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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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样?”终究是被这毛驴扰得心绪不安,裴谱竟难得地有些烦躁起来,盯着身后的李凤岐问道。
若此时两人正好是面对面的样子,这样看过去或许还有些威势在,可是现在他二人一个悠闲地坐在毛驴身上信“驴”由缰,一个却歪着脖子努力正视那悠闲之人,若是有旁人看到这情景,怕也是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两个老头真是孩儿心性啊!
“我不想怎么样啊……”见裴谱发怒,李凤岐却更加悠然,“之前的话说得很清楚,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而是要看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就不做,大家做朋友,有好吃的分你一份,有好玩的带你一起来玩……”
“如此,我似乎还要感谢你的慷慨了?”
“不不不,你大可不必感谢我的慷慨……”李凤岐正儿八经地摇头道:“相对于感激我的慷慨,你若是知道了我的吝啬,说不定反而会感激它呢。”
“哦?你怎么个吝啬法?”
“我若是吝啬起来,这世上凡是我心喜的东西,我都要留着;凡是我不喜的东西,我都要去掉;便是那些我不要的东西,若是有人胆敢申伸一个手指头拿走,我也会视为对我的挑衅,到时候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惜命,所以对方就得死。”
“你这样说……莫非是能够做到这一步?”裴谱皱眉问道。
“当然是做不到了。”李凤岐笑道,“正因为做不到,所以才能说这风凉话啊,也正因为做不到,你才不要当真,只算是我自己做做梦罢了。”
听了李凤岐的这番话,裴谱却沉默了下来。他不会因为李凤岐说能够做到,便坚信对方一定会做得到;也不会因为李凤岐说做不到,便放松了警惕当真以为他做不到。
他判断李凤岐能不能做得到的标准,不是对方的那张嘴,而是他自己的感觉。
然而此时他对李凤岐的感觉却是极不好的,甚至于这种不好的感觉慢慢地便有了与郭四象作对时的迹象,似乎那才消弭了数年的不快又因此而重新泛起,弥漫在了他的心头上了。
“你这一路向北,是去做什么?”心中定了定神,裴谱想李凤岐问道,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补充道:“你不要告诉我说是准备回北方去了,我心中已经将你的目的猜得差不多,此时问你也不过是求证罢了,无论你承认也好还是不承认,我的这个判断不会轻易改变。”
“呵呵……”李凤岐微愣,这一副表情在裴谱看起来确实便是对方就打算以“回北方”来搪塞而被拆穿了样子,“你所猜的自然不会错,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一路上你很少问,我还道你已经笃定,便也没有怎么专门解释过。”
“你知道若是这样做的话,这已经布好了的棋子便全都没有了用处,到时候势必又是一场持续的动乱!你……你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为什么不能发生?”李凤岐讽刺问道:“当初我师兄费尽心机不让它发生,结果还不是被人算计了?好人不得好报,这总会让人心中产生不平衡感……我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
“你……”听李凤岐如此坦荡地承认这般做法完全便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裴谱心中已经准备好的太多的话便没有了说出来的必要了。他心中气闷,更多的却是恼怒与自嘲:自己当初想尽心机要做的事情,此时难得有志同道合的人也想做,可是为何自己却要将对方看作是对立面而不是与自己同一面的人呢?
“花恨柳,我不去杀了。”沉默了半晌,他终究还是决定作出让步。
首先应他的并不是李凤岐,而是那头一只垂头啃草的毛驴,不知道是因为赞同这话,还是因为吃草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吭——哧——”一声,一个响亮的响鼻从它的嘴里发出,便像是为了迎合裴谱而卖力的鼓掌一般。
“唔……”响鼻之后,才是李凤岐的一声几乎听不到声响的回应,他点点头似乎是对裴谱的这番反应颇为满意,笑道:“我听说你也在北狄呆过一段时间,不如接下来咱们便直接向着北狄去吧?”
“随你。”裴谱此时的脸色难看之极,在李凤岐的威胁下他终究还是少有的让步了,这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是一种羞辱。刚刚被人羞辱过的人,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吭——哧——“
跛驴又打了一个响鼻,只不过它的这个响鼻此时便不是鼓掌了,而是表达自己的不满:去北狄有什么好?去北狄的话自己就不能一直跟着这位大人物了,不能跟着这位大人物,那么多好吃的不就吃不到了吗?
它打响鼻,是要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既然如此,那么那一件事……”裴谱将自己心中的怒气平复了下去,这才提起另外一桩事。
“随他去吧。”李凤岐轻摇头道:“或许在你看来那毕竟是瞒天欺道之举,依靠着有些卑劣的方法来达成那个目的……”
“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裴谱很敏锐地抓住了李凤岐话中“在你看来”这四个字,知道对方的观点或许与自己并不相同。
“我更倾向于将这番举动看作是‘献祭’。”李凤岐点头道。见裴谱皱眉似乎是不理解,他进一步解释道:“以往的事情你看得多,记得也清楚。每到一个皇朝后期,皇族之人总是要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了是不是?”
