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其他电子书 > 6095-在路上     >

第12章

6095-在路上    -第12章

小说: 6095-在路上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早晨,我们大胆地按照我们的新计划采取行动。我们乘公共汽车到贝克斯菲尔德,去干摘葡萄的活儿。干了几星期后,我们就按正常途径去纽约,也就是乘公共汽车去。那天下午天气好极了,和特雷一起舒舒服服地坐在公共汽车上,心情松弛地聊天,看窗外的田野景色朝后退去,无忧无虑。傍晚时到了贝克斯菲尔德。我们的计划是找当地所有的水果批发商。特雷说我们可以在工作地点住帐篷。住帐篷,趁着加利福尼亚凉爽的早晨摘葡萄的想法很合我心意。但工作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大家帮我们出了无数点子,搞得我们晕头转向,然而没一个管用,工作不能落实。尽管如此,我们吃了一顿中餐,补充了体力,重新出发。我们跨过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铁路,到了墨西哥镇。特雷唧唧呱呱和她的同胞说话,打听工作方面的事。夜晚已经降临,那个墨西哥小镇的街道上满是耀眼的电灯:电影院的挑出帐篷、水果摊、小游乐场、小零售店、几百辆停着的卡车和车身溅满泥点的旧汽车。拖家带口的墨西哥摘水果工人吃着爆米花在街上闲逛。特雷逢人就谈话。我开始绝望了。我需要的——也是特雷需要的——是喝点酒,于是我们花了三毛五买了一夸脱加利福尼亚葡萄酒,到铁路调车场去喝。我们找到一个地方,流浪汉搬来板条箱,围坐着生火取暖。我们坐着喝酒。左面是漆成红色的货运车,在月光下显得凄凉肮脏;前面是贝克斯菲尔德市的灯光和机场的柱子;右面是一座庞大的铝制匡西特①仓库。啊,美好、温暖的夜晚,月光如水,搂着你的姑娘,喝喝酒,说说话,啐啐唾沫,简直是天上人间。特雷是个能喝的小傻瓜,酒量不比我小,甚至超过我,我们一直聊到午夜。我们始终没有从板条箱旁边挪开。偶尔经过的有流浪汉,有带着孩子的墨西哥母亲,巡逻车停后,警察下来撒尿,不过绝大部分时间我们不受打扰,我们的灵魂越来越融合,越来越难分难舍。午夜时,我们站起来,磨磨蹭蹭朝公路走去。    
    ①Quonset,一种用预制构件搭成的长拱形活动房屋。    
    特雷有个新主意:我们不妨一路搭车到她的故乡萨比纳尔,住在她哥哥的车库里。我反正怎么都行。到了公路上,我让她坐在我的帆布包上,装得像是遇到困难的女人,没过多久,一辆卡车停了下来,我们兴高采烈地奔跑过去。开车的是个好人;他的卡车却很糟糕。他轰隆隆地把卡车开出山谷。我们在拂晓前两三点钟到达萨比纳尔。特雷睡熟时,我喝光了瓶里的酒,喝得醉醺醺的。我们下了车,在南太平洋铁路线一个加利福尼亚小镇的落叶覆盖的、安静的广场上漫步。我们去找特雷哥哥的好朋友,从他那里可能知道特雷的哥哥在哪里。家里没有人。天亮时,我仰躺在小镇广场的草坪上,不停地说:“你不会说他在威德干什么,不是吗?他在威德干什么?你不会说的,是吗?他在威德干什么?”那是电影《人鼠之间》①里布尔格斯·梅雷迪斯和牧场工头说的话。特雷咯咯笑了起来。她觉得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有意思。我可以一直躺在那儿,等妇女们都去教堂做礼拜,她不会在意。但我最后决定,由于要去找她哥哥,我们应该尽快做好准备,我便带她到铁路旁边的一家老旅馆,我们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阳光灿烂,特雷很早就起身去找她哥哥了。我一直睡到中午;忽然看见窗外一列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运货车驶过,平板车上躺着好几百个流浪汉,他们把背包当作枕头,有的在看报上的滑稽连环漫画,有的在吃岔线旁边摘来的上好的加利福尼亚葡萄。“妈的!”我嚷道。“嚯!这就是《圣经》里的应许之地。”那些人都来自旧金山;一星期后又兴高采烈地回去。    
