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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似心火燎原-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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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拖人后腿。

    何风晚听出他没说完的意思,在心里对他默默竖中指。

    成珠珠抱着刚领到的雪板跑来,羞涩地说:“哎,都怪我还是新手,麻烦林大哥带我滑练习道了。”

    何风晚笑眯眯地说:“你可要小心了,我学滑雪的第一天,摔得全身找不到完好的地方。那种感觉啊,和粉身碎骨差不多。”

    说着,她睨向江鹤繁,与他看来的视线交汇一瞬。

    “有那么可怕吗?”成珠珠面露惊惧。

    而后赶来的林熊摆摆手,说:“吓唬你呢,摔跤不可避免,但学好了也不算难。你慢慢学,就当玩儿呗。”

    转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野雪组在中心大厅集合。

    出发前,庞默分发雪崩三件套与雪崩探测器,何风晚没用过,捧在手上好奇地打量,“我在北美雪场没见过这个。”

    “北美雪场的管理更周全,已经人工防控检验过了。这是阿尔卑斯地区的大雪场,规定了只要离开带标记的雪道,雪崩风险自负。”庞默眉间透着熟手的得意,语气倒是老神在在,“虽然雪场会放炮,或者关掉相对危险的山坡,但这种危及生命的事,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何风晚听他头头是道,又见江鹤繁正在电话预订山上的木屋,暂时没空,便让庞默教她使用雪崩探测器。

    后来江鹤繁挂了线,回身看见庞默和何风晚低头凑在一起,不时笑着对望几眼,先前那股莫名的恼意又上来了。

    这绝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江鹤繁揉揉眉心。

    这样不妥,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没说什么,甚至没去看他们,径直与另一个瑞士导滑边走边聊,一起搭乘缆车上山。

    何风晚受江鹤繁冷落,也没在意,索性就与庞默同行,坐上同一架缆车。

    纵使在北美雪场滑过许多次,何风晚还是被玻璃罩外的纯白世界震撼了。

    茫茫的,起伏的,林立的。

    雪原无声无息。

    缆车驶过缠绕山腰的云絮时,何风晚有了穿云驾雾的实感,忍不住小姑娘一样时而捧起脸,时而挥舞双手,兴奋得哇哇大叫。

    搭乘后一架缆车的江鹤繁在聊天的间隙,默默望去。

    转乘两次缆车后,抵达空旷的雪道。很幸运,还是一条未经染指的粉雪坡道,百米落差。

    江鹤繁和瑞士导滑商定,先进行全员熟练度检测,大家便兴冲冲地爬上坡顶。

    及至所有人都准备好,导滑一声令下,何风晚第一个冲出去。

    她雪杖用力一撑,眨眼腾空飞出两米多,身姿舒展,全速小弯,还来了两次高速飙弯。

    风声呼啸着屏蔽了一切杂音,脚下的雪板与雪面高速摩擦,近乎飞翔的刺激叫她心悸。可惜有点短,很快结束了。

    何风晚停下,回头朝坡顶的人挥动雪杖。

    等江鹤繁最后一个滑下,她嬉笑着过去邀功,“怎么样?不会拖你后腿吧?”

    江鹤繁隔着护目镜看她,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何风晚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很快又被庞默叫走了。

    检测结束后,瑞士导滑讲解路线,又针对刚才的滑行分别指出队员技术上的问题,做出示范。因为两队有重合的路线,他建议前半截大家一起走,不要分开。

    重新上坡的时候,何风晚与庞默聊起哥哥的女朋友梁丛月,十年来她竟然没有再谈恋爱。

    何风晚觉得这样对她很不公平。

    庞默点头。

    不过梁丛月的面包房自从改烤欧包,很受学生的欢迎,店铺规模扩大了一倍,还增设了下午茶区,多半没什么心思恋爱了。

    话题无端沉重起来,两个人转而讨论哪款欧包好吃。

    “必须是抹茶乳酪啊!不过我上次吃还是多久前来着……”何风晚一本正经地回忆。

    突然身后传来江鹤繁的一声轻咳。

    她扭头见他沉默地看来,便不明所以地走去,“江先生,有事吗?”