“不错。”裴谱点头应道,这一点不止是他们能够看出来,便是稍知道些历史的人也够清晰地把握住这个规律。
“在我理解来看,这是上天许给了好处之后最后来收本息的。”李凤岐盯着裴谱的眼睛说道:“大部分的皇族,都是先从老天那里得到好处,之后再一点点地还给老天,等这一族的人死的差不多的时候,也便是说之前的账也还的差不多了。”
“你所谓的献祭呢?”裴谱点头,似乎也认同李凤岐的这个观点,联系到他一开始所说的“献祭”,不由疑问道。
“献祭,是先有所求,需要拿出诚意感动上天,这样才有后续的好处来。”
李凤岐的话理解起来并不困难,至少在裴谱听来这个意思确实再明晰不过了,然而他听后却没有立即表示赞同或者反对,却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方法究竟是合理还是不合理。
“我之所以说这件事情随他去,便是想要看一看对于这破天荒出现的头一次‘献祭’,我们的上天究竟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见裴谱不语,李凤岐轻笑着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么那一件事……”裴谱将自己心中的怒气平复了下去,这才提起另外一桩事。
李凤岐轻摇头道:“或许在你看来那毕竟是瞒天欺道之举,依靠着有些卑劣的方法来达成那个目的……”
“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裴谱很敏锐地抓住了李凤岐话中“在你看来”这四个字,知道对方的观点或许与自己并不相同。
“我更倾向于将这番举动看作是‘献祭’。”李凤岐点头道。见裴谱皱眉似乎是不理解,他进一步解释道:“以往的事情你看得多,记得也清楚。每到一个皇朝后期,皇族之人总是要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了是不是?”
“不错。”裴谱点头应道,这一点不止是他们能够看出来,便是稍知道些历史的人也够清晰地把握住这个规律。
“在我理解来看,这是上天许给了好处之后最后来收本息的。”李凤岐盯着裴谱的眼睛说道:“大部分的皇族,都是先从老天那里得到好处,之后再一点点地还给老天,等这一族的人死的差不多的时候,也便是说之前的账也还的差不多了。”
“你所谓的献祭呢?”裴谱点头,似乎也认同李凤岐的这个观点,联系到他一开始所说的“献祭”,不由疑问道。
“献祭,是先有所求,需要拿出诚意感动上天,这样才有后续的好处来。”
李凤岐的话理解起来并不困难,至少在裴谱听来这个意思确实再明晰不过了,然而他听后却没有立即表示赞同或者反对,却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方法究竟是合理还是不合理。
“我之所以说这件事情随他去,便是想要看一看对于这破天荒出现的头一次‘献祭’,我们的上天究竟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见裴谱不语,李凤岐轻笑着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 意外之事(首更五千)
做出“选择”并不是什么难事,实际上,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时每刻都在被迫着或者主动着做选择,选择一顿饭吃什么,选择到了岔路口怎么走,选择爱或者恨,选择坚持还是放弃……
于“人”而言,如果缺少了选择,也便意味着失去了种种可能,失去了想象,也失去了后悔的借口。
这对于习惯了“选择”的人而言是这样。然而,李凤岐所说的“选择”却不能以平常人的眼光来看,甚至于便是从“圣人”的角度来看,都愈发地能够察觉得到,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有了这个“选择”能力的,不是普通的人,甚至称呼它为神人、圣人也难抵它的半分威势——那些被尊称为圣人或者神化为神人的人,在他跟前,也要毕恭毕敬地垂首作揖,满怀虔诚地称其为“上天”。
如果上天有了选择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有了自己的意识,它或许学着倾听人间文人骚客对他的歌颂,又或许会学着享受普通百姓对他的膜拜。有了意识,也便会有了个人的喜恶,它开始喜欢听那些赞颂的诗歌,开始厌恶那群指着他破口大骂的怒者,对于它喜欢的人,它慷慨地满足他们的**;对于厌恶的人,它甚至吝啬到不肯去听他们的忏悔,更遑论去管那群人是求财色不断,还是求风调雨顺了。
慢慢地,有了“选择”的上天也就开始慢慢受着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成为了他人满足个人**的工具,无论上天对试图操纵它意志之人处以怎样的刑罚,一个之后,还有有千个、万个这样的野心家出现,在死亡面前,他们大都只贪图一时的快意,总想着以身命搏上一搏,便是最终逃不过形神俱灭的厄运,也仍然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可以说,若是那上天真的有了意识,便注定要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悲剧发生,于上天来说是如此,于这世间庸庸碌碌的平凡人们来说,也是如此。
毕竟,若是真有谁将上天惹怒到丧失理智,灭世间之人于天而言,与举手投足无异。
所以说,当裴谱明白了李凤岐的真实想法之后,足足有半天的光景,他都没能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真的是“半天时间”,从夕阳斜倚到星夜漫天,半天的时间里,裴谱怔怔地望着身前那方空地,似乎是面对着整个虚无。这期间他的神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整个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风吹过的时候都仿佛是要故意躲着他周身那方圆三尺的地方,更何况他的双眉也是那般紧蹙着,没有松开过,也没有眨过眼睛。
“仔细”不理解这前一刻还能说会笑的人究竟是为何突然如石像一般不置言语、不动分毫,一开始时它心中还暗暗不服,心道自己也能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好长一段时间。不过,等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之后,它却懊恼得埋怨起裴谱起来:竟是做这些没用的,竟耽误了小爷我做正经事!