    ①Of Mice and Men,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1902—68)于一九三七年发表的小说,一九三八年改编为舞台剧,后又拍成电影。    
    特雷、她的哥哥、她的孩子和她哥哥的好朋友都来了。她的哥哥是个健壮的墨西哥大小伙子,一副爱酒的模样,人倒不坏。他的朋友也是墨西哥人,高大而疲沓,讲的英语没有什么口音,嗓门大,过于想讨人喜欢。我看得出来他对特雷很有意思。特雷的小孩名叫约翰尼,七岁,黑眼睛,很可爱。我们全在这儿了,另一个狂野的日子开始了。    
    她哥哥名叫里基,有一辆三八年生产的雪佛兰。我们挤进了汽车,朝不知名的地方驶去。“我们去什么地方呀?”我问道。哥哥的朋友做了回答——他的名字是邦佐,大家都这么称呼他。他身上有臭味。后来我明白了其中原因。他的营生是把粪肥卖给农民;他有一辆卡车。里基口袋里总有三四块钱,他一直都乐呵呵的,老爱说:“不错,老兄,走啦,走啦!”说罢,他就发动了那辆破旧的卡车,速度达到每小时七十迈,我们前去弗雷斯诺那头的马德拉,找几个农民谈谈粪肥的事。    
    里基手头有个酒瓶。“我们今天喝酒,明天干活。走啦,老兄——喝一口吧!”特雷带着孩子坐在后面;我回头,看到她由于回家而高兴得脸上泛出红光。加利福尼亚十月生机盎然的绿色田野疯狂向后退去。我又信心百倍,劲头十足,准备上路了。“    
    现在去哪儿,老兄?”    
    “我们去找一个有些闲置粪肥的农民。明天我们开卡车来运走。老兄,我们能挣不少钱。不用担心。”    
    “大家都有份!”邦佐嚷嚷说。我发现确实如此——无论我去什么地方,人人都在挣钱。我们在弗雷斯诺乱七八糟的街道上飞快地开着车,到后街去找些农民。邦佐下车同墨西哥农民谈话,唧唧呱呱不知说些什么;当然,谈不出什么结果。    
    “我们需要的是喝一杯!”里基嚷道,我们便下车进了一家十字路口的酒馆。星期日下午,美国人都喜欢在十字路口的酒馆里喝酒;他们带着孩子;一边喝酒,一面海阔天空地瞎聊,还要争吵;一切都很好。夜晚降临,孩子们开始哭叫,父母们喝醉了。他们东倒西歪地回到家里。我在美国各地十字路口的酒馆里喝酒时都遇到过这样的一家子。孩子们吃爆米花和炸土豆片,在后面玩耍。我们也一样。里基、我、邦佐和特雷坐着喝酒,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大声嚷嚷说话;约翰尼和别的孩子在自动唱机周围玩耍。太阳开始变成红色。我们一事无成。有什么事需要完成呢?“明天,”里基说。“老兄,我们明天干;再喝一杯啤酒吧,老兄,来吧,来吧!”    
    我们摇摇晃晃地出来,上了卡车;去到公路边的一个酒吧。邦佐五大三粗,话多嗓门大,圣华金山谷一带的人都认识他。我和他从公路边的酒吧出来,乘了卡车去找一个农民;结果到了马德拉的墨西哥小镇去找姑娘,有可能的话替他和里基物色几个。当紫色的暮霭笼罩在漫山遍野的葡萄园时,我像哑巴似的坐在卡车里,邦佐同一个墨西哥老头在厨房门口讨价还价,想买老头在后院种的西瓜。我们买了瓜,当场就吃掉,把瓜皮扔在老头家旁边的泥地上。天暗了,各种各样的漂亮小姑娘来到外面的街道上。我说:“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呀?”


