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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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宗有些发愣,甚至不知自己方才为何会害怕,但他一想起宁南忧那双寒冰冻天似的眸子,心中总会忍不住的打颤。
暗崖庄的庄头管事,为宁南忧一行人安排了庄内较为豪奢宽大的宅院——馥园。宋宗也一路跟到这里。
宁南忧搂着江呈佳,四处打量了这院子。这仅仅是庄子里的一处院子,却见云台、小楼、廊道以及厢房,每一处皆有细细雕刻之纹,是精巧至极的勾云纹。整个院子占地宽阔,一眼竟望不到头,小潭高桥假山瀑布一应俱全。雕梁画柱,气势恢弘。眼瞧着馥园建造雕琢的奢侈程度,他便晓得宋宗私底下到底有多阔绰。便说这一庄院子所需花费的金钱,便与红枫庄庄院雕建时所耗费的钱两持平。
他轻轻蹙了眉,呆在这里只觉浑身不适。
江呈佳也因馥园的奢靡程度而惊叹。这院子的景色与廊台院屋虽然好看,却不知。。。是这宋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得以建造成如今这样的。
“这处院子,君侯可还满意?”宋宗把宁南忧以及他怀中女子脸上露出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得意起来,又对面前这个青年充满了不屑,只觉得淮王之子不过如此,瞧见馥园的装设,竟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宋大人舍得将这样好的宅院给我住?”宁南忧环视了一圈,转过身,挑着一边的眉头,表情古怪地问道。
宋宗将宁南忧的那副表情看作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便更加不屑起来,遂而晃了晃身子,方才在庄门前还装作一副点头哈腰,奉承的模样,此刻便挺直了腰板,咧着嘴笑道:“君侯好不容容易来一趟广州,宋某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一番。日后还望君侯日后能在淮王殿
宁南忧讥讽道:“宋大人在我父亲那里。。。是最受重用的,您每年向我父亲进贡的钱两亦是最多的。何须本侯替宋大人美言?”
话中嘲讽之意,宋宗听的真切。
但他却已不在意,据他所知,淮王对宁南忧这个庶子十分不待见,因而,每年属官们进贡的钱两是一分都轮不到他的。此刻宁南忧在这里讥讽,不过是因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他冷笑一声,眯着眼道:“君侯过奖了。还请君侯先行休憩,等明日。。。我们再商议正事。”
宁南忧挑了挑眉头,盯着他一言不发。
宋宗僵着作揖的身子与手臂半日,也未见宁南忧说一句话,于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见这青年一动不动地向他望来,目光森冷,不知哪里来的威武霸气,令宋宗猛地一颤,吓得倒退了几步。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遂赔上笑脸,再行拜礼道:“如此,宋某便先行告退了。”
这话说完,他也不等宁南忧说什么,麻溜儿地转身离去,踏出馥园时还觉心有余悸,又在心中嘀咕起来:这淮阴侯究竟怎么回事?传闻中不过一届废柴,怎会有如此犀利霸气的君王之息?
他瞬时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恐怕是此人杀伐过多,过于嗜血成性,身上所背罪孽过重,才会让人觉得其人目光森冷可怖。
待宋宗的人都离开了馥园,宁南忧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了下来。
这里没有旁人,想起方才在庄前江呈佳的语气与态度,他立即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女子,柔柔笑道:“爱妾,时候不早了,不如归房休憩?”
江呈佳眨巴着眼睛,见宁南忧的脸色和语气说变就变,登时有些无语道:“君侯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看着宋宗时明明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我变脸也是要看人的。一个是恶贯满盈的贪官,一个是娇柔妩媚的爱妾,你说。。。我能一样对待吗?”
这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嘴贱不正经,言语十分轻薄,还觉得有一丝色兮兮的意味。
江呈佳只觉有些羞臊,脸颊潮红,用力推了他胸口一把,遂疾奔而开,嘴里碎碎念念地骂道:“谁是你爱妾?”
