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女侠-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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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你这岛国虾夷,学中国的东西,懂得几手刀法,就妄自尊大!”长谷川对中国话能听不
能说,日本的武功本来源出中国,但经过了日本武士的参悟变化之后,创立了“柔道”和
“神风刀法”这两种极厉害的武功,已不肯以学生自居,妄自以为天下无故了。长谷川身为
九段武士,哪曾受过人如此轻视?宝刀一挥,啪啪作响,喝道:“你拔出刀来。咱娩划比
划,”若不是他见到石惊涛刚才救人的那一手功夫,又被石惊涛用说话一激,他还真不屑
“自贬”身份,要和石惊涛斗刀比剑。石惊涛腰悬长剑,听了长谷川的话,却睨他一眼,冷
笑道:“凭你这一点点微未之技,就敢叫我抡刀拔剑么?”
这口气简直把日本的九段武士视同无物,长谷川怒不可抑,反而纵声大笑道:“好呀,
我生平不斩无名之卒,我本不想杀你,那是你自己凑到刀口上来了!”宝刀划了一个半圆,
倏地削出,石惊涛身形略侧,让过刀锋,伸出双指在刀背一推,那口刀本如毒蛇吐信,又狠
又疾,被他双指一推,突如毒蛇的七寸被人踏住,倏地反窜回去,长谷川大惊,手腕一沉,
将这股力化解了,刀锋一弹,转了个弯,又向石惊涛的小腹刺下,哪知刀锋一出,但觉微风
飒然,眼前的敌人已失了所在,长谷川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九段武士,心知不妙,宝刀立刻反
卷回来,变作了一圈护身的刀环,石惊涛正在施展小擒拿手勾他的手腕,见他变招得快,应
付得宜,笑道:“能挡三招,饶你不死!”缩手避开刀锋,长谷川若然只守不攻,本来还可
挡十余二十招,但见对方是个老头,且又空手,自己还连走下风,只觉颜面无存,心头火
起,不及思索,宝刀又再挥出,石惊涛哈哈一笑,长袖一拂,引开长谷川的眼神,左手驳指
一弹,哐当一声,那口刀立刻反弹起来,几乎刺着了自己的额角,长谷川忙沉肩卸势,说时
迟,那时快,只见石惊涛长袖拂处,虎口辣辣作疼,再奋力所出之时,连刀柄也给石惊涛卷
住了。石惊涛喝道:“还不放手么?”轻轻一卷一拉,长谷川的身子禁不住向前冲出,心中
大惊,明知敌人使的也是借力打力的功夫,但使得比自己却好得多,竟是无法卸解,只得松
手抛刀,翻身后跃。总共不过五招,一个鼎鼎大名的九段武土,竟被石惊涛弄得抛刀而逃。
石惊涛道:“好一把宝刀,正好给我的徒弟。喂,饶你不死,刀鞘拿来。“长谷川正在
奔跑,忽地肩头被人一拍,急忙转身挥拳,只见石惊涛已在离身丈许之外,自己围在腰间的
蛇皮软刀鞘也给他解去了。
长谷川附近本有许多日本武士围着观战,只因长谷川是九段身份,故此不敢上前助拳,
这时见长谷川败得如此之惨,齐都吃惊,纷纷拥上。长谷川突然从同伴手中抢过一柄倭刀,
大声叫道:“罢了,罢了!”横刀在肚皮上切了一个交叉十字,登时血如泉涌,倒地身亡!
原来这是日本武士道的风气,身受奇辱,无力报复,便得切腹自杀,长谷川身为九段高手,
被人空手缴械,石惊涛虽然饶他不死,他也不能不死了。
场中倭寇又恨又怒,八段武士芥川龙木舍了于承珠,指挥倭寇,将石惊涛团团围住,石
惊涛笑道:“现在我可以试试自己的这把宝剑了。”拔出宝剑,一招风卷四方,此时听得叮
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沾着宝剑的倭刀都给削断了!
