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青霜-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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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葛龙骧听得自然服帖;柏青青虽然娇红满颊,但芳心也自受用,遂如爹爹之言,将紫电剑插在背后,三人一同顺路出山。
转过一座山峰,左边峭壁之上,一声怪啸,扑下一条白影。柏青青初得神物,想试锋芒,方待回手拔剑,龙门医隐业已看出是个全身白毛披拂,形若巨猿的怪兽。猛然想起葛龙骧曾云那奇女冉冰玉养有雪猿之语,慌忙摇手止住柏青青,不令妄动。
果然那怪兽落地之后,毫无敌意,向三人嘻着一张大嘴,低声鸣啸,缓缓走近;右爪一伸,爪上托着一张小柬和一个白色丝织小囊。
龙门医隐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此兽系奉命而来,伸手接过小柬和丝囊。看它站在地上,竟有大半人高,双眼精光如电。两只长臂垂下之时,指爪及地,形态十分威猛,但神情却通灵猛兽,以供役使。遂展开小柬,上面写着几行字迹道:“顷得小徒冰玉归报,龙门大侠远临雪山,奈以久坐枯禅,不便相迎,乞恕疏慢之罪!彼此计三年前,曾识一面,未知柏大侠尚忆及昔日大巴山群雄会上,单掌劈三熊之老婆子否?崂山小儿来我玄冰峪中轻狂,本应处死,但我因平生杀孽太重,已立誓不再亲手伤人。业予重惩,命小徒逐出百里之外!小徒对令媛,备极倾倒,五六年后,渠辈有事中原之时,愿深结识。昆仑山星宿海黑白双魔,闻尚未死,并新收弟子多人,十年之内,中原必现魔踪,务宜特别注意。丝囊内贮千年雪莲实三粒,用赠神医,以壮行色!”
龙门医隐看完不觉大惊,向葛龙骧、柏青青说道:“廿多年前,大巴山中天下英雄曾有盛会。关外绿林魁首辽北三熊,忖艺称能,连用内家阴掌,击毙七位中州镖客,因此震怒了一位武林奇人,七指神姥,就用一招极低的掌法‘独劈华山’,连将辽北三熊劈于掌下,但彼时七指神姥已是八十许人,如今年过百龄,依然健在,并就是那冉冰玉之师,难怪调教出那样弟子!昆仑山星宿海黑白双魔,所练异派武功,邪僻惊人,闻已物化多年,不想还在人世。魔踪倘到中原之日,倒真如神姥所言,足为武林大患呢!”
雪地冰天之中,难觅纸墨,龙门医隐撕下一幅里衣,就用柏青青描眉黛笔,写道:“厚赐拜领,神姥既坐禅关,不敢惊扰。令高徒天上神仙,小女得附骥末,荣幸无似。他年倘莅中原,务希移玉洛阳龙门山天心谷内一游,俾酬相助大德。”末了因为天心谷过于隐蔽,并画了一张简单地图,交与猿形怪兽。怪兽接过,向三人点首鸣啸,转身纵向冰壁;爪掌之中似有吸力,在冰壁之上,便如一条绝大壁虎一般,游向顶端,刹那不见。
柏青青向葛龙骧笑道:“龙哥,你看这大白猴似的怪兽,竟似还懂礼节,难为她们师徒怎么教的?那冉冰玉貌相如何,我和她一面未见,怎的指明要和我交朋友呢?”
葛龙骧觉得柏青青虽然灵心慧质,冷艳无双,但那冉冰玉,却不知在哪一方面,似乎还比柏青青美出一二分去。可是此话不便出口,正在踌躇,龙门医隐又为他解围笑道:“惺惺相惜,自古皆然!你看看你自己,就可以猜得出人家长得怎样。七指神姥的武功,恐怕要在我们这些什么十三奇的以上。此女真若到我天心谷中,务须虚心结纳,万一有事需人之际,却是个大好助力呢!”
心愿俱了,三人一面浏览这无边雪景,一面觅路出山。等出得大雪山中,已离却原来人山之处约有一百多里。寻到原居旅店,取回寄存之马匹行囊,并为新得紫电剑特雇精工,打造剑鞘;柏青青自行为她那只磁铁五行轮,缝制布囊。诸事停当之后,便行策马东返。
行到川康边境,同往龙门医隐新收弟子荆芸的家中,只见荆芸身穿重孝,三人不觉惊问所以。荆芸泣道:“我娘的风湿之病,虽然服用恩师所留药物治好,但突又患上伤寒,庸医误投药石,已于十日之前去世!”
