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青霜-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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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飞英早知他在身后弄鬼,暗暗好笑;不等恶丐说完,霍地回头,娇靥之上满布寒霜,目光凝注恶丐,一语不发。恶丐觉得这少女美虽美极,但那对眼神,实在太的太锐!如冷电霜刀一般,慑人魂魄、把个平日杀人不眨眼的恶丐,看得心里一怵丁半截话竟自噎了回去。
谷飞英看他这副尴尬神色,越发好笑,故意冷冷地问道:“你这臭脏花子,叫我想做什么?”
恶丐见对方出口伤人,怒气上升,两道浓眉一竖,狞笑说道:“小小姑娘有眼无珠,你家穷爷,乃武林十三奇蟠冢山邝氏双雄门下,五毒神邬通……”“通”宇才出,忽然“哇”的一声怪叫,右颊以上,已然高高肿起一块。
邬通手抚痛处,满地乱找,但除了方才站立之处,地上有一朵自树上飘落的桃花以外,连块碎石都无。石上老者原式未动,少女仍在冷冷相视,不过口角之间,又添晒意。
这一来,他不禁大为惊讶,暗忖自己硬功颇好,这是何种暗器?无形无声,半边脸颊竟被打肿!邬通平日为人,睚眦必报,残酷骄横已极,因看不出暗算自己的究系何人?遂拼其再挨一下,他双怀杖就在袖中,暗暗准备停当,右手扣了一把自练成名的独门暗器“五毒砂”,缓步向前,狞声再道;“小姑娘,你休得在江边卖水,邹爷怜惜你玉貌花……”
话到一半,谷飞英仍不理睬,妙目凝波,抬头往树上一看、一朵桃花无风自落,但刚刚落到五毒神邬通面前,突然转弯!一朵娇娇艳艳的桃花,竟似含有极大劲力一般“啪”的一声,邬通伤上加伤;不但颊上红肿更高,连牙花也被打破,张嘴吐出一口血水。
这回邬通因留神注意,虽不晓得树上桃花是被谷飞英无相神功逼落,但却看出黄衫老者,又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向后微一挥手,桃花才突然转弯,打伤自己。
飞花却敌,摘叶伤人,均是内家气功中的极高境界。邬通人虽凶横旭颇狡诈识货;知道这石上黄衫老者,武功不在自己师父以下,哪敢再行逞凶顽抗?下山道路被这一老一少拦住,逃脱甚为不易,眼珠一转,不顾颊上的伤痛,哈哈笑道:“邬通有眼不识高人,但不知者不罪,打扰老前辈好梦,与这位姑娘清兴,尚乞见谅。”
赔话声中,人已从桃树之旁急步而过。谷飞英虽然厌鄙他欺软怕硬如此无耻,但因欲在他身上,探出“金精钢母”所藏之处,故未相拦。邬通走出丈许,倏然回身,连声狞笑,先行把右掌中一把“五毒砂”化成一片腥风打出,然后暴声喝道:“无知老狗、女娃,你家邬三太爷的五毒神砂,沾身即死,还不快纳命来!”
哪知他这里得意洋洋,人家老少二人却浑如未觉,全不理睬!黄衫老者只在石上翻了个身,眯着一双细目,冲邬通微微一笑;青衣少女却抬头目注空中,邬通所发五毒砂,到达少女身外三四尺处,似遇无形阻挡,纷纷自落。
邬通方在疑神疑鬼,少女妙目含嗔,眉间已现杀气,自地上拾起一朵桃花,作势待发!邹通惊弓之鸟,亡魂俱冒,怪叫一声,回身鼠窜而去。
谷飞英抛掉手上桃花,向天台醉客叫道:“余师叔,你这种凌空吐劲,借物伤人的功夫真好!找个机会教教我吧!”
天台醉客哈哈笑道:“这才叫做这山望见那山高。冷云仙子的无相神功,能够防身伤敌于不觉之中,不比我这借物伤人手法高得多么?”