她羞怯的奔至廊下,惹得台前的青年哈哈大笑起来。
院里回荡着宁南忧爽朗的笑声,他觉得有趣极了,每每瞧见江呈佳如此羞涩的样子,他都觉得十分惹人怜爱,令人发笑。
季先之与千珊也在一旁憋着笑了起来。
江呈佳站在廊下,忽然觉得不对,仔细回味了一番方才在庄门前宁南忧说过的话,立时觉得有些恼怒起来,她又冲到宁南忧面前,指着他骂道:“另外。。。我什么时候成了凶巴巴的婆娘?”
青年负手而立,笑眯眯望着她,乐呵呵道:“夫人如今这番模样不正是凶巴巴的模样?”
江呈佳反驳道:“好啊,宁昭远,你敢说我凶巴巴?我今日就凶给你看!”
她即刻出拳同他打了起来。宁南忧笑着躲开,谁知这小丫头不依不饶追上来。两人很快在院子里打作了一团,笑闹声不断。
最终江呈佳反手将宁南忧拿下,压住了他的肩胛,得意道:“我凶吗?”
宁南忧打不过她,即使出了权力依旧打不过她。不论她有没有受伤,武力这方面,他永远是她的手下败将,如今被她钳制了双臂与肩胛,他只能笑着求饶道:“阿萝不凶。。。是为夫说错了话。”
“谁说我不凶?我明明现在很凶,你却不说实话。”江呈佳一跺脚,气呼呼道。
“好好好,夫人很凶。”他被她抓着手臂,只觉肩胛处有些发麻,脚下快要站不住,只能哭笑不得的继续求饶。
“你居然敢说我凶!”这小姑娘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之中,此刻揪着他这一句话不放,又接着气鼓鼓说道:“宁昭远,方才在庄前,你不是说要找人将我打一顿吗?找人来呀!本姑娘我不怕打!”
见她来气,宁南忧知道,都是他方才逗她太过的缘由。
青年轻轻转了转眸光,嘴角微扬,眼瞧着面前这一片是软乎乎的草地,他便也不在支撑自己艰难站立,反而倾着身子朝草坪上倒去。
江呈佳见他失了重向地下倒去,立即惊呼一声,想要将他拉起来,却被他反手一抱,揽入怀中,一起朝草地上摔了下去。
她撞到他的胸口,捂着额头,趴在他的身上,有些懵滞,反应过来后,便急忙抬起头关心地问道:“二郎,你。。。你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
江呈佳着急的摸着他身上各处,生怕将他摔出什么毛病。见他方才为了不让她受伤,转身自己当了肉垫,承受着她的重量摔在这草地上,登时有些心疼道:“我。。。我是开玩笑的,不是故意的。你没有哪里摔疼了吧,你怎么这样傻,还将我接住?”
他仰着头,将双手放在了脑袋“我的傻阿萝,不这样,你怎么肯饶了我?”
江呈佳一怔,顿时红了脸,闷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气恼道:“你又耍我。”
她遂从他身上爬起来,抱膝坐在一旁,涨红着脸色扭过头去,不理他。
宁南忧极爱她这副模样,缓缓起身,喜滋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声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莫生气了。”
江呈佳本觉得难为情,听他讨好似的话语,心中便软了下来。
“不过。。。你今日其实本不必隐藏你的身份。。。非要装作我的小妾,来瞒着宋宗的。”宁南忧坐在草坪上,从后头抱住江呈佳,轻声细语道。
“还是将我的身份隐藏着吧。”江呈佳应道,“毕竟我是东府司主司之妹。宋宗即使不把我兄长放在眼中,也会因为此事提防我们,到时。。。你行事便更困难了。我十分感激你此次谋事能将我带着,所以。。。我能不添乱的便尽量不添乱。”她倾过身子,半斜着靠在宁南忧怀中。
第两百四十一章 妖蛾子
宁南忧沉吟片刻道:“也罢,这样也好。只是我本该光明正大的向旁人说起你是我的妻。。。”
江呈佳未料到他在意的是这个,愣了一下,扑哧一笑道:“我自是你明媒正娶的妻,谁也改变不了,只要你心中认定了。。。便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青年听此言,不禁暖暖一笑,遂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浅浅呢喃道:“好,都依你。这辈子,我宁昭远的妻只有你一个。”
远处站着的季先之与千珊,将夫妻二人的嬉戏打闹全看在了眼中,又瞧见这两人十分腻歪地坐在不远处的草坪里,便互相望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遮住了双眼,心里默默嫌弃起来。
季先之想:什么时候,那个嗜血如性,欺软怕硬,虽有懦弱无能之名,却依然让世人闻风丧胆的淮阴侯变成了眼前这个只会黏在女君身后的黏人精?
