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女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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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实很出色。”
“不要说我出色。”她生硬地反驳说,一只手飞快地挥向空中。“我憎恨大家都称赞的好姑娘。我有我的血性。仅此而已。都灵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透露。你发誓。”
“好,我发誓。”
“为什么他今天不出来散步?”
“他不想散步。”
“如果他不出来稍微走走,就会很烦躁。到吃晚饭还有一些时间,你回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建议他出来走走?这时候他还是可以改变主意的。”
向他建议一下
“如果我这样说了,他马上就会说不。我们可以打赌。”
“确实,真是这样。”她高兴地大笑,上半身使劲摇晃,脖子也歪斜着。“他说的那个不字,相当精彩,像打枪一样干脆,对着所有的一切开枪。”
“不过我还是向他建议一下,好吗?”
她同意了,手指头飞快地抚弄着上嘴唇,好像有些痛苦。
“只是有件事,”我试探道,“可是,你,4年的时间……你没给他写过信,为什么?打过电话吗?”
她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
“不为什么。”她答道,声音颇显疲惫。“真的什么也不为。到此为止吧,我说得太多了。”
“可是他……”
“他在家里,他应该散步,应该吃饭,再没有什么别的了。我们顺其自然吧。”
“好的。”
“他为什么会和你说?为什么谈论我?”她略显不安地说。
“没有,真的……”
“一句都没说,肯定没有。”她做了个鬼脸。“现在你该去了。好好走一走,看一看那波利。这里现在仍然是个著名的城市。祝你散步愉快。”
“旅游者听命。”我试图轻松一些。
“还有最后一句话。”她尽力不再犹豫,大声说。“我应该信赖你,是不得不信赖。所以你听好了,今天晚上别总缠着他,拜托了。”
我觉得我的脸红了。
“是他,昨天是他不让我走开的。我向你发誓,我……”
她点头肯定,脸也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必要解释。你是个好人,我理解你。不过,今天晚上,只要可以,你就马上走开。你别说一句话,踮着脚悄悄走开。你也会有些事要做,随时都会有要做的事。再说了,房子也很大。或者你把伊内斯推出来。她很讨人喜欢,看起来好像是个搬弄是非的人,实际上很有教养,很时髦。她对你可是另眼相看的。这你也知道,对吧?或许她对你一点也不感兴趣?总之,只要一分钟,一个晚上我不过只需要一分钟。好吗?你说,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我同意。不过,不需要伊内斯。也就是说,不要只为了这个把她扯进来。我会处理的。”
她微笑着看着大街,然后紧紧抱住双臂,好像感到冷似的。
“你认为你是他的朋友。”她又说,不过像是在字斟句酌。“那你就不要以为,在那一分钟里,在今天晚上,我会和他讲些谁知道什么东西去搅得他不安。我不会这样做。”
“好吧。不过,以后不要把我扯进去,我是局外人。”我声明说,心里乱糟糟的。
“我们大家都是局外人,对他来说都是局外人。”她很严肃地说。“我和别人一样,也许比别人更是如此,谁知道呢。不过,我不会说什么去烦他的。你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好吧,好吧。这和我有什么相干。”
我们又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感到越来越尴尬。
“对不起,”她笑着责备自己,“太失礼了。我连你的名字都没问。真的,你叫什么?”
我说了我的名字,但心里有点儿怏怏不乐,声音只在喉咙里打转。
她突然伸出手,热情地握着我的手,不过很快又松开了。
“现在我要去领受那三个假正经的女人的不满和怨气了。”她又笑起来。“厨房里的女人,你不了解,全都觉得自己是圣女贞德,要么就是宫廷贵妇人。”
她退后几步推开玻璃门,门又轻轻地关上了,没有一点儿声响。大街上嘈杂繁忙的景致映照在晃动的玻璃门上,显得颇为荒诞无稽。
谨慎小心地寻觅
“温琴佐,温琴佐,什么东西吸引了你,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走了?你走了还怎么玩呢?”姑娘们叫喊着。
可是中尉还是蹒跚着去另一个房间躺到沙发上了。他吃得太多,也喝得太多,已经瘫软如泥。
“你们就由他去吧。”他生硬地说。
他的食指伸向面前呈扇形摊开的一只只手掌,开始在一只手掌上轻轻划着。
“别挠了,太痒痒。”米凯丽娜尖声叫着,那只手又摇又躲。
“不许动,别叫,傻瓜。”其他几个人制止她,她们都很激动兴奋,极其专注。
食指还在轻轻地、谨慎小心地寻觅。
“火星上的美丽山脉,将把男人都变成灰烬。”他摆着权威的架势,像大学教师那样严肃认真。
“该我了,该我了。”别的姑娘都在催促。
“还有一件事呢,行行好,说说感情线吧。”米凯丽娜乞求道。她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手掌和在上面划动的食指。
萨拉看着我。她的手掌也伸着,一抹顺从的微笑令她看上去更为憔悴。我一直退到桌边,退到两台风扇都能吹到的地方。炎热像又一层皮肤一样紧紧裹在身上,阳台上没有一丝凉风吹进来。风扇也只是将令人窒息的热气搅来搅去。
餐桌上杯盘碗碟一片狼藉,一些残留的冰块还漂浮在带盖的大汤碗里,几个酒瓶里的香槟也只剩了个瓶底。
姑娘们将沙发围成一圈,游戏仍在她们紧张惊讶的欢笑中继续。他已经喝得醉醺醺了,对自己武断专横地评判颇感惬意,胳膊肘在那儿撑着。
“感情线,给我也看看。”
“这是两个M,你听见没有?两个M是什么意思?”