谷飞英噘嘴说道:“无根神功除了师父能够随意运用之外,休说是我,就是我薛琪师姊,也仅能以此防身,无法伤敌。余师叔吝惜你的绝技,不肯传授便罢;那恶叫化子去已多时,不要追不着了。”
天台醉客摇头笑道:“你这小姑娘实在难缠!我哪里是什么吝教不得,不过怕你学得太杂,驳而不纯,影响本门正课而已、凭邬贼那种脚程,让他先走两日,也不怕他飞上天去!你既然想学,我们边往广东,我边把口诀手法传你便了。”
自此天台醉客与谷飞英二人,便暗暗随蹑那五毒神邬通。邬通被二人神出鬼没的武功所慑,果然不敢再在福建逗留为恶,匆匆赶往广东罗浮。
罗浮山在广东增城县东,跨博罗县界,延袤数百里;岩花着色,涧溪分痕,尤其盛产梅花,景色堪称瑰奇灵秀!东晋葛洪并得仙术于此,因而出名。蟠冢弟子共有五人,由大弟于双头太岁邱沛为首。邬通抵达罗浮以后,邱沛并未告以藏宝所在,只分派师兄弟五人各在罗浮四外,注意有无扎眼武林人物入山,并暗察其意图所在,随时互相联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许与人随便动手。
余、谷二人几番查探,均未从邱沛口中得到风声。天台醉客知道这蟠冢双凶的掌门弟子,做事颇为牢靠,大概不等双凶到来,消息决探不出!因在武夷山之时,从邬通与他师弟问答之中,听出蟠冢双凶南来之期约在十一月间,为时尚早,余、谷二人遂决定先行游览粤中景物,等到期再来见机行事。主意既定,当然先游罗浮。以二人这等功力,罗浮幅员又广,故而蟠冢门下五人毫不警觉,便已入山。
游览数日,发现一片山谷之中,梅花数以万计、谷飞英笑向天台醉客说道:“余师叔,你看这样一片梅林,万花争放!虽然不愧为‘香雪海’之称,但梅花品格高华,只宜于月下横斜,水边清淡,暗香疏影,幽绝黄昏;或者是冰地照影,雪岸闻香,淡欲无言,寒能澈骨才显得出韵胜格高,不同凡卉!像这等挤压压的,为数虽多,却能比桃花、李花高出几何呢?”
天台醉客点头赞道:“贤侄女寥寥数语,道尽梅花风韵!世间事多半是过与不及,要求恰到好处,实在太难!罗浮景色既已游览,我们不如…”
话犹未了,突然一拉谷飞英,双双飞身纵上一株老梅顶端;谷飞英也已闻得有轻微足音,走入梅林之内。果然过不一会儿,一个中等身材,四十来岁,左耳生着一个极大肉瘤的劲装大汉,走到余、谷二人藏身老梅的右侧方数丈以外,徘徊良久,面带得意之色而出。
谷飞英认得那耳下生瘤的大汉,就是蟠冢双凶的大弟子双头太岁邱沛。等邱沛走后,拉着天台醉客,走到邱沛方才徘徊之处,细加察看。只见当地毫无异状,不过本来这一片梅林中无杂树,但此处却独独挺生一株古松。谷飞英看出蹊跷,笑向天台醉客说道:“余师叔!那金精钢母莫非就藏在这株古松之下,我们掘它一下,试试好么?”
天台醉客摆手笑道:“贤侄女此料却差。藏宝之处,若就在这古松之下,邱沛等人早就掘出送往蟠冢表功去了!何必定须惊动双凶亲来主持不可?故而依我判断,此松必与藏宝有关,但绝非藏宝之处!此时妄加挖掘,反而不美。还是等双凶来到,探明以后再说。”
二人遂在广东省内,各处游览;等到十月底间,又行回转罗浮,暗加监视。
蟠冢双凶“青衣怪叟”邝华峰、“朱砂神掌”邝华亭兄弟二人,却在十一月初间,才行赶到。天台醉客暗地探明他们师徒,当夜便往掘宝。遂与谷飞英先行赶往梅林,看来看去,只有那株古松又高又大,虬枝密叶,是个不易被人发现的最好藏身所在。二人遂藏身古松,屏息等待。果然等到初更,蟠冢双凶带着门徒,一齐来到这片梅林之内。
谷飞英见蟠冢双凶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知道那狮鼻散发的矮胖老者,便是杀母深仇的朱砂神掌邝华亭。虽然伤心眼红,亟愿一拼,但目前己方的确势孤,何况还有这桩关系黄山论剑甚大的藏宝之事;故而只得强忍愤恨,按捺不动!
只听那青衫长瘦老人向邱沛问道:“这片梅林之中,是否只此一株古松,你可曾仔细勘察?”