心中想通透了这一点,它轻轻晃了晃脑袋,不顾自己背上的那人什么反应,又开始一圈一圈地想着更远处的草儿晃去。
对于裴谱的反应,李凤岐并不感觉意外,要知道当初他自己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后,身边并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人在,他大声嘶吼着在山中奔跑跳跃,一遍又一遍地向上天问着“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地大笑、痛哭、昏厥……他那时最想的人便是郭四象了,因为他知道,若是师兄还在的话,便是此时是由他发现了上天的“诡异”,那寻求答案并最终解决问题的人也必定是郭四象无疑。
根本不需要他自己想什么,他仍然可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以自己心情的好坏来决定是不是帮助郭四象——又或者,将他辛辛苦苦演算的草稿一把火点着,看着师兄又气又无奈的样子……
便是被师兄胖揍一顿,只要这副担子不落到他的肩膀上来,那也没有什么。
然而,可惜的是郭四象早已不在,而当初有能力杀他的那人,却没有能力与郭四象一样遇着了问题,轻笑过后便解决了问题。
对于郭四象的能力,李凤岐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已经到了一种盲目信任的地步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呢?他此时所说的是上天的“选择”,于他自己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呢?他可以选择不管,也可以选择管,他可以选择自己管,也可以选择让给别人管……不过,终究是内心中那作为郭四象师弟的那么一点点的自尊心在,他选择了承担,选择了面对,又或许说,他选择了在顺天与逆天之间做出选择。
“你跟我说这个的意思,是什么?”许久,裴谱轻哼一声,他的整个身体仿佛得到了信号一般,开始缓慢地从失神、昏睡中苏醒过来,三个呼吸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便完全与之前无异,而目光却变得更加矍铄,直直地盯着远处的李凤岐问道。
“只是觉得你或许已经活得乏味许多,而我这里又恰巧有一件做起来比较有趣的事情,这才想着分给你做做。”李凤岐轻笑,并不畏惧裴谱的眼神,他言语中提及“分给”裴谱做,也便意味着这件事他并不打算置身事外,没有想着拉裴谱进局之后便自己退了出去,而是清晰地向对方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件事情,需得你我两人同做。
“风险太大。”裴谱并未因为李凤岐没有将责任全部推给自己而心怀感激,他首先想到的是做这样一件事的风险,而做成做不成,向来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这边与当时与四愁斋作对、杀死郭四象一样,他没想着会杀死郭四象,也没想着折腾得四愁斋由胜而衰,他只是去做了而已,尽全力去做,至于做成什么样子,全然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毕竟,他不是郭四象,李凤岐更不可能是郭四象。
“可能会丢了性命。”对于裴谱直言点出做这件事的风险一事,李凤岐并未感到半分的尴尬,他自己也并无隐瞒的意思,既然注定是要丢命的事情,当然是提前说好了才更有利于之后的抛开成见、同仇敌忾。
“我还得考虑考虑。”裴谱仿佛是没有听见李凤岐的话,自顾自地说着,说完这话,他才看似对着李凤岐说话,道:“杀花恨柳一事就先放着吧,我要先静一静,细细想一想。”
“也应该。”李凤岐点点头,“我到时再找你。”
“好。”裴谱点头,说完之后竟不再多说一字,更对“看住”李凤岐一事完全像是忘了一般,折身便往南走,自始至终都不曾慢下一分步子或者有过一丝的迟疑。
“得了,事情先告一段落吧。”李凤岐轻叹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正微微出神,却是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轻笑道:“从上次遇见他到现在,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这一次倒是怎么着也要去见上一见……话说,依照你对他的理解,大婚的时候我需要送一些什么东西才能惹得他开心呢?”
“仔细”听惯了自己背上这人自言自语,这一次它吃草吃得专心,也只是听这人说话了,至于说的究竟是什么,它并没有听到,所以也并不知道方才这位高人竟然放低下身份与向自己请教问题,“驴生”的这样一场大际会,便因为它的“专心”而错过了。
花恨柳几乎是不惜体力地由唐剌山赶回了念青城,此时回来还没有出“十五”,念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