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女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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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上尉,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中尉回答说,声音嘶哑,两手很快显出激动。“不是说过再讨论下去更不好吗?”
“可不是更不好嘛。”
“够了。一切都很清楚了。”对方叫起来,“对不起,每件事我们都是说了又说。够了。”
“10天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包括那之前,你给我的感觉都是你更有把握。”
我不再摆弄那些包装纸,不想因为包装纸哗哗乱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的声音使我觉得,他还没有摆脱最近这几个小时在他心里造成的忧郁和悲伤。
“不过我已经信服了,像你一样。也许更甚于你,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别再怀疑了,法乌斯托。现在我们不再说它了,这么热的天。”中尉说。
“昨天晚上我听了你的。”
“你不应该啊,不应该。”对方大声叫嚷起来。不过,他的愤怒只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又颤巍巍地说,“那都是我的事情。有哭的也有笑的。有什么关系?又有什么不同?这一切就是现在你想教会我的?”
“正是这样。还有,我并不在乎。”
“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你不在乎。”中尉埋怨道。
“这么说吧,像我来一样,我还可以退回去,明天也可以,今晚也可以。各人有各人的命。”他生硬地说。
“噢,不,不。一切都已经决定了。别再怀疑了。如果现在你还怀疑,你可就让我生气了。我肯定会生气。”对方小声反驳道。“不过你看,这次是你又在说这件事了。你承认吧。”
“你说的对,让我哑口无言。”他尖刻地笑了。
“那聚会呢?我们不会做错了吧?还有那些可怜的姑娘们,上帝永远都保佑她们。还有那个萨拉,那个从来就不让人安静的萨拉。她是那么聪明。”
“聚会很好,好极了,没有更好的了。我们也想方设法乐一乐嘛。”
“就是嘛。多好的女孩子啊。是吧?她们耗费了自己的时间,都那么耐心。她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啊。你还记得萨拉和康迪达的父亲吗?有些事情他是为了你才不肯去做的,他是诚心待你的。他见你不超过3次。不过你对萨拉可不能……”
“别在我面前再提她的名字了,看在上帝的面上,傻瓜。”他突然怒吼起来。
我站在餐馆门前,想问问附近的洗衣店在哪里。在大厅暗处的一张桌旁,萨拉背对着我在低头看书。
“我可不是在提前学习,我还没有那么着迷。”她红着脸笑道。“只是随便看看。书是新的,药学方面的,挺吓人的。”
“你应该乐观一些,读大学是件很容易的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回答说,然后和她说起洗衣服的事情。
“那个士兵怎么没来?那个叫米奇凯的,是管档案的吗?游手好闲的懒虫。他有着惊人的才能,多一点小事他都能不干。给我吧。我让厨房的小伙子去。你坐吧。”
她回来了,有些不知所措,胳膊交叉在胸前,手藏在腋下。
“她们在准备饭菜。我在厨房一点儿用也没有,只会添乱。我根本就学不会,一些女人该做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我挺让人头痛的。她们则相反,你看她们干了多少活,又有多高兴啊。她们更像姑娘,全都比我小一岁。”她坐下来,合起书本,尽量不看我。“你能待一会儿吗?就待一分钟。你渴吗?想喝点儿什么吗?”
我等着她说话,可她只是盯着那本厚书的书脊。卷成卷的洁白餐巾排成了两条线,空气中有一股清新剂的味道。
“他们没有去睡觉。”最后我说。
“他从来不休息。”她文静地笑笑,皱了皱眉头。
“中尉也一样。”
“噢,可怜的温琴佐。”她做了个鬼脸。“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你看到他是怎样无关紧要了吗?是的,他是个好人,是个圣人,可是,他那样的人有什么用?”