双头太岁邱沛恭身答道:“弟子察看总在十次以上,这片梅林又名香雪海,全是梅花,只此一株松树。”
长瘦老人点头不语,自怀中取出一幅白绢,展开细看。他是背松而立,月色甚朗,余、谷二人在虬密枝叶之中,同样看得清清楚楚I 只见绢上写着几行字迹道:“万梅丛中,三更松影,映于两梅之间;右边梅下,掘地三尺,即得至宝!”未了并署有“左真方十一月十日”八字。
青衣怪叟邝华峰向朱砂神掌邝华亭笑道:“二弟,你可看出其中玄妙?那金精钢母传说系二百年前之物,埋宝之人何必留此‘十一月十日’五字?据我推断‘十一月十日’,可能系指十一月十日的夜半三更;月光所照松影之意,所以特于今日赶来。现已三更将到,邱沛可与你二、四、五师弟往西方警戒,不准他人间入梅林,单留邬通在此挖掘便了。”
双头六岁邱沛领命率人去后,朱砂神掌邝华亭向青衣怪叟笑道:“大哥所料甚高,此宝如能到手,最少可炼两柄宝剑;加上你我尚在精研的和合两仪剑法,他年黄山会上,葛青霜的那柄青霜剑就不足惧!”
青衣怪叟笑道:“就因此物关系太大,我才命邱沛他们极端慎秘,你我两人也到期才来。免得老早便打草惊蛇地把那几个老不死的引将出来,多费手脚!要像上次在华山脚下,夺那碧玉灵蜍一般,既得罪了班老二,还挨了苗岭老怪一掌,而到手的却是一只赝鼎,不气死人么?”
古松上藏身的天台醉客和谷飞英二人,关于碧玉灵蜍的被夺始未,曾听葛龙骧说得极尽详细;此时听这青衣怪叟的背后之言,所得之物竟为赝鼎,二人互看一眼,不由奇诧!
这时夜色已到三更,那株古松年代足有千岁以上,枝柯纠结,蟠屈如龙,树影自然甚大。但此时月光正好从一个山峰缺处斜照过来,古松主干的巨影,果然投映在两株老梅之间的正中地上。邝氏双凶不禁欣喜若狂,青衣怪叟得意非常,哈哈笑道;“二弟,我所料如何?若非十一月十日,月光可能不会由那山峰缺处照射,则此松影之投便非真地,不免枉费气力!如今骊珠已得,通儿还不与我快向右边梅下挖掘?”
松上的谷飞英见五毒神邬通已领命用预先带来的锹铲等物,努力挖掘,生恐宝物为双凶捷足先得,不由急得按剑欲起。担一看天台醉客却在对自己微笑摇手,状似成竹在胸,只得再行忍耐,以观动静。
五毒神邬通掘地到了四尺左右,突然一声欢呼!俯身自泥土之中,捡出一个三寸见方的银色小匣。青衣怪叟见那银匣太小,眉头顿皱,接过打开;里面果然只有一张白绢,但绢上却画有图形字样。
青衣怪叟展开看完,递与邝华亭叹道:“我说此宝哪有如此容易到手!原来这梅下所藏,只是一张藏宝地图。金精钢母的真正藏处乃在皖南九华山毒龙潭的水眼之内。毒龙潭水深数十丈,鹅毛沉底!水眼附近更有急漩,尚需大费手脚。通儿将你师弟唤回,去到皖南,再作计议。”
双凶师徒走后,余、谷二人从松上纵下。谷飞英向天台醉客问道:“余师叔方才好像胸有成竹,你怎知道那金精钢母的藏处不在此地呢?”
天台醉客笑道:“我并不知道宝未在此,因为听见青衣怪叟邝华峰参详出那‘十一月十日’五字涵义,忽地也自想起,那‘左真方’三字可能亦非人名。但五毒神却通居然在右边梅树之下,掘出藏宝秘图,则又颇出我意料之外!贤侄女你看我们要不要往那左边梅树之下,也行试上一试呢?”