    江鹤繁压低了嗓音,说:“你跟着我,就好好跟。”

    不容何风晚反应,他兀自提拎她的背包,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第17章 。

    视野余光扫见身侧那一抹亮红,老老实实挨着他,脑袋一点一点地不时转来,纳闷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江鹤繁垂目,无垠的雪地在脚下延伸,从护目镜里看去像燃剩的灰烬。

    不是不懂口头承诺从来作不得数,该把她说的当成玩笑话,如风过耳,听听就算了,何况还没查清楚这女人接近自己的动机。可她说话的神情很动人,桃花面姣妍,连花瓣边缘都透着芬芳,像完整下在他眼里的蛊。

    所以他不想让。

    而自学生时代,江鹤繁克己复礼,兢兢业业践行着一个成功人士的自我修养。他常被视作无所不能,始终承受别人不断施加的额外重量,一面向他堆砌溢美之词,一面暗示他要懂体恤,懂谦让。可从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体恤,想不想谦让。

    好比这一刻,和一个小他一轮的男生计较有意思吗?

    没有,但他就是不想让。

    他不想再让了。

    爬到坡顶,队员们要滑下另一侧。

    阿尔卑斯的山势很奇怪,百米落差中埋伏大大小小的蘑菇(雪堆),不易发觉,要滑到底下才能发现,无端就错过了。山坡遍布苍松,枝桠累累垂垂披雪覆霜,江鹤繁与瑞士导滑商定穿行树丛的具体滑行方向,一旁的何风晚调整动作,充满跃跃欲试的欢欣。

    庞默走过她身后,抱怨:“你回来也没去看丛月姐。”

    何风晚躲过他幽怨的眼神,笑得没心没肺:“我刚回去忙着找房子,兵荒马乱的,等过两天亲自登门赔罪。”

    一分神,她绊了一跤摔倒。

    因为没有套上雪杖腕带的习惯,雪杖抛远了,雪板也掉了,何风晚坐在雪里挣扎,站不起来。

    庞默好整以暇地欣赏她难得的丑态,遭到何风晚抗议:“帮帮忙好吧?”

    他这才忍着笑,帮她拾起雪杖,把雪板斜插在雪地里。

    露出雪板上的固定器后,庞默要帮何风晚除去雪鞋底部的积雪,但这一步要抱起她的脚。何风晚抗拒地缩了一下,说着“我自己来”低头清理。

    麻利地穿上雪板站好,何风晚捕捉到江鹤繁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挪几步过去,仰头问:“你们商量好了吗?我都等不及了,什么时候开始滑?”

    江鹤繁说:“他们开始了,我们就跟上。”

    奇怪,为什么不能我们先开始?

    何风晚满腹狐疑,可隔着护目镜,又看不出江鹤繁眼里的情绪。

    她快忍不住了。

    滑雪是有瘾的,体会过飞翔的感觉,一辈子都无法戒。断。

    好在瑞士导滑很快冲下,庞默和同学紧跟其后。江鹤繁才刚滑出,何风晚已如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从他身畔蹿出。

    她驾着雪杖,身轻似燕,灵巧地避开树丛,却也没跟着庞默那队,暗自拐向不知什么地方,须臾没了影。

    江鹤繁不得不赶紧跟上。

    层层黑色的树影急速掠过,他盯着前方缩小的人影,突然闯入一大片纯白的空旷,先前的景色像遭抹平了一般。

    平整的雪地上,何风晚俨然雪疯子附身,纵情划着弧线。前方再有十几米就是山崖,这是野地,没有任何标记,只有熟悉路线的熟手才能识出。

    江鹤繁耳中一阵轰鸣,呼吸紧上来,全速追去,冰凉空气渗出细小的锋芒刺激鼻腔。

    何风晚似有警觉,开始减速。



    第15节

    江鹤繁不虞有此,差点从后撞上她。

    何风晚一个急停,大叫:“你偷袭我?”