“好像他们连朋友也算不上。”
她大笑起来,嗓子都干了。她清了清喉咙,认真地说:“没有一个人能成为他的朋友。”
“我听见过他们的谈话,在阳台上。可我没听明白。好像是关于一份协议的事。”
“法乌斯托是不会和任何人就任何事情达成协议的。”她的脸色略显高兴。“你已经了解他了。他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宝贝,一个天才。你同意吗?他要么让你喜欢,要么就让你根本不会喜欢。”
“也让人觉得可怕。”我试探着说。
她高兴地笑了。
“确实令人感到可怕。”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儿。“他让人害怕,他是个魔鬼,是上帝要惩罚的祸根,人们想说的那些坏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可是别人呢?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在哪儿,他们去哪儿了,他们想要什么?你没有看看周围?没有看看这个世界?这是一个失败的世界。”
她从腋下抽出一只手,食指反复弹着另外几个手指握起来的拳头,指甲平滑且红润。
“一个失败的世界,仅此而已。”她缓缓地重复着。
“我看见他如何说话如何处事了。”我说,“他是专横。可是,看得出来,他懂得让步,也明辨是非,甚至很有趣,还能承认别人有道理。我确实是他的朋友,这一点他也很清楚。”
她摇头否认。但她伤感而神秘的微笑与她的否认却不是一个意思。
“你不是他的朋友,别人也不是。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他不会有朋友,不会的。”她回答说。
“但我是。”我坚持说。
“我想说的是,你将来会是他的朋友,这一点我并不怀疑。”她小心地一字一顿地强调说。“可是你看,连你也有所保留,你也在反复强调。你不是还在考虑吗?常理对于他是没用的,在他那里,2加2从来不会等于4,也许是5,也许是3,绝对不会是4。在他看来,需要的是选择一个数字,仅此而已。”
“你是女人,并且……”
目光中饱含勇气
“我不是女人。但愿如此。噢,也许不是吧。我哪儿知道啊?”她又烦躁起来。“女人不女人的,那又意味着什么?大家都说我爱上他了。都这么说,甚至我妈妈,那个可怜的人也这么说。大家还在背地里嘲笑我。不过都是在背地里。但是,那不是他们所想的那种让人头脑不清、让人变蠢、让人忍受折磨的爱情。那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是我的选择。就像街上的一条狗随便就跟着一个人走一样,只是跟着他。只是满怀希望,只是有所期待,并不需要解释。”
我受不了她的目光。她的目光中饱含勇气,那是一种敢于袒露心迹的勇气。
我觉得自己很愚蠢,束手无策。
“那不是爱情。”她说,“是忠贞,是信任,是相信和期待。还有些别的东西,随便你说是什么都可以。”
“如果你这样认为,那就没有必要再谈了。”我答道。
“啊?我为什么偏要和你说这些呢?”她非常气愤,大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到这儿来了,我坐在这里,可是我是专等着和你说这些的吗?你最多也就只可以告诉我,一路上情况如何,他是否咳嗽得厉害,同什么人吵过,为什么争吵。最多也就是这些。”
“算了。我得走了,去买香槟。”
“对不起,”她立刻不那么强硬了,伏在桌子上说,“再待一分钟,就一分钟。别生我的气。跟我说说路上的情况。”
“很辛苦,马不停蹄,让人生气。我好像觉得哪儿都去了,又好像哪儿都没去。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释清楚。我的脑子现在还晕晕乎乎的呢。”
“是的,是的,是这样,肯定是这样。”她笑了,轻声地表示同意。“让人生气,让人愤怒……”
“动物园、唱经弥撒、出租车。你知道他在路上骂了多少人?”
“他不是在骂,是在谴责。”她非常肯定地反驳说。
“他去酒吧,喝酒。从来没有见过喝这么多的人。”
“他喝酒的时候就成了神。你相信吗?有一次他曾经说过:收起那些漂亮的旗帜投降吧……”
“如此等等。我知道,就是那种一醉方休的人。”我这样回答。
“他喝醉的时候最精彩。”
“也许是因为勾起了你小时候的记忆,不过……”我试探着说。
“我记得,也知道。”她冲动地说。“我都知道。可是这个世界成了卑鄙小人的世界。在学校你学习奥林匹克精神,可你周围都是些什么呀?卑鄙小人,他们既不说,也不知道,更不会明白。”
这时她的头都抵到书上了。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发际间极白的皮肤和后脖颈处几许弯曲的鬈发。
“我也不是乐观派。”我说,“现在的生活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一团糟。对于我们年轻人……”
“我相信有另外的世界。”她悄悄叹了口气。“大家都说,如果真有另外的世界,他们会试图与我们联系的。是不是?你怎么想?你,如果你属于另外的世界,你愿意和我们联系吗?你说说看。”
“我疯了不成。”我笑起来说道。
“你不相信我们大家都会死?”她又低声说,“所有的人不都是一样吗?仍然是这种生活?生活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说是生活,谁都不懂。可是他却懂,他知道我们愚蠢、粗俗、无能、腐败。他明白。”
“你让我说一件事吗?”
“说吧。”她表示同意。
我停顿了一下,抓紧理了理头绪,组织好我要说的话,并且要用合适的语气说出来。
“你说的一切都涉及到他。你太理想化了,而且陷在里面无法摆脱。理想是非常好,可对你有什么帮助呢?我同意,他是一个特殊的人,非常特殊,谁也不会否认,然后呢?只因为他是个盲人?盲人有成千上万呢。”
“我们前面已经说过了。温琴佐也是盲人,可他什么也不是,不值一提。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没搞明白,所以他不值一提。”她的小脑袋埋在臂弯处顽固地摇着。
“可那是什么命运?盲人的命运?不是天生就是那样的。”我突然很激动地说。“那不是一个希腊悲剧,而是一场灾祸。他是以一种特定的方式落到那种地步的,是因为他的性格。如果你还要想别的,那就是你的固执在作怪了。”
她仍未摆脱其思维定式,厌倦地笑了。
“没有用。你想调查了解,想解释。可你永远也不会有结果。所有你们这些人看到街头角落有个天使会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们会去数这个天使有几根羽毛。你们为的是更有把握,为的是进行检验核实。你们就是这样的人。”
她还在笑,不过已近似呜咽。
“你来试着做一个游戏。蒙上你的眼睛。找一个下午在你房间里或是人多的公园里,用布蒙上眼睛。然后你就去找东西,去发现……”
“你这样做过?”