石惊涛这口剑是偷自大内的宝剑,剑质不在玄机逸士所炼的青冥、白云两把宝剑之下,
这时拔出宝剑,如虎添翼,转瞬之间,就与于承珠汇到一起,两柄宝剑,左右齐发,杀得倭
寇伤亡遍地,毕擎天用重手法、掌毙了许多倭寇,但倭寇顽强之极,竟似拼了性命,要为九
段国手报仇,前仆后继,仍然蜂拥而来。
石惊涛带来的那队渔民,骁勇之极,他们一手持钩,一手提刀,藤牌军的藤牌,护上盘
易,护下盘难,被他们一钩一个,钩翻了便是“喀嚓”一声,片刻之间,杀伤了一大半,其
余的也都溃败而逃,铁镜心脱出重围,反过来接应石惊涛。忽听得外面隆隆炮响,又是一彪
军马杀了进来,领军的是叶宗留的另一位副手扬宗武,在马上扬刀大呼道:“外面的倭寇已
全军覆灭了,只剩下这里的一小股,咱们把他赶下海去!”
原来倭寇的头领狡猾非常,定下诡计,他前两日授到消息,知道今日将有一批援军从国
内开来,不过人数不多,只有千人左右,仍然不足解围。因此便定下今日作武士的竞赛大
会,邀请了义军派选手来参加,想乘着义军不防,突施偷袭,分兵三路,一路是新开来的倭
寇,从台州西边三哑湾登陆,抚义军之背;一路以原来的倭寇作为主力,攻击正面防线;另
外一路则是留在海滨广场假作参观竞赛的千多倭寇,这一路倭寇准备将义军派来的选手杀死
了后,在午牌时分,便冲出去,绕过临海的小山,攻击义军的总部,由九段武士长谷川率
领。三路倭寇约好午时动手,所以当铁镜心他们清晨来到之时,他们尚未发动,接连比了几
场。在长谷川的心目中,以为自己这方拥有两个八段武士,其他六段七段的武土也有十多
人,不必自己出手,已可稳操胜券,实不必用围攻的办法,哪知一败涂地,连长谷川自己也
要切腹自杀,还未能冲出去配合其他两路,已经反被敌人包围了。
倭寇的计划本来周密,叶宗留料敌如神,早已防到他的偷袭,恰好石惊涛又刚从海外回
来,他带的一百多人都是东海各岛的义军,听得倭寇侵扰沿海家乡,自愿回来抗倭的。他们
在海上见到倭寇增援的船只,回来立刻报与叶宗留知道,叶宗留便请石惊涛先去援救铁镜心
等人,自己另派大军到三极湾去迎击登陆的倭寇,可怜那一批倭寇,刚一上岸,便陷入义军
的罗网,全部被歼灭了。这时只剩下了海滨广场的这一路倭寇,哪禁得起内外夹攻,纷纷逃
命,千余倭寇,十折八九,只剩百多人抢到船只下海逃命。正是:
义士挥戈同抗敌,倭氛终见化冰消。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散花女侠》——第十五回 拍岸惊涛 芳心随逝水 冲波海燕 壮志欲凌云
梁羽生《散花女侠》 第十五回 拍岸惊涛 芳心随逝水 冲波海燕 壮志欲凌云 倭寇伤亡八九,余众也尽都被赶下海去。于承珠痛快之极,拿出一方丝绢,抹去青冥剑
上的血渍。宝剑确是不同,杀了许多倭寇,剑刃上只有几丝淡淡的血痕,轻轻一拭,光芒耀
眼。石惊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于承珠这把宝剑,于承珠正在把宝剑插入鞘中,石惊涛忽地一
伸手将于承珠的宝剑夺了过来,这一下拂出不意,中承珠吃了一惊,嚷道:“石老前辈,何
故戏弄?”只见石惊涛将青冥宝剑迎着他原来那把宝剑一削,两剑相交,当的一声,火星飞
溅,两口剑竟都是各无伤损,于承珠猛地省道:“是了,他以前曾败在我太师祖的青冥剑
下,因此他才去偷大内的宝剑,现在想是试试这两口宝剑哪口更好。”
石惊涛哈哈大笑,把青冥宝剑还给于承珠,问道:“玄机逸士是你何人?”于承珠道:
“是我太师祖。”石惊涛道:“那么你的师父是张丹枫了?”于承珠道:“正是。家师曾屡
次提起前辈大名,佩服之极。晚辈替家师问候。”石惊涛叹口气道:“徒弟如此,师父可
