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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帝国的朝阳-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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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历代变革鲜有不流血者,纵观欧陆各国之民族起义,非起义者流血,不能唤醒民众,中国人之骨气、血性之泯灭,虽是满清之屠刀,但却又与我辈不作为,未敢流血有很大关系,老师,欲革命,非得流血唤醒百姓不可,您常教导我们,为革命要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纵是起义不成功,我等之牺牲亦可唤醒百姓,唤醒中国之血性,纵是牺牲亦有所值了!”

激动言语从陈庆林的嗓间发出时,他的目中噙着泪水,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老师,凝视着将他们引入此路的老师,面对学生们的拳拳赤子之心,一时间纵是有千万个理由的谭嗣同却说不出来。

热血又岂容扑灭?

就在谭嗣同犹豫不决时,唐才常凝视着好友,终还是点头说道:

“复生,这满清非打倒不可,而百姓之醒,非得我辈之血,不可唤醒!”

唐才常的话立即引得林圭、蔡忠浩、秦力山等人的一致赞同,他们无不是受谭嗣同鼓动来到杭州,借书院的掩护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从事反清起义,为此他们放弃了科举,现在面对书院学生们的狂热,他们自然也无法置身之外。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

看着似有些失望的众人,生怕把人们的满腔热血扑灭的谭嗣同连忙又改口说道。

“毕竟起义绝非盲动,首先,我们必须要解决武器、还有经费,同时,还要联络会党,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选择何地起义,诸君需要明白,杭州并非适当起义之地,虽其近海,可得海外同志的援助,但其满城居内,城内数千旗兵为阻,非起义首选之地……”

在谭嗣同提及海外同志时,唐才常等人无不是心头一动,他们之所以追随谭嗣同,除去反满之心外,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其得到海外同志的支持,尽管尚不知那位海外同志为何人,但在过去一年多间,谭嗣同于国内联络同志、建立书院所需经费都是由其提供,而在早先大家于一起商讨局势时,亦确定起义必须以沿海城市发动,如此才能在起义后获得来自海外的援助。

“老师,满城之内满鞑兵丁腐朽不堪,实不足为惧,杭州是为江浙要地,如我等与此时起义成功,必可震动全国,全国反清义士必受鼓舞进而响应,到时革命必成……”

年青人总是激动的,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有洒不尽的热血,甘愿为了中国的明天、民族的未来而牺牲。面对一张张激动而又兴奋的脸庞,一时间谭嗣同却发现自己全不能拒绝他们,最终,他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青年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于杭州发动起义……”

第133章份子(第一更,求月票)

海面上一艘洋帆汽船喷吐着煤烟朝着仁川港驶去,此时的汽船甲板上挤满了妇人、小孩,当然还有许多青壮劳力,随着船员们告诉他们很快便到仁川了,他们不无不是站在甲板上,注视着隐约可见的山峦。

在过去的一年中,朝鲜似乎成为山东半岛以至苏北等地一个极为“流行”的词汇,朝鲜意味着机会,意味着生活,甚至隐隐的作为一种社会习俗而被广泛接受。与过去山东大地上盛行的“闯关东”的农民们推着小车,挑着担子,用自己的双腿走向关东不同。前往朝鲜只能通过水路,前往港口搭乘铁壳洋船前往朝鲜,而之所以让人们趋之若鹜的,并非是朝鲜如关东一般拥有无尽的良田,而是因为朝鲜远高于关东的收入——每个月至少能挣好几两多银子。

而且相比于胡子横行的关东,朝鲜这边却是官府治地,全不用担心土匪胡子。非但如此,朝鲜这边还欢迎百姓拖儿带女,就是一个娘们到纱厂里干活,一个月也能挣上几两的银子,总之,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这朝鲜似乎成为了一个涌金之地,只要够勤快,很快就能过上连乡下老财都赶不上的好日子。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口口相传的,谁也不知道那朝鲜到底是什么地方,至于那些人口中传着的什么“到了那都是天朝上国的上等人,朝鲜人见着咱爷们就得鞠躬”,什么“一月能挣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诸如此类的话都是乡亲们口口相传的,至多只是说道着那村那村的人写回的信里是这么说的,还信誓旦旦的说道着什么,不知多少人都把自家的婆娘、儿子闺女都接了过去。

“他爹,该快到了吧!”