    江鹤繁摘下护目镜,直视她,训斥:“你再往前几米,就真该粉身碎骨了!”

    “我知道的,我都减速了。”何风晚不齿,“这样的地形以前滑过。”

    “别闹了。”江鹤繁眸色冷厉,“跟着我,是指不能超出我周围三米。”

    “……”

    “我让你滑,你再滑。”

    何风晚不服气地翻翻眼睛,还想说什么,江鹤繁已起步。

    她只能跟上,问:“其他人呢?”

    “走了。”

    “不是说同路的吗?”

    “我和那边导滑商量了一下,不同路了。”

    “不打个招呼吗?要是他们发现我们不在了,会不会担心?”

    江鹤繁减速,围着她绕一圈,用雪杖往某处一指,说:“你还能赶上,想去就去吧。”

    说完便不再回头,纵杖滑远。

    其实早已打过招呼,说好他和何风晚从后绕去别的路线,不需惊动其他人。谁知她这么不识趣,他竟也有了怄气的心思。

    她走了也好,或许他是该冷静一下。

    随即从后传来滑雪的簌簌声,江鹤繁停住,一言不发地看着靠近的亮红色。

    何风晚喘着大气,抗议:“你叫我不超过三米,自己又跑这么快!我怎么跟得上!”

    呼出的白雾罩住她年轻的面庞,顷刻消散。

    江鹤繁顿了顿,脱掉雪板,说:“我们爬一段。”

    途中他一脸冷淡神色,拒人千里。何风晚不满,再次抗议:“江先生,能不能笑一下?你这么严肃,我的好心情都被吓跑了。”

    江鹤繁只当没听见,表情如遇冰封。

    其实对于她跟来,他是有点开心的,有点松一口气的释然。

    但他自小习得喜怒不形于色,暂时改不掉。

    *

    不过,两人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

    越过嶙峋的山石,他们爬到山脊上。江鹤繁指向一处,说:“那是森林保护区,不准滑,我们要绕开。”

    扬手又指另一处,说:“那片断层,是雪崩垮塌的痕迹,我们小心些。”

    何风晚不住点头:“哦。”

    同时见缝插针地朝他猛盯一阵,腹诽他一定太吝于面部活动,才能迎着凛冽寒风也不见皮肤变糙。

    跟着江鹤繁,何风晚滑过一片粉雪大坡,又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很是尽兴。

    转眼便至午时。

    江鹤繁带何风晚去缆车中转站休息,在避风处食用自带的三明治。

    他脱掉头盔和护目镜,朗目清眉地端坐,吃相泰然,何风晚看着一下顺眼许多。她身后的尾巴摇起来,拳头攥成话筒的形状,递去:“请问江先生滑雪和登山多久了?”

    江鹤繁看着阳光投在地上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吞咽。当何风晚以为他不打算配合,有些偃旗息鼓地收手时,他突然说:“九年吧。”

    何风晚的胃口又被钓起,继续问:“能了解一下你登山和滑雪的缘由吗?”

    江鹤繁手上的动作一滞,神情缓缓凝重,说:“十年前,我认识一个人,他是我见过最疯狂的登山者。他说,登山不是为了征服,是真切体会身为人类的渺小。”

    何风晚随即敛起笑容,眼睛眯了眯,问:“原来有伯乐指引,那位伯乐与江先生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为什么不联系?”

    “他已经……”江鹤繁微怔,眼里流露困惑的神情,“何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哦,有点好奇啦!”何风晚眼梢一勾,脸上瞬间又洋溢起俏丽的风情,“就是觉得,江先生如今这么热衷,想必那位伯乐对你的影响很大了。”

    江鹤繁放下三明治,往事兜头的沉重感袭来,但他没有表露,淡然地说:“谈不上热衷,养成习惯想戒掉不容易。他对我是很重要,我也对不起他,答应帮他找的人,至今没找到。”

    “那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江鹤繁没再回答。

    何风晚一连串的追问,已经超过他心中好奇的标准,变得可疑。

    几下解决了三明治,江鹤繁起身,说:“一刻钟后出发。”

    何风晚横他一眼。

    小气!