间或可以听见从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中尉沉重的喘息声。
先是几番死命地劝酒干杯,然后开始唱歌比赛,大家都还坐在餐桌边。
“这可不是一支名副其实的歌。绝对不能这样。这只不过是一首小诗而已,幽默诙谐。不懂就永远不要张嘴。”他武断地说道。
伊内斯迅速站起来,抑扬顿挫地大声说:“快跑边跑边摘瓜,摘瓜边抱边跑快。”
“不算。这只是一个绕口令,不能算一支歌。”康迪达和米凯丽娜嫉妒地反对。
“谁能赢得巧克力勋章?”他用叉子敲着盘子和酒杯问道。“胖子,来,让她们听个好的。”
我对效果满有信心。我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但还是唱了起来:
红色的是猴屁股
红色的是酒瓶的大肚子
红色的是去世的
约瑟夫·斯大林的……
在尖叫和哄笑中,坐在首席的中尉亮起了他那含混不清的大嗓门:“你们可以幽默,不过,不能太下流……”
“听话,亲爱的温琴佐,老实呆着吧,今晚大家不就是要热闹一番嘛。”姑娘们回击道。
“堂·温琴佐,堂·无能的人。”他那极富攻击性的斥责高声响起。
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坚定。他两眼放光,试图抓住点滴迟来的记忆。嘴唇做出某种暗示,不过这暗示很快就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含混的尴尬和焦虑。
“现在,谁来?”他很不耐烦。
“该萨拉了,该萨拉了。”
“让萨拉来唱?做梦吧你们。她觉得有失身份。”
“萨拉不在。你们没看见她不在吗?”
“你们说我不在,那我就不在。你们别烦我了。”她拒绝了,目光中流露出厌恶。
突然,他那颤抖的嗓音唱了起来,声音渐渐自如舒缓,令人感动。我们听得入了迷。
最好是没有爱上你
我原知道的信条现在已忘记。
也不知道圣母玛利亚
如何将我的灵魂拯救……
“噢,法乌斯托。”他在躲避萨拉。
“这可笑吗?这是你的本意?”中尉反驳道。
“你讲的确实有道理。”他屈服了,非常沮丧,手已经在摸索着寻找杯子。“咱们继续吧。现在你们随便谁来一个。快。”
“真是一个好节日,太好了。从11月2日的万灵节以来最好的节日。”中尉还在抱怨,怏怏不乐地从桌边站起来。
萨拉当时就把一瓶酒全倒进嘴里喝了下去,同时催促妹妹和女友们赶快喝光,然后收拾。
“我不爱他。为什么今天晚上我不爱他?我的上帝啊,我受不了。”她在阳台的一个角落里低声抱怨。
她的左手指在右手掌中揉搓,闪光的两眼深陷在眼圈里。她试图深吸一大口气,不料突然中断,就像窒息了一样,最后还是做了个鬼脸才把嘴闭上了。
“你明白吗?你懂了吧?”
“我觉得明白了。”我答复道,心里想的是不明白。
“我想看到他死,看到他消失,不再存在。我再也没法忍受。他想什么呀?认为我是铁石心肠?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她把脖子上那根可怜的项链不停地在手指上缠来绕去。
“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一些事情告诉他。我可以试一试。”我顺着她的意思说道。
她摇头又摆手地拒绝了。
“那是三个傻瓜。你听听她们说些什么。三只母鸡。她们以为是在看马戏呢。”她抱怨着,更厌烦了。
“已经不早了。”我说。
“明天早上再说。我向你保证,明天早上一定来做这件事。”她重复道,冷冷的声调气恼而固执。“我要看着他们这样的人落得一无所有。像畜生一样。醉鬼,他们只能是醉鬼,没有灵魂的醉鬼。他们从不会认可别人的牺牲。”
这些话像倾泻一般汹涌而出。
我们想奉承别人
“别太夸张了,我们还是了解他的,萨拉。如果他行动……”
她的下巴在颤抖,肩膀也垂下去了。
“但愿他行动。我敢肯定,”她吃力地回应说,“我就会跑。我是不是一条忠实的狗?我必须跑开。不过这没什么意义了。今天晚上就已经使我死心了。我告诉你,如果我很精明的话,就该感谢他,感谢他的帮助。”
我倚着栏杆,看着展现在眼前灯火辉煌而又沉静的城市和那片墨黑的大海。舒展的天幕高处点点繁星在薄雾间闪烁。一架飞机在马达的轰鸣声中渐渐远去,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抛物线。
“都是我的错,只怪我自己,都怪我这个破脑子,我应该扭掉这个脑袋。”她还在抱怨,血脉贲张,语气中饱含嘲讽意味。“我真愚蠢,不可救药。”
“应该都是我们的错误。”我跟在后面陪着她。“是我们想出了这个办法,是我们想奉承别人。”
“你说得对。”她从鼻子里哼着,试图挤出一丝微笑。“他也有错,可怜的家伙。他该怎么做?抓住我踢我,就因为我一下子全明白了吗?是这里边,我这里边全烂了。”她的一个手指点在太阳穴那儿转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如果我父亲还活着,至少他是会明白的。对了,你有父亲吗?你想他吗?”