龙门医隐故人情重,也觉怆然。好言安慰荆芸,祭过荆母,一行四人送同到汉中,等天台醉客余独醒与谷飞英二人。准备会齐之后,同上蟠冢山,夺回碧玉灵蜍,并相助谷飞英,决斗朱砂神掌邝华亭,以报杀母之仇!龙门医隐并藉此时间,传授荆芸内功心法。
第 六 章 春满武夷山 石上飞花惩恶丐
哪知等到新春二月,余、谷二人仍未见到。柏青青等得无聊之极,天天磨着爹爹,要求先行一探蟠冢。龙门医隐拗她不过,只得命荆芸在店等候,自己带着葛龙骧柏青青二人,先行去往蟠冢山,暗探邝氏双凶虚实。
暂时按下龙门医隐父女及葛龙骧往探蟠冢双凶虚实之事不提。先行回溯到一年以前,群侠在仙霞岭枫岭关分手之后,天台醉客余独醒及女侠谷飞英相偕南行,一览八闽百粤山川形胜。
天台醉客一想,八闽山水,以武夷称最。武夷山为仙霞山脉起顶,离此甚近,就在崇安县南,且盛产名茶。自己素有卢仝之癖,何不先往一游?遂领谷飞英,顺着闽赣边境,往武夷而去。
武夷山俗传系神人武夷君所居,群峰列峙,竞秀争幽。尤以时届阳春,烟溪绣岭,泉韵花香,景更佳绝!余、谷二人,反正无事,随兴留连。这天正在武夷山主峰三仰峰下,一家茶馆之内闲坐品茗。那茶馆建在峰脚,一共是三间草屋,外面并加搭了个宽敞竹棚,棚下便是一条溪水,几棵垂杨,数声鸟啼,倒也颇称幽静。
座中除二人以外,尚有三五茶客。坐未多时,外面突然走进一个四十左右的乞丐,一脸横肉,身上肮脏不堪;右手还捉有一条两三尺长的绿色小蛇,不住玩弄、进棚以后,就在靠棚口处坐下,大声要茶、旁桌所坐乘客,因那乞丐身上气味难闻,又见那蛇是条“青竹丝”,生怕万一脱手咬人,赶紧移座。
茶馆伙计走过,见乞丐那副脏相,也觉皱眉,但知这类恶丐最为难缠,不敢得罪,勉强赔笑说道:“这位大爷要什么茶,马上给您沏来,但这毒蛇咬人极不好治,客人见了害怕,可不可以请您放掉,或者打死好么?”
那乞丐怪眼一瞪,“哼”了一声说道:“穷爷要在峰头会友,走得口渴,才进来买杯茶喝。不想你们狗眼看人低,简直找死!我这条青竹丝背有红线,费了好多心力,才得活捉配药,比你们这里哪一个都要值钱,放走了你赔得起么?穷爷茶也不要喝了,明年此日来喝你的周年忌酒!”说罢便即起身走去。
谷飞英见这恶丐如此蛮横,超过茶馆伙计身畔之时,又向伙计肋了碰了一下。看出恶丐竟施毒手,如不加以解救,这茶馆伙计夜来必定咯血身亡!不由大怒,正待起身加以惩戒;天台醉客余独醒含笑将她止住,招手唤过伙计,结算茶账;等他回身之时,用手虚空向他背后指了一下,便与谷飞英离开茶棚,往三仰峰上走去。
谷飞英愤那恶丐平白之间,便下毒手致人于死,想不出天台醉客拦住自己,不令出手惩戒的理由,忍不住地问道:“余师叔,那乞丐如此可恶,任意伤人!难道不应该给他点苦头吃么?”
天台醉客微笑答道:“贤侄女毕竟年轻,你只知道一见不平,便欲出手。可曾看出那恶丐暗伤茶馆伙计,所用阴手的来历了么?”
谷飞英闻言一怔,稍为回想问道:“不是师叔问起,侄女倒未加留意、此时想来,那恶丐所用阴手,传授仿佛甚高,功力却嫌不够!但师叔之意,侄女仍然不解。难道我们行侠江湖,讲究的仗义锄奸,还要估量对方有甚来头,畏惧强势不成?”