谷飞英把“左真方”三字,来回念了两遍,秀眉一挑,向天台醉客笑道:“余师叔所言,料必无差!飞英也以为这‘左真方’三字,定与‘十一月十日’一样,别具涵义。可笑那青衣怪叟,枉自把一个较为秘奥的隐语猜透,眼前骊珠却未探得!他们的锹铲等均未取走,正好往左边梅下试行一掘。
余、谷二人遂合力挖掘旭掘到了四尺多深,仍无丝毫征兆。谷飞英不觉失意,把手中铁锹,往土中用力一插,苦笑叫道:“余师叔!我们枉费……”但突听“叮”的一声;插入士中的铁锹,竟然与一金属之物相触。谷飞英大喜过望,接连几锹,便把金属之物挖出。原来又是一只三寸见方的银色小盒,与先前五毒神邬通自右边梅下掘得的那只,一般无二!
天台醉客把银匣打开,里面所藏也是一幅自绢所绘的藏宝地图,但比蟠冢双凶所得之图,却多了十来行蝇头小字。细阅之下,方悉钢母由来始末。
原来昔年有位大侠欧翔,师兄弟一共五人,立愿合练一种“五剑行法”,以扫荡天下群魔,主持武林正义。但这种剑法,如能有斩金断铁的宝剑互相配合,威力更为强大!欧翔善铸刀剑,乃以廿年之力,搜聚各种五金精英,准备炼成五口宝剑,师兄弟人手一柄。谁知事机不密,欧翔刚把所得五金精英炼成钢母,还未来得及铸剑,群邪已然啸聚而到。
血战结果,群邪固然诛却大半,师兄弟五人也均损躯,仅欧翔一人得免。他炼剑之处,是在皖南九华山,知自己未死,群邪必然再度复来;不愿将辛苦化炼的稀世奇珍沦入敌手,为害世人,遂将钢母贮存在一玉匣之内,藏在九华山的著名弱水“毒龙潭”内。
欧翔极工心计,以同样的玉匣两只,一只内盛普通钢铁溶液,扔在潭心的泉眼之中。真的金精钢母的所贮玉匣,却藏在“毒龙潭”尖端的十丈以下的岩缝之内;并在潭中放了两只异种恶龙,以资防护!果然他刚刚把“金精钢母”藏好,对头业已卷土重来。欧翔众寡难敌,且战且走;到了广东罗浮山内,虽已逃出敌手,但身带内伤甚重,自知难活,遂将藏宝地点绘成真假两图,埋藏在十一月十日三更时分,月光所照松影的左右两株梅树之下。假图之上,仅系说宝在皖南九华山“毒龙潭”的泉眼之内。真图之中,却不但载明欧翔冶炼藏放此宝的宗旨及详细经过,并说“毒龙潭”不但内多急漩,鹅毛沉底,那两只恶龙更属海外奇种!被欧翔无心捉来,放在潭内,浑身刀剑不人,极为凶猛!故而凡想取宝之人,必须先斩恶龙。而龙在水内,一切武功掌力均所难施,非有像那“金精钢母”所铸之宝刀宝剑等物无法奏效。
最后欧翔留言:务请后世有缘得此“金精钢母”之人,取宝之后,可到自己原来炼剑的九华山石洞内,寻出所藏的一本“五行剑诀”,就用洞中原有的剑灶、剑模等炼成神物绝艺,行道江湖,代自己师兄弟五人,了却夙愿!
天台醉客看完嗟叹不已,谷飞英却忽然问道:“余师叔,这欧大侠留言到此为止,但他到底结果如何?以及那幅指点这藏宝图所在的白绫,又是怎样会被蟠冢双凶的大弟子双头太岁邱沛得到?却均猜不出了!”
天台醉客摇头叹道:“天下不可尽解之事极多,哪得—一能够弄得明白?这些细微情节,深究无益!倒是我们藏宝真图虽然到手,却还困难重重。第一,我辈之中尚无善铸刀剑之人;第二,毒龙潭的十丈弱水,何人能下?第三,蟠冢双凶师徒已然先去皖南,虽然他们所得是件假图,但仍须缀住,暗加监视。你柏师叔父女和葛龙骧师兄在汉中附近相候,也需前往通知他们,不必再去蟠冢,可到皖南九华山来与我们会合。汉中离此甚远,你我共只二人,分身乏术,却着实难于处置呢。”
谷飞英接口说道:“我柏青青师姐,外号玄衣龙女,水性极佳。自幼便在天心谷的湖荡之中,嬉波逐浪。毒龙潭虽称弱水,她或者可以一试。至于斩龙之物,侄女恩师的青霜宝剑,更是现在。不过我们与柏师叔一行,千里迢遥,怎样呼应,确是问题!还有眼前虽无善铸刀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