“我有父亲。可我从来不想他。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勉强回答她。
我觉得嘴里被沙司和酒精刺激得热辣辣的,可是脑子还算清醒,还能够明白话里的各种挑衅意味,还能够明辨强光中浮现的那些东西,钢琴那儿的角落,坐在沙发上的姑娘们的膝盖,等等。
“现在你看她们。”她感叹道。“简直令人作呕。不是因为她们在做什么而令人作呕,而是因为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指挥她们。一帮傻瓜。”
在小客厅明亮的灯饰下,他的右手挨个摩挲着坐成一排的三个姑娘的脚踝骨。姑娘们笑闹着,一会儿动手动脚,一会儿又直挺挺地僵在那里。她们全都失去了风度,一阵突如其来的局促不安和窘迫就会使她们的动作更慌乱含混,更犹豫不决。
“一个真正的女人善于修饰自己的脚踝骨,对自己的脚踝骨最为关注。”他摆出了权威架势摇头晃脑地说教起来。
“你听他说些什么?你听见了吗?尽说些蠢话,真该杀了他。”黑暗中萨拉低声抱怨着。
米凯丽娜和伊内斯为了骗他,两人的腿交叉过来,又突然感到羞怯,将衬裙紧紧地盖住了膝盖。他的大拇指和戴着戒指的食指反复比量核对,显出没有把握的样子。
“猜吧,猜猜看。”姑娘们尖声挑衅。
他像是从沙发上滑下来似的蹲在那儿,很小心地在比量,瘦长的身体弯曲着,呼吸都感困难。
最后他做了一个厌烦的动作放弃了。他又坐回沙发上,却不再笑。
“我现在就过去,我要揍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先揍她们,然后是他。给他们每人一记从未见过的响亮耳光。”萨拉说。
但是,她转过身,胳膊肘撑着栏杆,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打了个哈欠,这一来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想睡觉了?”
“困死了。”她叹息道。“不过我不去睡。我必须坚持。我要留在这儿。”
“你看着吧,过一会儿,他就会找你了。”
“但愿他不找我。”她试图笑一笑。
“我去看一眼中尉。”
“他睡了。那个家伙总是在睡。他在自己的胃里给淹死了。”她没精打采地回答说。“请你马上回来。别像他一样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很晚的时候,我在盥洗室里发现了他。他趴在浴缸边上,水龙头大开着,水哗哗地流着。
“是胖子吗?谢天谢地。你坐下。听啊,多好听。水,水流个不停。”他结结巴巴不停地说着,毫无条理,香烟也熄了。“你别走,咱们像男人一样谈谈。”
“是的,先生。”
“乱七八糟。一团糟。你不觉得你脑子里也是乱七八糟的吗?”
“太晚了,先生。”
“老说晚了。从来不晚。晚什么呀。”他有气无力地笑笑,身子动了一下。
他完全放松了,瘦瘦的身体像根细枯枝在上衣里面晃荡,衬衣皱巴巴的,左手僵硬的手套也不再顺从他,松松垮垮地乱晃悠。
他吃力地掏出怀表递给我。
“你拿着。送给你了。”
“先生,为什么?我不能要。”
“别做傻瓜,拿着,装进口袋。永远收好。这是唯一的一件礼物。”
“不,先生。我谢谢你,但我不能要。”我更坚决地拒绝。
“就因为是金的,或者它太特别,又是一个盲人送的,你就不要?”他笑着,一边仍在掌心里转动着那块表。
“你曾经许诺给我一个钱包,这就足够了。作为您的礼物,我会很高兴的。可是,怀表我不要。”我说。
他努了努嘴,已经显出了厌烦的情绪。
一丝阴影掠过他那凹陷的双颊,脸色暗淡惨白,脖子上的皱纹中渗出了汗水。
他掏出钱包。
“这个给你。这样好了吧?”
我不再和他争论,从钱包里把钱和证件都掏出来,放进他上衣里面的口袋。他双手下垂,没有反对,接受下来。
“那个姑娘。”我试探着说。
“谁?什么事?”
“就是那边的萨拉。至少应该和她说句话吧。”我一字字地大声说,为了压过水流的声响。
“当然,怎么能不说呢,为什么不说。”他不停地摇晃着身体同意了。“然后我们再给男爵打个电话。我可怜的男爵啊,孤零零地留在北方。你也打个电话,不用再找什么借口。”
“当然,先生。不过,现在……”
“现在我就去,我的媒人,现在就去。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