千珊也想:什么时候,那个傲立于世间,温婉恬静的南云都都主、妙铛上神江梦萝变成了眼前这个凶巴巴、矫情多变的女子?
总之一句话:这两位,都没眼看!
不远处草坪上的夫妻二人腻歪了好一阵子,才起了身。江呈佳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身旁的宁南忧一顿,低头朝她看过去,笑着道:“阿萝肚子饿了?”
这小丫头龇牙咧嘴一笑道:“能不饿吗?中午的时候只吃了一点干粮。。。现在肚子空空。我代表我的肚子表示抗议。二郎,我想吃东西。”
青年噗哧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遂朝季先之的方向看过去,并吩咐道:“季叔,这几日舟车劳顿,大伙都累坏了。且去问问宋宗这庄子的灶厨在何处,准备些膳食吧。”
季先之点头应答:“喏。”
千珊趁机插了一句道:“季先生,让奴婢与你同去吧。”
季先之扭头朝廊下的那对夫妻瞅了一眼,颇有些无奈道:“好,正好我也多个帮手。”
这二人匆匆逃离了馥园,廊下的夫妻二人还未察觉他们在外恩爱的程度已如阳光般刺眼,亮闪闪地让人看着头晕。只见季先之与千珊两人逃似的离开了院子,便笑道:“看来季叔与千珊也是饿极了。”
宁南忧搂着她的腰,浅浅笑道:“咱们先进屋休息,过会儿便有席面可以吃了。”
两人在廊下慢悠悠的晃着,寻着馥园的厢房,找了一间最靠小潭的屋房作为卧房。
江呈佳再次感叹道:“宋宗这庄院的奢侈程度,丝毫不亚于君侯从前的王府了。。。广州地贫,人口稀少,时常大旱大涝,百姓们都衣不裹体,食不饱腹。他竟这般享受?这暗崖庄不过是他偶尔来居住的地方,却也这样奢华。不知他在高凉的刺史府是不是比这里还要奢靡?”
宁南忧半挑了挑眉,提及宋宗,声音便不自觉放冷:“他的刺史府估计仍旧那副模样,若是加以修建,只怕到时朝廷一旦派了人巡查,他无法解释。毕竟宋宗每年上报朝廷的奏章中所写,皆是广州贫寒之象,若还有私钱修葺刺史府,岂不是直接暴露了他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的恶行了?”