天台醉客哈哈笑道:“贤侄女虽然胸襟豪迈,快气干云,但把你余师叔太小看了!纵目江湖,就是那众邪之尊——苗岭阴魔邴浩,凭你余师叔的乾天六十四式,也可斗他个三五百合,余子更何足惧?只因我看见那恶丐所用伤人手法,甚似你仇人蟠冢山邝氏双凶一派。双凶弟子何以远来八闽?在这正邪双方,约期总决战之前,大可一探他们用意所在。何必打草惊蛇,在那茶棚之中立时发作起来,徒惊俗人耳目呢!”
谷飞英之父早亡,其母湘江女侠白如虹为友助拳,遇上蟠冢双凶中的朱砂神掌邝华亭,不知厉害,恶斗一场,被邝华亭的朱砂掌力震伤内腑,不治毙命!遗女飞英,为天台醉客所救,看她根骨至佳,特地送往庐山冷云谷,由冷云仙子收为弟子。上年年底,谷飞英发奋图强,把无相神功的护身却敌的初步功力练成,地矶剑法也已有了相当火候。冷云仙子乃乘天台醉客余独醒到冷云谷来讨松苓雪藕酿酒之时,请天台醉客带她出山历练;并告知谷飞英,不必急于雪仇,正邪双方总有一日相互决断!以她目前功力,行使江湖足有余裕,但若对敌邝氏双凶,恐仍差得甚远!凡事必须听从余师叔嘱咐,不可任性胡为!冷云仙子极爱羽毛,明知母女天性,无论自己是否叮咛,只一出山,谷飞英断无不去蟠冢之理;为恐爱徒吃亏,又把自己所用青霜剑交她带去。
谷飞英出山以后,果然向天台醉客软磨硬缠,要求去往蟠冢,一斗邝氏兄弟。天台客被她缠得无奈,又遇见龙门医隐等人,一算人手,对付邝氏双凶,似已稳操胜算;若能先期除去,也为他年黄山论剑,省了不少手脚,并可大杀苗岭阴魔等人威势!遂与龙门医隐等人,订约同上蟠冢。
此时谷飞英一听那恶丐竟与蟠冢双凶有关,立时乖顺异常,听由天台醉客策划。
这三仰峰,不愧为武夷主峰,巍峨挺拔,固然高出其他峰峦,景色也灵秀出尘。二人行到快达峰顶之处,一条瀑布倾注崖壑,斜飞 白练,界破青山,喷石似烟,溅珠如雨!
谷飞英负手崖边,突然向天台醉客叫道:“余师叔!你看那瀑布后面,似还有个山洞,倒很隐蔽好玩,我去看看! 她童心未涌,说 做就做,未等天台醉客笑应,便已运起无相神功,逼开水雾,冲进瀑布之后。
大台醉客不防她有此一着,一把未曾拉住,只得跟纵跃过,口中抱怨说道:“贤侄女今后做事,千万不可如此鲁莽!深山大泽,多产龙蛇,这类幽僻山洞之中,更往往有好多罕见毒物潜伏在内。这样冒失纵落,万一碰上骤起发难,岂不奇险?”
谷飞英心头不服,暗想这余师叔哪有许多唠叨!小嘴一噘,说道:“余师叔!你是武林十三奇中人物,怎的甚事都怕?我就不信……”
“信”字才自出口,一团黑影,已由洞中电射而出。谷飞英芳心一震,缩颈藏头,青霜剑铮然出鞘,向上一撩、“呱”的一声惨叫,那黑影已被剑端精芒劈成两半,坠落地上,原来是只绝大蝙蝠。
谷飞英碎了一口,打量这个山洞黑黝黝的,竟颇深邃。好奇心起,向大台醉客涎脸笑道:“余师叔,我们索性看看这洞能通往何处好么?”
天台醉客实在拿这娇憨顽皮的师侄女无法,只得应允。哪知转折半天,洞虽颇称深邃,却是死洞。谷飞英败兴而返,回到洞口,正待穿瀑而出,突然听得瀑处崖上,有人对语。天台醉客向谷飞英摇手作势,叫她隐身窃听。
只听见其中一人口音,就是方才茶棚之中所遇恶丐。另一人则似是恶丐师弟,说道:“三师兄,我奉大师兄之命,向你告知,那‘金精钢母’的埋藏之处,已被大师兄查出,是在广东罗浮山内。大师兄业已飞报师尊,并得师尊复示,调集我们五师兄弟,齐往罗浮附近;在不动声色之中,暗暗看准地方。师尊现尚有事,大约十一月间可到岭南,再行挖掘、金精钢母到手炼成宝剑,加上师尊秘练神功,黄山会上便可出人头地。所以此宝关系太大,师尊一再严命,务须严密守护。以防其他武林人物,生心攘夺。只要师尊一到,便什么都不怕了。”
那恶丐恨声说道:“宝藏广东,我却被派在福建寻找,岂不白费气力?师尊要十一月间才到,我们早去无用。凭大师兄、二师兄那身功力和蟠冢威名,哪有人敢捋虎须?何况此事外人也无从知晓,我在此发现两个妞儿,长得不错,想趁机乐上一乐。五师弟,你先行回复大师兄,就说我在五月之前,一定赶到罗浮待命!”