知。江湖上的朋友将我与张丹枫并列,同称四大剑客,老朽能不惭愧?”跟着又笑道:“长
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见了你们这一辈少年英侠,老朽一面惭愧,一面却也是高
兴得很啊!”其实石惊涛的辈份比张丹枫要高出一辈,他对张丹枫的师父一辈如潮音和尚、
董岳等人还不大放在眼中,更不要张丹枫了。江湖上将他与张丹枫并列,他以前还是不大服
气的,现在见了于承珠的剑法,不由得大为佩服,知道张丹枫的本领实在要比自己高得多,
再找玄机逸士比剑的念头,那是想也不敢想了。
毕擎天从后面赶来,石惊涛救了他的性命,他还未向石惊涛道谢。石惊涛笑道:“这算
什么,何劳言谢?这位好汉是——”邓茂七在旁说道:“这位是北五省的毕大龙头。”石惊
涛道:“哈,原来是毕擎天毕大龙头。老朽这两年来虽在海外,也曾听到毕大龙头的名字,
当真是名不虚传。我门下的弟子,看来只有铁镜心可以跟你比一比,其他两个可就差得远
了。嗯,你见过我的徒弟没有?”毕擎天听得自己名传海外,本来甚是高兴,但一听石惊涛
将他与铁镜心相比,把自己当作他的徒弟一辈看待,心中又大是不悦,神色显得颇为尴尬。
恰好铁镜心也赶了上来,问候师父,石惊涛道:“啰,他就是了。你们两人认识了么?”毕
擎天强笑道:“令徒年少英雄,这次抗倭,得他相助不少。”石惊涛很是欢喜,拉着毕擎天
话长话短,连铁镜心也插不进话去,不知不觉之间,铁镜心与于承珠已走在众人前面。毕擎
天见他们二人咽咽细语,有说有笑,心头更不舒服,很想赶上前去,隔开二人,可是石惊涛
不停口地和他说话,他只好瞧着二人干着急,而且还不能不装出恭恭敬敬的样子敷衍石惊
涛。
铁镜心对于承珠的身份本来就有了几分起疑,刚刚又见到于承珠用丝帕拭剑,男子身
上,哪会藏有这等物事?疑心不禁又增了几分。他们沿着海滨走回营地,浪涛拍岸,海中的
倭船只见到几点小小的黑点了。于承珠豪兴遍飞,和铁镜心谈讲今日的比武,铁镜心若不经
意地说道:“于相公,你今日和那个八段武士比武那场,轻身的本领真是俊极了,那是什么
身法呀?”于承珠道:“那是我师母传授的,名叫穿花绕树的身法。呀,你不知道,我们太
湖山庄的风景多美,我师母又最爱花,庄前种了无数花树,桃花、李花、梅花、玫瑰花,什
么都有。春天来的时候,百花开放,更是灿若云霞。我和师母就在花树丛中练这种穿花绕树
的轻身功夫,头两年我非但追不住师母,还时常被树枝或刺勾着衣裳,练了三四年,这才能
够穿绕自如,练到第五年,才抓得着我师母的裙。”铁镜心笑道:“你师母对你这样好,真
令人羡慕。我看她对你是有如对待亲生儿女一般了。”
于承珠一看,见铁镜心似笑非笑,面色有异,这神态有几分似他的师父张丹枫,不觉心
中一动,又不禁心中一惧,猛然想起自己无意之中说溜了嘴,男徒弟哪有和师母这样不拘痕
迹的?面上一红,只听得铁镜心又笑道:“穿花绕树,这名称真美。我看你戏弄那个武士
时,就真像穿花的彩蝶一般,那简直不是比武,而是看你作天女散花的舞蹈!真是美极啦。
美极啦!”于承珠道:“你再胡捧瞎赞,我不和你说啦。”铁镜心道:“说得不对么?赞得
不够美妙,也用不着生气呀。说真的,我还真想请你教我呢。”于承珠笑道:“你比我年纪
长,本领高,见识多,我要清你指教,那才是真的,你怎么与我客套?”铁镜心道:“武林
之中,彼此琢磨,那是应该的,你会的教我,我会的教你,好得很呀。于相公,今晚我到你
的帐幕,咱们抵足而眠,拼着一夜不睡,互相谈论武功,好么?古人云:听君一夕话,胜读
十年书。读书如是,想来对武学的钻研,亦是差不多的。大家谈一谈对武学的心得,胜过独
学无及,那是不消说了。”
于承珠红透脖子,不等铁镜心说话,着急说道:“胡说八道,谁和你同一帐幕?你进来