《在路上》 第三部分《在路上》 第十二节(3)

    “别担心,老兄,”大邦佐说。“我们明天能挣许多钱;今晚我们不必担心。”我们回去找到了特雷、她的哥哥和孩子,在公路的灯光下开车到弗雷斯诺。我们都饿得慌。我们跃过弗雷斯诺的铁轨,进了弗雷斯诺墨西哥小镇杂乱的街道。模样古怪的中国人把身子探出窗外,看着星期日晚上的街景;一拨拨穿着长裤的墨西哥小姑娘招摇过市;自动唱机放出喧嚣的曼博舞音乐;街上的灯彩像是过万圣节。我们进了一家墨西哥餐馆,吃了玉米饼裹捣烂的菜豆,味道很好。我掏出身上最后一张崭新的五元钞票,付了特雷和我的账。这五元钱本来计划用到新泽西,现在只剩下四块了。特雷和我面面相觑。    
    “我们今晚睡哪儿,宝贝?”    
    “我不知道。”里基喝醉了;他现在的声音柔和疲惫,不断地说:“来吧,哥们——来吧,哥们。”这一天真漫长。我们谁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仁慈的上帝安排了什么。可怜的小约翰尼躺在我怀里睡熟了。我们开车回萨比纳尔。半路上,我们在九十九号公路边上一家饮食店前猛地刹车。里基最后还要喝一杯啤酒。路边小店后面停着汽车拖车,支着帐篷,有几个破旧的汽车旅馆式的房间。我打听了一下价格,回答是两块钱。我问特雷怎么样,她说行,因为我们现在带着孩子,要让孩子舒服些。酒馆里有个牛仔乐队在演奏,一些脸色阴沉的流动农业工人歪歪扭扭地在音乐伴奏下跳舞,特雷和我喝了几杯啤酒后,带着约翰尼进了一个汽车旅馆的房间,准备睡觉。邦佐还在外面转悠;他没有睡的地方。里基到葡萄园他父亲的棚屋里去睡了。    
    “你住在哪儿,邦佐?” 我问道。     
    “没有地方住,老兄。照说我应该同大罗塞住在一起,可是她昨晚把我撵了出来。我打算去把卡车开过来,今晚睡在卡车里。”    
    响起了拨弄吉他的声音。特雷和我一起望着星星,我们亲吻。“明天,”她说。“明天一切都会很好,你说呢,亲爱的萨尔,哥们?”    
    “当然,宝贝,明天。”老是明天。此后的一个星期里,我听到的总是它——明天,一个可爱的词,这个词儿也许意味着天堂。    
    小约翰尼衣服也没有脱,在床上蹦了几下就睡了,他的鞋子里撒出了沙子,马德拉的沙子。特雷和我半夜里起来把床单上的沙子掸掉。我早晨起身,梳洗后在附近转转。我们在棉花地和葡萄园中间,离开萨比纳尔有五英里。我问经营宿营地的胖女人,有没有空的帐篷出租。最便宜的帐篷没人住,租金每天一块。我掏出一块钱,住了进去。里面有一张床、一个炉子,支杆上挂着一面有裂纹的镜子;气氛很令人愉快。我进去时得弯下腰,进去后看到了我的宝贝和我宝贝的孩子。我们等里基和邦佐开着卡车来。他们带着瓶装啤酒来了,开始在帐篷里大喝起来。    
    “粪肥怎么啦?”    
    “今天太晚了。明天,哥们,我们挣许多钱;今天我们喝啤酒。你说呢,要啤酒吗?”我不需要别人怂恿。“来吧——来吧!”里基嚷道。我开始理解,我们要靠粪肥卡车挣钱的计划永远行不通。卡车停在帐篷外面。它发出的气味同邦佐身上的一样。    
    那天晚上,特雷和我在带露水的帐篷里上了床,夜晚气氛甜蜜。我正要睡时,她说:“你现在想同我做爱吗?”    
    我说:“约翰尼怎么办?”    
    “他不会察觉的。他睡熟了。”其实约翰尼没有睡,不过他没有作声。    
    第二天,小伙子们开着粪肥卡车回来,又开车出去寻找威士忌;他们回来后在帐篷里欢饮了一场。那天晚上,邦佐说外面太冷,于是裹了一张散发着牛皮气味的油布,睡在我们帐篷里的地上。特雷讨厌他,她说邦佐整天围着她的哥哥转,目的是接近她。    
    看样子,除了特雷和我快要挨饿之外,什么事也成不了,所以,第二天早晨,我去田间走走,打听打听有没有摘棉花的活儿。人们让我出了营地,到公路那边的农场去问问。我去了,农场的主人同女眷一起在厨房里。他从里面走出来,听了我的要求,提醒我说,每摘一百磅皮棉,他只付三块钱。我估计自己每天最少也能摘三百磅,便答应下来。他从仓库里找出几条帆布长口袋,对我说,摘棉花的工作天亮就开始。我十分高兴地跑回去告诉特雷。半路上,一辆运葡萄的卡车在路上一块高出来的地方颠了一下,震出好几大串葡萄,掉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我捡起来,带回家。特雷很高兴。“约翰尼和我跟你一起去摘,帮一把手。”    
    “啐!”我说。“没有这个必要!”    
    “要知道,摘棉花是非常吃力的活儿。我做给你看。”    
    ①Simon Legree,斯陀夫人(Harriet Beecher Stowe;1811—96)所著长篇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中的凶狠毒辣的奴隶贩子。    
    我们吃葡萄,傍晚,里基带来一个面包和一磅汉堡牛排,我们吃了野餐。有一个比较大的帐篷紧挨着我们,里面住的是一家流动摘棉花工人,爷爷整天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他年纪太老,干不动了;儿子、女儿以及孙子辈,每天破晓时穿过公路,到我干活的农场主人的地里去摘棉花。第二天一大早,我跟他们一起去。他们说,由于沾上露水的关系,清晨的棉花比较重,挣到的钱要比下午多。话虽这么说,他们仍旧从日出干到日落。爷爷是三十年代天灾时期从内布拉斯加迁移来的——全家坐了一辆破旧的卡车。我的蒙大拿的牛仔朋友也告诉过我,那场天灾就是沙尘暴。此后,他们就一直住在加利福尼亚。他们爱干活。十年来,老头儿子的子女增加到四个,其中几个的年纪大得可以摘棉花了。那时候,他们的境况有了好转,摆脱了西蒙·勒格里①式种植园的极端贫困,住进了比较体面的帐篷,那就足够了。他们为现在的帐篷感到非常骄傲。    
    “还打算回内布拉斯加吗?”