另一人笑道:“三师兄老脾气还未改掉,你还是早点赶到罗浮,等师尊到来,把‘金精钢母’取得以后,再行任意逍遥。此时若出点事,师门刑法之酷,你所深知,却是儿戏不得呢!”
恶丐笑道:“五师弟那有这多顾虑,我只比你略微晚走,能误甚事?我双怀杖尚在峰头,未曾取来;你我就此分手,广东罗浮再会!”
另一人遂未再说,遂听二人足音,往峰上峰下,分头走去。
大台醉客略候片刻,足音已渺,遂与谷飞英二人穿瀑飞出,微笑说道:“你余师叔料事如何?这恶丐不但是蟠冢双凶门下而且果然是有所为而来!那‘金精钢母’,据说是二百年前一位善造刀剑的大侠,费尽一生苦心,搜罗而得。还未开始炼剑,强仇便即寻上门来,一番恶斗,重伤而死。此物究竟落在何处,无人得知,不过流为武林中的一种传说而已。谁知蟠冢门下,居然寻出此宝藏处;双凶并要联袂齐来,主持挖掘!十一月间,正好是你柏师叔父女及葛师兄等,往西藏的旅程之中。鞭长莫及,呼应不得,只好靠我们二人,相机行事。但这样一来,双凶师徒有七人,你我势力太单。如果“金精钢母”真被发现,此物关系黄山之会太大,你却须懂得轻重,将你报仇之事稍为抑压,专志于此呢!”
谷飞英稍为沉思,点头答应,但向天台醉客笑道:“侄女总觉得那恶丐太讨厌,方才听他说话,竟想在此为恶,师叔喷口酒请他吃吧!”
天台醉客笑道;‘即便你不说,我也必对他加以惩戒。吓跑之后,暗地追踪,或可探出宝藏何处。若能在双凶到达之前,先行掘 走,岂不省事?但‘酒雨飞星’不啻是我天台醉客的独门招牌,一经 施展,本相立露,岂不打草惊蛇?我自然另有法处。”遂对她耳边略为嘱咐,谷飞英便自如言,走往几株桃树之下,测览景色;天台醉客则在一块大青石上假寐。
过不多时,那恶丐自峰头走下。转过崖角,便见飞瀑旁的大石之上,躺着一个黄衣老者,曲肱枕头,面向瀑布;另一旁的三五株桃树之下,却有一少女正在徘徊闲跳。
老头葛巾野服,躺在石上,面貌虽看不见,但神态飘逸,宛如图画中人。少女则身着一件淡青罗衫,眼若横波,腰如约素,云鬟翠袖。在那几株桃树之下,花光人面,相互辉映,简直连那照水临风的怒放夭桃,也似减却了几分颜色。
恶丐本是色中饿鬼,一见谷飞英这般天仙体态,不禁魂魄齐飞!暗想自己在这武夷山左近,看见几位村姑,认为丽质天生,打算—一用熏香迷倒,好好享受享受。哪知和这眼前人儿一比,简直判若云泥,不堪一顾。
蟠冢双凶门下,毕竟有点眼力。恶丐虽然美色当前,仍然看出对方神情气宇太过高华,腰下又悬有一柄带鞘长剑,似是会家,并且还非寻常俗手。但依旧自视过高,以为凭自己师门传授,上前搭讪两句,冷不防施展独门手法,将人点倒劫走,石上老者纵然是与少女一路,也必不及抢救。如意算盘打好,轻轻走到谷飞英身后六七步处,见对方正仰观一树繁花,似未觉出身后有人;不由以为自己料错,对方无甚精湛功力,心中一定,遂咳嗽两声,诡笑说道:“小姑娘……”
谷飞英早知他在身后弄鬼,暗暗好笑;不等恶丐说完,霍地回头,娇靥之上满布寒霜,目光凝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