船边穿着棉袍的妇人瞧着大海,在海上航行两天后,她已经不再像初上船时那样甚至连船边都不敢靠了,而且也敢看那大海了。

“快了,快了……”

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赵兴喃喃着,在皖北老家实在过不下去的他,带着婆娘、儿子一路讨饭到了山东,原本寻思着要去关东,可在关东那地方讨食吃,却要靠乡亲朋友,在那他能有什么乡亲朋友,去了关东怕就连个长工的活都扛不着,不定还被土匪抢了。

打从知道了朝鲜,他便打定主意去那,至少到了那,不用靠什么老乡朋友,所有的活都是什么公司来派,好像是那什么统监府设的,甚至还能给分上房子。

官府信不信得过,他不知道,可他却知道至少相比于连个影都没有的乡亲朋友,那官府反倒还可信些,至少官府不会像土匪一样把男人杀了,把女人卖到窑子里。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白纸黑字上的契上写着,这船票是公司出的,到了那,只要给公司干上几个月的活就成,那活还包吃包住。

嘟……

伴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船开始靠港了,从船上赵兴能看到,这船靠的码头并不大,和山东那边的码头差不多,在码头后边的山坡上,能看到成排的小房子。

船一靠港,洋帆船上的那些早就盼着重新踏上陆地的人们,纷纷踩着跳板下船,并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群人中亦有几名水手提着箱子混在其中,水手手中的箱子于栈桥上被人接下后,水手又迅速的上了船。

栈桥拥挤人们脸上满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他们不过是刚一下岸,迎接他们的便是一个下马威——穿着黑洋衣背着枪官兵,瞧着乱蓬蓬的人群,便冲了过来,并不时的用手中的竹条抽着正在说话的人们,在嘴里吆喝着。

“麻利点,排成队,排成队,乱蓬蓬的,成什么样子!”

“嘿,小子,欠收拾可是!”

“特么,站好了……”

落在头上的竹条不会把头打破,可却能让人痛的叫出声来,若是有人反抗,那官兵便会用洋枪猛砸过去,完全没有一丝客气。纵是一些喊着什么来这是来找自家男人的妇人,想要喊骂时,那竹条枪托也是不客气的打上去。

“军爷,军爷,俺站好了,站好了……”

瞧着走来的官兵,赵兴紧张兮兮拉着媳妇站着,生怕自己也挨上一顿打,这会他甚至后悔起来了,这该不是个卖人的地吧!不过还好,那官兵只是瞧了他一眼,嘴里嚷道。

“站好了,特么站要有个站像,点头哈腰的,一脸的奴才相!”

那官兵骂了一句,又在人群中巡视着,若是碰着不开眼的,竹条便会照准了朝人头上打过去,碰着这群蛮不讲理的家伙,纵是先前在船上泼辣非常的妇人,这会也都服了软儿,生怕遭了一顿毒打,还没地说理去。

“大家伙放心好了!”

就在众人心情忐忑不安的时候,一个穿着洋呢大衣的人站在木台子上大声嚷喊道。

“卖不了你们,也不会卖你们,大家伙都是中国人,又岂能欺了你们!”

显然台上那人像是说瞎话上眨眼似的,那不是刚欺过人嘛,就像那边有一个女人就被洋枪连砸了五六下,若不是因为那官兵

“至于这打哪,这不叫打!叫记性!”