    *

    两人坐缆车转至海拔三千米处,江鹤繁指着前方的长坡,说:“翻过那个垭口,滑下去。”

    何风晚眼里满是蠢蠢欲动的兴奋,欢呼:“好!”

    天空飘浮絮状的闲云,苍凉又寂寥,蓝得旷古绝伦。

    极目之处皆是蔽天的白,风声时作时辍,拂去世上一切杂音。何风晚跟在江鹤繁身后,有些吃力地沿一公里的长坡跋涉。

    翻越垭口的雪坡时不能再用雪板了,七十度的坡面愈发坚硬,要用冰镐挖出脚踩的浅坑。

    照例是江鹤繁开路,何风晚跟在后面,惊叹轻柔的雪花经日照风吹的自然变化,积压出顽石的质地。

    约莫五层楼高的雪坡翻过,视野随之开阔。他们爬到了海拔三千五百米处,远方是密密麻麻的峰峦,云遮雾罩,近处一壁空旷的斜坡赫然眼前。

    江鹤繁戴好头盔和护目镜,转身叮嘱何风晚:“这一带都是新雪,危险性不知。你在这等着,我滑过去,你再滑。”

    何风晚点头:“好!”

    他随即出发。

    身型俊逸潇洒,像白色大海上,一面抖擞的风帆。

    然而滑出不过几秒,江鹤繁下方三十米处的雪坡裂开一道醒目的断层,他上方随即也出现,上下拼成一块不规则的四边形,整块区域轰然塌陷。

    何风晚僵了僵,真的遇上雪崩了。

    第18章 。

    小时候和哥哥看电视里的雪崩镜头,何风晚为那样磅礴的气势震叹。

    雪体剥离了附着的坡面,以摧毁一切的狂暴轰轰疾驰,似海面掀起的千顷巨浪,堆出浩渺烟涛。那是无数殉难者死前最后见到的画面,铺将在何风晚眼前,穷尽语言也道不出的壮丽。

    可当她亲眼目睹,壮丽荡然无存。

    她感到恐惧。

    江鹤繁的身影缩小为视野中一个黑色的点,头顶便是奔涌而下的涛涛雪浪,随时都能将他吞噬。

    何风晚腿软,双手撑住雪杖,扯着变调的嗓音大喊:“江鹤繁!快跑啊!快跑!”

    凭仅存的理智,她拼命回忆欧洲雪崩规模的分级,长度和体积的裁定,估算眼前这场灾难的破坏性。于是眼睁睁地,注视着那个黑色的点顷刻间没了影。

    应该是场小雪崩,雪势还未抵达坡底就静了下来,全程不及一分钟。

    但人没了就是没了。

    何风晚彻底慌了神,支着雪杖滑去。

    害怕见到江鹤繁遭雪深埋的惨况,但她仍全速前进,她还记得搜救步骤,必须争分夺秒。

    慌乱中丢了护目镜,何风晚盯久了雪面,白亮反光刺激眼泪落下,须臾风干在皮肤上留下细小尖锐的麻痒与疼痛,随后变成真哭。

    “江鹤繁!”何风晚滑至雪崩发生的区域,双手合成喇叭,放声呼唤。

    回应她的只有嘶嚎的风声,回忆印象中他最后出现的位置,何风晚立即按江鹤繁教她的方法搜救,从背包取出铲子挖雪。

    不过最早教她搜救的,是哥哥。

    那时何风晚才十岁,背过身去坚决不看,气鼓鼓地问:“你也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去?”

    哥哥布满粗茧的大手温柔抚摸她的头顶,笑眯眯地说:“我没别的事情可做,只有这一件。我已经被征服了,凡是去过峰巅的人,都会一再地踏上朝拜的路。”

    这真是太不浪漫的说辞,完全不能打动年幼的何风晚。

    去国外登山不但费时费力,一次旅途就要付出几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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