江呈佳冷笑一声道:“果然,传闻不假,宋宗此人虚伪无耻到了一定境界。”
说起宋宗宅邸,他在高凉便不止一处私宅,且藏得极好。原本官员有自己的私宅并不是什么大事,而宋宗却动用私权几乎将整个高凉地段好的街宅都纳为己有,又再以租赁的方式放出去,逼得那些平民以极低的价格卖掉家宅,在他手下签下租令,以盼生活。这便完美遮掩了他兼并宅地的罪行,那些平民被他以赶出宅院无家可归来威胁,更不敢向外透露他霸占民宅之事,只能忍气吞声。
他谋取这强占民宅而获得的暴利租金来过自己的富贵生活。且可笑的是,他在高凉真正为己所用的私宅并不奢华,这个宋宗虽骨子里已经贪到极致,表面却还要装模做样的把自己伪造成一个生活清苦的廉官。
可广州的百姓们不是瞎子,分得清好坏。这许多年,他虽一力压着对他不利的传闻。但广州境内,只要随意入一个民庄亩地,谈及宋宗,说的都是他如何克扣百姓钱两,草菅人命之事。
其实。。。只要魏帝派人前来广州走访打听,这些事都能打听得到,虽难搜集证据,但若有些恒心,再借帝王之势,宋宗早就被拉下马了。可。。。这些年,魏帝为了和淮王斗权斗势,根本没心思体察民情,只是想着将广州之权抢回来,把心思都放在了如何离间宋宗与淮王之上,费尽心思让顾安在广州收揽势力,却不肯让廷尉府派人调查宋宗。
他明知宋宗私下做的那些害国害民之事,却因顾及淮王会在宋宗下狱时,再出手将朝局搅得天翻地覆;又怕因此事宋宗与宁铮之间的牵连更加精密,让父亲非救宋宗不可,再牵扯出许多大案要案,便会引得朝廷动荡不安。
魏帝到底还是顾及皇族颜面,晓得宋宗做得每桩每件事都与淮王脱不了干系。若真的查到证据,只怕都会指向淮王。就算魏帝早已与淮王撕破了脸,但说到底还是一家人,都姓宁,不能不为皇族名誉考虑。
淮王为权臣,为了争夺皇权,早已不顾皇家颜面。但宁南权身为大魏天子,却不得不为宁氏皇族血脉长远打算。因此他对宋宗在广州一事充耳不闻。只要宋宗不将事情闹到明面上来,魏帝便不会多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些事江呈佳与宁南忧心中都清楚。
而今他们的计划中,并无如何保住皇族颜面这一项,只一心认为宋宗此人罪孽深重,不除此人决不能平息众愤。
此时此刻的宁南忧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对宋宗出手的真正缘由。他的心思,他的想法,仿佛已跟随着江呈佳所思所想而改变,如今的他考虑更多的是民心民意。
他将这些放在心里,偶尔觉得心里的负担似乎轻了一些,那些因少时嗜血杀人过多而背负地罪孽感好似减轻了一些,不再那么沉重。
。。。。。
“主公,女君,席面好了。”
屋外廊下传来一声唤。
屋内坐在矮榻上的夫妻二人转头望去,便瞧见季先之站在门前朝里头张望。
宁南忧冲着他点点头道:“季叔。。。去将叶柏、叶榛、千珊还有孙齐都唤到堂前,一起用膳吧,同行的就这几人,也不必分堂而食了。季叔你也来。”
季先之稍稍滞愣一下,遂点头含笑道:“喏。老奴这就去。”
他瞧见宁南忧满脸的笑意与温柔,心中也畅快不少。
这个从小活在父母老师阴影中的青年,如今终于懂得了如何去笑,也晓得了温情为何物。
季先之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一股了欣慰之情。
看着他走远。江呈佳依在青年肩上,笑嘻嘻道:“君侯如今也学会疼惜下属了?”
“胡说,从前我便很是在意叶柏、叶榛俩兄弟。”宁南忧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只是这些年。。。事如牛毛,总会忽略他们。想起从前行军打仗时,我与叶柏、叶榛二人常常席地而坐,他们二人比我小三岁,在我十一岁那年跟得我,也一同经历了不少苦难,同季叔一样,也算是我的家人。”
江呈佳微微勾起唇,满足着,也高兴着。她看见了宁南忧为了她而做出的改变。这个青年,逐渐少了一些算计的目光与阴冷的气息,渐渐变得润朗温和起来。
宁南忧慢慢改变,是不是意味着他今世的结局也在慢慢改变。江呈佳发着呆,仿佛瞧见了不久的未来,覆泱成功解除了诅咒,同她归往九重天的场景。
少时。
主仆几人同在堂前用了膳,气氛和睦至极。
然,晚膳过后,再未曾露过面的宋宗,却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