台上的人脸上带着笑,话中可却没有一丝客气。

“咱们这地方,是什么地?是朝鲜,朝鲜是咱们中国的属国,咱们在这,就是天朝上国之民,一举一动都是天朝上国的体面,若是今个不教训你,明个你像个泼妇似的在那里骂街,那丢的可不是你的人,是咱中国的人,今个的这顿教训,都给我记劳了,在特区、在朝鲜,你们是天朝上民不假,朝鲜官府都治不了你们,可别忘了法律,别忘了还有警察局能办得了你们,至于什么泼辣劲,都给我收起来……”

话时,那人还瞧着一浑身都是灰土的妇人看了眼,那先前还耍泼玩辣的妇人被扫视一眼,顿时怯生生的往后一缩。

“搁咱中国,那泼妇也是要修掉的,若是丢了上国的体面,你和你家的男人都特么滚蛋……”

威胁也好、逼迫也罢,纵是赵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顿“教训”确实有那么些功效,原本乱蓬蓬的像是集市一般的场上,众人甚至就连同大气也不敢出,甚至就连看着那些穿着黑洋衣的官兵时,目中也流露出些许敬畏来。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简单了,排队、领号牌,在排队的时候,那些人又会把呛人的白面子往头上、脸上,衣裳上撒着,说是要杀什么虱子。

“进了宿舍,立即把行李放好,去洗澡,换身干净衣裳,若是以后检查身上还有虱子,一率罚作苦工……”

“宿舍的卫生要保持,床铺每天都要保持整洁、干净,还有身上的衣裳,这衣裳上都结油灰了,还特么不换……”

毫不客气的教训声于操场上响起的时候,一名船长走到先前训斥众人的那名警官面前,瞧着那几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内地人。

“徐警长,你这杀威棒杀的可够狠的啊!”

船长的脸上带着奉诚,而那警官脸上却露出些阴冷的笑容。

“不杀威如何确立权威,不让他们看着警察制服心里就害怕,往后到了居民点,卫生警察怎么检查,怎么督导,再说了,这新移民培训只有十五天,十五天养成一个习惯,靠什么?靠嘴上嚷嚷,能行吗?所以就得靠竹条,靠枪托;打着他们,不断强化着;这样就能养成习惯。要不能养成习惯,那些跟活在猪窝里似的朝鲜人,又岂会羡慕咱们!”

有许多事情,总有他的深意,随着特区的发展,大量国内移民的涌入,同样带来了许多新的问题,尤其是许多人将国内一些恶习带到特区,以至于警察完全是疲于应对,亦正因如此,为了“保持上国体面”,严格的新移民培训开始于这海中小岛上推行起来,在这里通过日常生活的不断强化、重复;令这些新移民养成良好的生活卫生习惯。从而确保中国人对朝鲜人的那种全方面的“高高在上”,而在另一方面,这甚至能够区别中国与清国。

“嘿,这些人还真得好好教育、教育,这几天的功夫,我那船上就给整得猪窝似的……”

“别扯淡,”

船长的话并没有换来警长的回答,反倒换来一声厉语。

“你那船本来就像个猪窝,我告诉你,若是……”

“哎哟,徐警长,瞧您说的话,我那次不让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都和狗舔的差不多,您看到的,还不是这些人留下来的……”

嘴上为自己辩解之余,这船长又压低声音说道。

“这次一共十箱,都搁到老地点了,等到……”

“我知道了!”

徐警长紧张的朝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悄声说道。

“明天补给船就会过来,到时候,让他们直接去小码头取货,现在这风声有点紧,告诉你家老板,往后,这货还想从我这走的话,我要两成半的份子!”

