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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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街道明显与别处不同,硬是多出一份从容与高雅,流水细细的蜿蜒,那些乘着乌篷船扬起皓腕采莲的女子,她们的头发黑如子夜,柔顺的从肩膀上垂下来,然后没入水中。那些头发荡漾在水里面,向她们低低的吴侬软语,偶尔有燕子斜斜的飞过水面,然后隐没在黑色屋檐下。
让轿夫们先回去,君若宁信步在街道上难得的放松自己。行人款款,谁都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遇见谁,离开谁,为谁而欣喜落泪。
“嗒嗒”的马蹄声将他的思绪唤回来,看见声音来向的行人纷纷靠边,但有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子在路上争执,男人拉着女人不放,眼看着马冲过来了。
“小心!”
冲过去将那两个人自马前推开,反倒使自己被绊倒在地。
“没事吧?”爬起来问在一旁的女子。
看了一眼君若宁,那女人讲手放入递来的手中,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没大碍,多谢公子。”微微一笑,大方的道谢。
有些欣赏对方的落落仪态,他也回以笑容,纯冽的气息由内而外逸散四周,女子的脸突的一红。
“没事就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去,留给她一个云淡风清的背影。
“等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唤住他,看着他恬淡的双眼如碧落的湖水,折射的光芒耀眼闪烁。
“我叫水印,不知公子叫什么名字?”没了平时的大气,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等待一个回答。“我想请客谢谢你,不知公子平时喜欢吃什么?”
偏头想了一下,君若宁觉得有趣。“我叫安宁,至于吃什么,我觉得如果是姑娘亲手做的更能表达心意,不是么?”
“明日午时城南山坡见。”
不待回答,君若宁就转身离开,施施然,不带一丝犹豫。
“若宁,又要出去?”看到君若宁换上一件青色点缀梅花的衣服,头上插着平日里爱不释手的木质梅花簪,神清气爽的样子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近他老是见不到君若宁的影子,虽然回宫后出来的机会少了也是原因之一。
“净王爷,我正要出去。”整理着衣服,君若宁抬头对南野净笑道。
眼前的男人一脸明媚,笑容如同阳光下的雪域高原一样清澈耀眼,但是虚幻,阳光一撤就会消散无形。南野净心里一阵抽紧,不抓住他不行,不确认不行。
伸出的手始终慢了一步,他追着君若宁出了门,对着背影问。
“你要去哪里?”
“约会。小孩子别跟来。”
潇洒的挥手告别,青色的身影渐远,融入青色的背景中,不再清晰……
“……宁,安宁,你又不专心了。”
水印拉着身边男人的手,有些不满。身为将军府柳老太太的心腹丫环早就习惯商场的尔虞我诈,以及想借她一步登天的阿谀奉承。
柳家的少爷视她为眼中钉,因为它瓜分了他们的大权,府外的人认为她是商场上不择手段的阴险人物。
只有眼前这个淡漠的男子像对待平常人一样对待她。他不是英俊的,也没庞大的财产,但是他清淡的眉宇间带着山林的幽静,不经意间散发着很温暖很温暖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更靠近,继续呆在这个人的身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们柳府的事情。最近好像有挺多传闻呢。”他暖暖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青色的衣衫仿佛融入了碧绿的青草中,阳光下的如瀑长发蒸泽出水汽。
感觉到对方抽回手,她觉得有些慌乱,但是自尊强迫她要冷静,若无其事。“嗯,柳大少爷最近和小少爷的关系似乎有些僵,二少爷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仔细聆听着水印口中将军府的消息。他的心里有丝歉疚。
15
“事情进行得如何?”
君若宁借用玄王的书房处理这件事,夜明珠将整间书房映照得恍如白昼。
“回君大人,一切如计划进行,柳辰已经被套牢,柳洛亦也开始将柳铭曜列入敌手。”
侍卫恭敬的站在一旁报告,语气中透露着敬佩。
翻着桌上的书卷,他点点头示意,“出去吧。”
唉,不知道那些被牵连的人会怎样,他并不想做得太绝。借用玄王的名义设下商业陷阱,将柳辰所投入的资金全部套住,又通过特殊途径探听到将军府的权力内幕。
经过这一役,他们的元气将会大伤,一时之间很难东山再起。
这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也只能对那些被连累而失业的百姓说声抱歉了。
累啊,若不是为了脱离这纷扰,他早就用尽方法离开了。
可是自从他上次使用催眠后他的体力就有变弱的迹象,可能与以前中过毒有关。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错觉,但经过一年的时间,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状况,催眠原来就不是容易掌控的,就像一个人不能掌控另一个人的思想一样,自己不是早就明白的么。况且这个不是自己的身体,有些排斥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不过不会是现在。
“阿辰,这是怎么回事?三千万两的白银你到底干什么用了?”