我就拿剑刺你!”铁镜心故作惊诧,“咦”了一声道:“贤弟何故生如此大气?咱们初来之
时,不是也同过帐幕么?”于承珠一想,自己说话太急,不觉又露了痕迹,定一定神,平静
说道:“我最不欢喜与人同住,初来之时,山寨中一切因陋就简,那是没有办法。”她想装
出镇静的神情来加以解释,却不料心中虚怯,自然流露出来,尽管她说话从容,却掩不住尴
尬的神色。
铁镜心哈哈一笑,他本来不是轻薄之徒,故意说要与于承珠抵足夜谈,那是试探她的。
一见她如此着急的神情,知道了她是个女子,绝对无疑。不忍再逼她着窘,于是笑道:“贤
弟既然嫌找这个臭男子,那么为兄的自然不方便到你的帐幕去了。过两天咱们再来这里,倭
寇给咱们开辟了这一座大武场,正好在这里由你指点。”于承珠听他话中有话,知道庐山真
相给他窥破,羞得无地自容,幸而铁镜心说至此即止,知道她是女子之后,神色反而比前庄
重了。
离开海浚,走进山区,各队义军都已获胜归来,铁镜心忽然瞧见师弟和师妹也在那里,
急忙走过去问,原来成海山与石文纨协助台州操练守城,这两个月中,皆打退了倭寇的几次
偷袭,最近因为叶宗留的义军势盛,各路倭寇调去增援,台州的安全已经可以无虑了,因此
他们带了数百名目愿抗倭的义民前来助战。恰好石惊涛也在这个时候归来,父女师徒,相见
自是一场欢喜。
石文纨似乎还记着承珠向她戏弄的旧恨,见了面冷冷淡淡的,不理不睬,于承珠心中暗
暗好笑,乘机撇开了铁镜心,走过一边,毕擎天想找她说话,她却钻入了人丛之中,忽见人
丛中有一个似是从台州来的团练人,目不转睛地望着铁镜心,在人丛小挤过去,还似乎悄悄
地向铁镜心打眼色,承珠有点奇怪,但她为了避开毕擎天与铁镜心的纠缠,自己也钻入人丛
之中,那个人转眼之间也不见了。
是夜义军营地,热闹非常,附近居民,得知大捷的消息,纷纷杀猪宰牛,担米挑酒,前
来犒军。叶宗留请石惊涛、毕擎天、铁镜心、于承珠等四人坐在上座,自己坐在下手相陪,
将这次大捷的功劳大都归四人。铁镜心和于承珠都觉不安。毕擎天却不住地和叶宗留谈今后
的计划,喝了几杯,毕擎天似乎有了醉意,哈哈笑道:“叶大哥你这次指挥若走,确是一个
了不起的将才。驱逐倭奴,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将来澄清四海,建大功创大业,也还有待
吾兄呢!”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听这样的口气,竟是想劝叶宗留和他同谋大事。铁镜心极为
不悦,但见毕擎天已有了酒意,又是祝捷的欢宴,不便和他吵翻,索性自饮闷酒,他正好坐
在于承珠的侧边,不住地用眼角膘于承珠,醉中看美人越看越美,铁镜心也不禁渐渐露出一
些狂态,于承珠给他瞧得心中烦躁,不待席散,便向叶宗留告罪,推说不胜酒力,回去睡
了。
但于承珠哪里睡得着觉,整晚忐忑不安,想起铁镜心日间的说话,羞愧与气愤的心情交
织不清,又防铁镜心会闯进来,连外衣也不敢脱,枕着宝剑,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张丹枫、铁镜心、毕擎天的影子又一次地从她脑海中飘过,自从来到义军军中之后,她
和铁、毕二人朝夕相见,已是不止一次将他们二人与自己的师父比较,又将他们一比较,越
来越有这样的感觉:如果把张丹枫比作碧海澄波,则铁镜心不过是一湖死水,纵许湖光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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