第134章南浦(第二更,求月票)

石滚碾压硫磺时发出的声响在木制的厂房里轰鸣声,急急的碾压声中,苏文不时的用扫把扫着碾盘上的硫磺,虽说已经三天过去了,可瞧着那不用驴拉、不用人推,一拉闸车自己便动弹的碾盘,依还是满眼的好奇。

“要是把这改成磨盘,用这来磨面,肯定能挣不少钱……”

苏文在心里嘀咕,前年个刚来到这的时候,他还为自己岁数小干不得重活担心累坏了身子,可谁曾想,那个穿着洋人衣裳的许先生,手一指,便把他点进了自来火厂,作为煤港的南浦不比仁川特区,这座自来火(火柴)厂就是南浦最大的厂子,足足有千把人,相比于工地上的苦力,在火柴厂里干活不仅轻松,而且还体面,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的,一个月还能挣两块大洋……是两块,而不是当初说的四块,这是扣掉了餐金、宿金之后剩下的,虽说比来时说好的少了一半,可就这也不少。

不过那是一开始,在自来火车里他足足“白干”十个月,才算是还清了安家费、船票以及衣裳之类的预支款,而且现在一个月也能拿上三块钱的工钱,很多事情人都会习惯,就像苏文身上的这身衣裳。虽说有点大且洋人的衣裳穿着不习惯,但仍然是他穿过的最好的衣裳,打从记事起,他就没穿这么暖和过。现在,反倒是穿不惯袍子了。

虽说心里乱想着,可苏文的手却不敢闲着,不时的扫着硫磺。

而在另一间厂房里,坐在板凳上苏武不停的往板子上插着火柴杆,细小的杆子一根根的插排着,这个活看似不重,但却极其熬人,干完一天的活后,人累的连动都不想动了,

一根根手指长幼小的杨木杆,在苏武的手里不时的插入木板,工房内没有任何人说话,有的只是垂首的人们插杆时发出的声响,如果不完成定量,要扣工钱,超出定量会额外拿钱,对于这些远离家乡的人们来说,虽说每天也就多拿一两分钱,可即便如此,这一两分钱在他们看来,依然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铛铛……”

近午时分,歇工的铃声响起了,忙活了半天的工人,直到这会才算松下一口气,纷纷离开岗位,顶着头上下着的雪朝着餐厅走去,开始排队打饭。

“小武,小武……”

拿着饭盒在餐厅排队打饭时候,看到在旁边排着队的小弟,苏文连忙急急的轻声着。

“咋样,今天的活累吗?”

即便是在餐厅里吃饭,这队伍也不能乱,工厂有工厂的规矩,各归各队,多少号应该到那个窗口排队,早已规定的清清楚楚,甚至在他们的工装左胸前,还漆写着号码,错队会倒扣工钱,据说,若是有那个人没扣过工钱,那肯定没进过“北洋自来火厂”。

甚至就连排队时大声讲话,都有可能被扣工钱,因此苏武只敢小声讲话,虽说刚进厂他已经被扣了七分工钱。

“累不累,就是熬人!”

苏武的话声不大,虽是如此,却还让戴着红袖章的章上写着“巡查”的人看到了,那人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便扭开头去,虽说没见他走过来,可苏武还是笑指了下“红袖巾”,然后继续排起队来。

规矩!

在山东老家的时候,对苏武来说,他所知道的规矩仅只是孝敬老人、与人友善的规矩,可打从来了这地方,规矩却是无处不在的,起床、工作、吃饭,甚至就连同上茅房都管着,每天每人只有15分钟上茅房的时间,虽说不适应,但老话说的好,端人的饭服人的管,理是这个理,可这里的规矩也太多了。

不单管人,甚至就连同身上的虱子都能管住——若是身上长虱子,就要罚钱,不单单是一个人罚,是整个宿舍里人都罚,那些来这干了几个月的老工,现在更是天天洗澡,生怕身上长了虱子,幸好,这厂子里的澡堂子是免费的,若不然……这工钱不定还不够洗澡的,但干完一天的活后,泡着热水澡也确实解乏。

“可真舒服!”

长叹一声,忙完一天活的苏武闭着眼睛,身子完全没在热水池里,解开的辫子在热水里飘着。

“小武,胳膊还酸不?”

瞧着弟弟,苏文有些心痛的问道,插火柴杆那活看似轻松,可也是个苦活,小弟这几天成天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没事,不酸了,工长说习惯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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