柳家的主子正在盛怒中,相信不管是谁平白无故的少了那么多的银子都回震惊的。
“爹,你先别生气,我只是拿那笔钱做生意而已。”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反而认为自己能让府里的人刮目相看。
他们一向认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武夫,只会耍刀弄剑,稍大一些的生意便不让他参与,这回他一定要好好的出一口气,让他们再也不敢小瞧了他。
“生意?什么生意?”这小子不会是傻了吧,居然学人家做生意?柳洛亦暗中咋舌,瞧不起自己的弟弟。
斜了自己的哥哥一眼,柳辰不无骄傲的说,“南方今日水患频起,江南水绣的供应量肯定减少,现在大肆采购那些成品,到时就可以高价出售了。”
这消息可是他亲自派人去查探的,当时君若宁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信呢!现在他可是京城最早得到消息的人了。
京城的姑娘们最喜欢花式多样,精致秀雅的南方水绣了,到时他将货源一垄断,再将那些货物卖出去不就发了吗,而且户部尚书的位置也非他莫属了!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不料,听了他的话,柳洛亦却大笑出声。
“啊哈哈哈哈——蠢材!真是蠢材!”
“喂!你什么意思!”被那么嘲弄的一笑,柳辰的火当场就冒了上来。
“二哥,难道你不知道吗,虽然南方水绣紧缺,可是北方的纱绣近年来有所改良,不但与水绣一样花式繁多,而且质地更轻薄,价格也更低廉。我们柳家打算以后也卖那些纱绣为主。”好歹也亲兄弟,柳铭曜有些不忍。
“什么?”
“也就是说,你那三千万两银子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放过任何打击柳辰的机会,柳洛亦恶意的讽刺。
“没错,现在捅了这么大的漏子,你自己看着办!”
狠狠的撂下这么一句话,柳家的主子柳凌泽甩门离开,柳洛亦也紧跟着出去。
“二哥,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拍拍他的肩,柳铭曜低叹一声离去,对于柳辰,他真的帮不上什么。
怎么会这样?
没有理睬弟弟的话,柳辰心里想的全都是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哗——真厉害!不愧是让我们遗忘了一年的人,你说是不是,连堡主?”
将军府的某个屋顶上站着一个矫健的蓝衣人,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园说道。他的背后走出一个黑衣人,漫步到离他约有三丈远的距离。朗朗的月光下,竟不知这两人是何时来到将军府的。
“若他没有这些能耐的话,他也就不值得我亲自前来了。”那黑衣人转过身来,英俊的五官在月光的照射下,隐隐透露出带血的阴霾。“你不也是一样么,齐青宇?”
略微沉默,齐青宇收敛笑容,三分玩味七分认真地说道。
“没错,否则他也不是当年吸引我们的君若宁了,所以,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他了。”
“好!那我们就各凭本事。”
“一言为定!”
两道身影在空中击掌为誓后便纵身背道而驰,几个起伏之后消失不见。
夜凉如水,月华如霜,天籁俱静。
层层的树叶在晚风中喁喁低语,院内流水静默的映照一切,一切仿佛都未发生。
夜深,人静。
16
夏水朦胧。
澄澈的水偶尔北风吹起一层涟漪,被阳光一照,明晃晃的刺了人的眼。
早上起来的南野彻王爷心血来潮的来到后花园散步,夏天的太阳早就出来了,将世界变得五彩斑斓。
就在这五彩的世界,他看见了君若宁。
他躺在太师椅中,面貌清秀平常,似乎沉浸在美梦中,唇边微微一抹笑,见者安心。
君若宁躺在树下,旁边的白花开了,白色柔软的花瓣舒缓的在夏日的空气里展开。
花开洁白,芳香如同带着毒性的辛辣,一被摘离枝头,第二天必会干枯死去,越是美,死得越显惨淡。
不甘愿被折离枝端失去了灵魂,不能做坚韧的行尸走肉,宁愿自我毁灭至形容狰狞,被人丢弃。
如此,这短而无救的美才深入骨髓,令人怀恋,决不苟延残喘。
这白色香花如同他不可捉摸的个性,无法调和,缱绻决绝。
就要这样的,被人无法得到的深爱着。
许是知道有人在注视,君若宁缓缓的睁开眼睛,不甘愿的自梦境中醒来,眼中纠缠着迷离与暧昧。
这样一个平凡的人,却在不知不觉之中吸引旁人的注意,坚强与脆弱调和成一个矛盾的个体。
恍惚间,他想起了自己与皇兄的争执。
“为什么?二哥你何必老是为难君若宁?!”
“你不要忘了,现在云龙堡,千羽楼以及云起山庄都在找他,于你于我,这个存在都太过危险,必须除去!”
帝王抿着嘴,将手中的密函递给玄王。那上面记载着江湖的动向。
云龙堡、千羽楼、云起山庄都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组织,而官府和江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的管理半边天,如今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君若宁而惹上那些江湖人。
“我看你根本就是公报私仇!”南野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喊了出来,没了平时维持的形象。
闻言眼神一冷,盯着他南野狄阴沉着脸。“什么意思?”
“不是吗,二哥。”直到自己失言,但并不打算住口。“你出去君若宁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厌恶他占据了小净大部分心思和时间,所以才想借口抹去这个情敌的存在,不是么?”