“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生硬地否认。
“那好,我明白了。不说了。”我屈服了。
“好,不说了。”她似乎平静了。
“请你不要在意。”我还在努力。“我不是在评判你,也从来没有想拿你开心。绝非如此。也许你还没搞明白。也许我们都还太年轻,没法搞明白。”
她将头仍然埋在臂弯里,摇头否认。
“我自己也知道他与众不同。”我又一次屈从了。
“光说与众不同还不够。那太简单了。”她仰起脸,凌厉的目光看着别处。“今天上午的那只蝴蝶?当时你在场吗?”
“啊,动作漂亮。”
“那是坚定的动作。我这样说,是为了帮助你明白一些东西。”她还在嘲笑我。“只有他才能够做出这样坚定的动作。发明了这种动作,他就敢于那样去做。能理解的人就会理解的。”
“让我惊奇的是,大家都听任他那样做。我们给他充分自由,永远给他自由,从来没有任何异议。”
“他知道。”她眯着眼继续说道。“世界在被毁坏。而他的这种毁坏是在他的内心。你看他,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好极了,恰恰相反,他的心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尽管他尊重一切,因为他也亲切有礼。可是,当他变做天使时,没人能与之相比。”
“这样说下去,我们可以说上几个小时。你说东,我说西,什么结果也不会有。”
她点头同意,目光深沉,脖子上的血管在皮肤下有节奏地搏动。
“女人呢?”她突然说道。“现在你不能对我说谎了。你说,旅途中他找过别的女人吗?在罗马找过吗?”
“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但并不高兴。
变成明显的挑衅
过了一会儿,她极度轻蔑地说:“她们都是傻瓜。如果她们还有点儿脑子的话,就是远隔千里也会去追他的。如果我是个真正的女人,我能发明一些东西。对于他来说,那都是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比你大20岁呢。”
她笑了:“21岁。可让我怎么说呢?一万岁,一百万岁又有什么。就这样也挺好,好极了。”
“那么说,很合适?”
“合适。”她高兴地大声说。
她飞快地翻着书,找出一张装在透明小纸袋中的小照片,拿给我看,高兴得脸都红了:“你看。”
照片上,她的个子刚过他的腰部,穿着齐膝的女式白袜。他们走在太阳下,在他消瘦的右肩上,是走路时没使用的那根竹竿。还是小姑娘的她咧嘴笑着,牙都露了出来。他,洁白耀眼,光彩夺目,眼镜上有两块黑斑,系着领带,左手戴着手套,这使他身上很少的一点其他装饰黯然失色。旁边有一条长凳,一丛灰色的矮灌木。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她温柔愉快地低声解释说。“这是我父亲拍的。你可不要告诉他,不然就糟了。他一直都不知道,他永远也不应该知道。”
我突然感到沮丧,有些失落,浑身燥热,除臭剂的酸味越发刺鼻。
只是因为隐隐有些气恼,我脱口问道:“你从未看见过他不戴眼镜吗?”
她脸上的一丝微笑突然变成了明显的挑衅。
“当然看到过。也许可以说是没有看到过。”她回答道,很傲慢的样子。“不过,你的问题问得很糟糕。你想干什么?想让我害怕?你绝不会得逞的。”
我不做声,感到自己被击败了,不是命运,是她的固执驱除了我脑中所有明智的意图。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站起来,她送我到门口。推开玻璃门,迈出门槛,我们立刻陷入了街上的炎热和喧闹之中。
“向前100米,右边第一家,是一家豪华酒店。”她边走边对我说。“你可以说出餐馆的名字,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你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很能想象。他的任何事情,我都能够想到。我可以打赌,他至少要买8瓶。”
“他要10瓶。”
“看到了吧?他是一位只会要得更多的先生。”阳光下,她显得极其苍白,弯弯的眉毛上的皱纹显得很深。“不知道我们俩是不是还能再谈一谈。”
“明天晚上我就走了,我认为是这样。至于他,我说不上来。像平常一样,他什么也不想跟我说。”
“他一直这样。”
“我知道。这一点我也明白。”
面对街上的炎热和喧嚣,她又把两臂抱在胸前,两手夹在腋下,表情严肃。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根本不是一个年轻姑娘。
“都灵的情况,我一点也没有问过你。我真傻。都灵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漂亮吗?我想去那儿读大学。为了说服我妈,我得用整整一年的时间。这我早就知道,可是到最后……我的性格比较特别,如果我要坚持,我就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