《在路上》 第三部分《在路上》 第十二节(4)

    “啐,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们盘算的是要买一部拖车。”我们弯下腰,开始摘棉花。景色很美。田野那头是帐篷,帐篷后面是干枯的褐色棉田,一直延伸到远处褐色的旱谷的山麓小丘,再后面就是早晨蓝色的空气里白雪覆顶的内华达山脉。这比在南大街洗盘子要好多了。但是我对摘棉花一窍不通。我把白色的棉桃从发脆的底托分离出来花费的时间太多;别人轻轻一夹就行了。此外,我的指头开始流血;我需要手套,或者多一点经验。有一对黑人老夫妇和我们一起在地里干活。他们摘棉花时的从容同战前他们在阿拉巴马州的祖辈一模一样;他们弯着腰,忧郁地慢慢沿着行株移动,挂在腰际的盛棉花的帆布袋子逐渐鼓起来。我的腰背开始酸痛。但是跪下来躲藏在地里的感觉很好。我觉得需要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把脸贴着湿润的褐色泥土。小鸟伴奏似的歌唱。我认为自己找到了终身的工作。约翰尼和特雷从炎热的正午阳光下跑来,朝我挥手招呼,和我一起干起来。小约翰尼摘棉花的速度比我还快——特雷当然比我快一倍。他们赶到我前面去了,给我留下一堆一堆摘净的棉花,让我加进我的帆布袋——特雷留下的是摘棉能手的大堆,约翰尼留下的是孩子气的小堆。我伤心地把它们塞进袋里。我算是哪门子男人,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更不用说他们了。整个下午,他们都和我一起。太阳发红时,我们一起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去。我把摘好的棉花卸在田头的磅秤上;重五十磅,我领到一美元五十美分。我向一个流动农业工人借了辆自行车,沿着九十九号公路骑到十字路口的食品杂货店,买了煮熟的意大利细面条、肉丸子罐头、面包、黄油、咖啡和蛋糕,装了一纸袋,挂在自行车的把手上回家。驶往洛杉矶的车辆迎面隆隆而来,驶往旧金山的车辆在背后撵我。我不停地咒骂。我抬头望望黑暗的天空,祈求上帝让我时来运转,好为我爱的那两个小东西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