若非对南野净的独占与宠爱,他不会被派遣到西部地区只因为南野净最喜欢和他斗嘴,而南野净的要求只要在范围之内的,皇兄也一定会答应,并且南野净也是子侄辈中唯一有资格入住皇宫内苑的王爷,虽然这也与他年少时去双亲有关。
“你、你都…知道……?”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瞥了眼惆怅中的皇兄,南野彻放缓语调,“虽然净长得像大哥,但他并不是代替品,大哥死了那么多年你也憋死盯着他了。”
当年大哥就是为了逃避这份禁忌的感情而主动入赘西木家的,到了家破人亡的时候也不肯跟二哥回宫,而是与妻子一起殉情,而在死后更是托付南野净给南野狄,让他一看到净的脸就想起这样的过错。
南野彻不禁佩服大哥的手段,让人永远活着承受那份痛苦。
太理智太绝情。
不懂得转圜,满身的棱角伤人伤己。
“玄王有事吗?”看见了南野彻,君若宁坐起身来出声问道,冰凉如清泉的声音划过空气,浸入到南野彻的耳中。
椅中的君若宁在一片绿色的包围下宁静的仿佛灵山秀水间的璞玉,未经雕琢却有光华淡淡流淌。
他的笑容有着融雪的温柔,但南野彻看见他眼睛之中的黑白分明,眉际间有浮云堆起的愁绪。
“不。对了,皇上交待的事怎么样了?”那可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最然没有下达期限,却并不代表可以长期的拖延下去,他有些为君若宁担心,早知道就应该将他藏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可是那样的他也就不是这个吸引人的君若宁,被禁锢在一处的风终会消散,无法称之为风,而在他那莫测得悲伤中又让人感觉到决绝的坚强,和大哥尤其相似。他们虽然没有突出的外表但他们都是以气质来吸引人,而本身又有着坚强的意志,却不会为任何人改变直到自我毁灭。
也许是了解这一点,那些人在没有立刻动手吧。
“如果你信得过我,那就请不要过问。”他静静的坐在椅中,像亘古宁静的雪山。
“很快就要结束了……”
细隔窗畔,一池漾碧,满目翠莲,冉冉的浮花破水而出。一时间,水色莲香生起,竟是涛生云灭,天上人间也遍寻不着的纯澈水清。
落花飘零,这世间开得最灿烂的樱花到最后零落如雨,辗落成泥。
暗香盈动,又如何?
君若宁立在那儿,暗夜中的月光将他踱成一朵纤尘不染的白莲,那些缠绵的、凄惶的、毒药似的烈气仿若只是昙花一现,事散而无痕。
多少次他站在冰冷的城墙上,遥望西北。
其实他明白,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只可遇见,无法挽留,而万物澄明,佛缘早定。
“一切就看明天……”
清凉如水的声音飘荡在这夏天的夜里。
17
六月,一年已过半。
夏日的暑气也冒了出来,并有日益增强的趋势。
阳光映在碧波之上,幻出清影万千。
京城一早就有消息在传了,柳家的大少爷强暴了柳老太太的心腹丫环,闹得纷纷扬扬。
君若宁在岸边席地而坐,手中不住的抛接着小石子,若有所思。
他约了水印来这里,准备打听事态,可是没想到柳铭曜会一块来,他的身份理所当然被揭穿了。
“对不起。”对于水印,他有很深的歉疚,除了道歉他想不出别的方式。
不敢置信的盯着他,水印全然不信的指着君若宁。“说谎,你根本就是在骗我,是不是?”
“……对不起。”他仍然是那三个字,不做分辨。
虽然严厉的指责君若宁的欺骗,但是她的心中还只希望君若宁能够出声辩解这只是一个误会,他还是喜欢自己的。而此时对方的默认熄灭了她心中进村的希望。
“君若宁!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仓皇离去的背影所留下的话,道尽了她心中浓厚的怨憎。
目送着水印的逃离,君若宁的心头有些无奈,原本应该笑得如花灿烂的女子现在对这个世界变得猜忌多疑,而自己,正是伤害她的人。
这一切不是早就料到了么,自从下决心后就没有后退的余地,即使前面是深渊万丈也不可以停步后退,可是为什么在自己的计划达成后,看到水印泫然欲泣的面容时,现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自己,终究还是不够狠心,不够绝情。
一直站在旁边的柳铭曜原本想追问的话在看到君若宁眼中的哀戚是收回,最终化为轻轻的一声,“君公子……”
听到声音,君若宁闭上眼睛。
柳铭曜为何会来这里,莫非时发现了他所作的手脚?收买柳府手下的人在柳洛亦的茶水中下迷|药以及对水印下的暗示,他自信能瞒过所有人。还是柳铭曜有其他的目的?
无数个念头在他心底打转,他定定心神,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之前的迷惘,取而代之的是沉着淡然的目光,一切了然于心,准备谈笑用兵。
“不知柳公子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惊讶君若宁如此迅速就恢复得无懈可击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