见山谷之下的一切,虽有薄雾笼罩,但依稀可见下头蠕动的蛇群。

    “为了保你的命,我命人隔半个时辰扔一个人下去。。。我的儿,你这才能从蛇谷里爬出来。”宁南忧冷哼一声,拍拍手,几名心腹便压着精督卫中替他行事的军士从后头走了上来。

    他盯着那人,心中浮现不详的预感,惊恐万分地望向宁铮,挣扎着低吼着,如一头被折断了四肢的小狮:“父亲究竟要做什么?”

    宁铮呵呵笑了一声,当着他的面,将那名军士扯了过来,脸上带着令人森然恐惧的神情,转手十分随意的将那人自山崖上退了下去。

    “不要!!!!”

    当那张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影自山崖坠下,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正是你这些精督卫的手下们。。。一次又一次的牺牲,才能保住你的命。你要记得,他们因你而死。我的儿,你倒死都要记得。”宁铮蹲下身在他耳边小声警告,“若还有下次。。。便是你的母亲和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季先之了。”

    他不知当时的自己究竟害怕伤心到了什么程度,极度惊恐悲伤直至猛烈伏在地上干呕。

    宁铮却满不在乎地拂袖而去,留他一人,跪在山崖上感受痛苦与窒息的恐慌。

    虎毒不食子,这句话,从来没有在他的父亲身上出现过。

    父亲眼中,只有嫡长子宁南清与幺子宁南昆。而他宁南忧,算个什么东西?他和母亲。。。不过都是宁铮捏在手心的玩物,两只随时都能够捏死的蚂蚁。

    于是他想要变得更强大。

    数十年,他蛰伏着,偷偷建立揽着势力,为得便是能在将来某一天,能够与宁铮对抗。

    自朝歌而归的数月,他每日都会被死人窟、鼠窝、蛇谷所惊醒,每日每夜的处于慌忙无措的惊恐中,几乎将他折磨至疯狂。

    从那以后,他连鸡、鸭、鸽这类家禽都无法碰,无法摸。只要一碰,那种毛茸茸一团带着骚臭的老鼠拼命往他嘴里爬的感觉便会立即浮现,让他浑身发麻,恶心想吐。

    有时,甚至连马都不能骑。光滑的马背会让他联想到松祁山谷中缠绕着他的蛇群。

    在季先之日复一日的耐心引导下,他才慢慢克服了对家禽身上茸毛恐惧,以及对光滑马背的恶心。但,自此以后,除了家禽一类的牛、马、鸽子、鸡、鸭之外,其他的圆毛动物又或是皮毛光滑的动物,他都无法正面视之,始终没有办法克制心头的阴影。

    宁南忧避重就轻的和江呈佳叙述了那些黑暗记忆,脑中却不由自主的将当年事都回想了一遍,身体便难以控制的颤了起来。

    江呈佳听着,早已因他的过去泪流满面,倏然觉察到他的惊颤,便紧紧搂住他的腰身道:“如今,有我。你不必再怕了。”

    青年极力克制心头阴影所带来的剧寒,咬着牙道:“虽是从前的事了,但如今说起来,依然是让我魂颤心惊。不过。。。如今,幸好有你。”

    他极力恢复平静,同她相互依偎着,淡淡说着,只是看向远处的那双眸子里却藏满了阴毒的刺。这些痛苦,他永生无法忘怀,若非宁铮乃他亲生父亲,今生他绝不会放过他。

    浩瀚的夜空中,漫天漂浮星河光尘,抬眸四顾乾坤虽阔,前路却不知该何去何从?江呈佳的出现,是宁南忧此生之幸,可同样的,她的到来,让他觉得往后要行的路,绝不能再按照从前的谋划。从前的他,为了让常猛军一案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所作计划便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亡命之谋。如今,为了江呈佳的安全,他必须改变想法,寻一条妥当的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下去。

    青年为之改变的心思,江呈佳并不知,他在彷徨纠结做出选择之时。这个拥有着七窍玲珑心,看透了世间冷暖的姑娘也同样想着,究竟如何才能保住他的命,保住他们摇摇欲坠的未来。

    翌日,江呈佳抱着那只狗,套了牛车,想去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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