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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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恨柳几乎是不惜体力地由唐剌山赶回了念青城,此时回来还没有出“十五”,念青城里处处仍然是一副新年的喜庆氛围。
可是他却无心关注这些东西,陪同着雨晴公主回到念青城后,他便要再赶回熙州城去了。因为言恕那含糊不清的话折磨得他已经三天时间里都没阖上眼睛小睡片刻过。这一番辛苦被雨晴公主看在眼里,不过她却出奇地没有劝花恨柳歇一歇,因为她知道,此时劝他是劝不住的,还不如先由着他糟蹋自己的身体、折磨自己的精神。
等到到达极限的那一刻,便是她不说,他也会停下脚步来歇上一歇。
送雨晴公主回到了宫中,金正阳知道他回来之后当即就跑来道谢,而另一件事便是要与他道喜。
“道什么喜?”花恨柳微愣,原本紧绷的脸难得地缓了缓问道。
“当然是道大婚之喜了!”金正阳大笑道:“你们前脚刚刚离开,从熙州城来的消息便后脚赶到了,温大人和隋大人终于在新年之前将大婚的众多事宜与熙州方面谈拢了,最后的婚期也定下来了,这不是应该道喜么?”
“婚期定下来了?”花恨柳听来金正阳的话竟然有片刻的失神,不过,他很快便想起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显得正常了,忙笑道:“定在了什么时候?”
“二月十五!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金正阳对于花恨柳的反应不存丝毫怀疑,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说道。
“二月……十五么……”花恨柳点点头。虽然时间看上去只有一个月了,不过对于早就开始着手准备他的大婚之事的熙州和大越方面而言,只要是花恨柳在,便是说明天便要进行大婚,他们也有完全的准备!一个月时间已经是很宽松的期限了——要知道,单单是准备这件事,熙州从花恨柳到了熙州城不久之后便在暗地里准备了,而大越这边的动作虽然晚了不少,可毕竟是皇家,皇家办事向来讲究礼仪和排场,而这二者,也都是有着固定的一套标准和程序的,只需要按照要求一步步准备便好。所以在准备的速度上,还要后来居上,比着熙州快了那么半个月的时间。
令花恨柳稍感不适的是现在或许除了他与雨晴公主,其余人早就知道了自己将要在何时大婚的消息,只是稍显可笑的是,他自己作为这样一个大事件的主人公,几乎是与另外一名女主人公,最后时间才知道的。
不过,稍感不适之后他很快便又释然了,一来当时他委托了牛望秋全权代表自己去处理这件事,既然一开始的时候就当了甩手掌柜,此时他自然没有责怪别人的道理;二来,他收到的消息比金正阳等人还要晚一些也是情有可原,或许牛望秋与佘庆都想到了要传消息给他,而黑子也要给金正阳、雨晴公主传达这样的一个结果,或许两边一合计,为了节省人力,便由一方负责通知两边便是——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在消息到达念青城的这个时间点上,花恨柳正好离开了念青城,这才与早一些时间知道这个消息失之交臂了。
“可从熙州那边听到其他的消息?”花恨柳此时仍然惦记着言恕那话语中的意思,虽然眼前有自己的大喜之事,确实如当时雨晴公主开导他时所说的那样,这不能说之事也有可能是喜事,他仍然忍不住再次确认一番。
“其他消息?”经花恨柳这般一问,金正阳终于察觉出眼前的花恨柳似乎有些不对劲了,不过他也知道既然对方开口问自己了,那么此时自己反问回去极有可能让花恨柳不悦,忙先将心中的疑问放置一边,细细回想着近段时间从熙州传回来的消息。
“倒是有两件事,却也说不上与熙州有直接的关系。”金正阳不等花恨柳发问,便兀自开口说道:“一件事情与您的那位朋友有关,是叫做独孤断的那位,听说南云城主苟不会将他逐出了南云城了,并且严令他永世不得回城。”
“嗯?有这等事?”花恨柳一时间便被独孤断的这番遭遇吸引住了注意力,他不明白为何独孤断会与南云城方面闹翻,本想着回去之后好好问问独孤断,却又忽然想起当日独孤断向他告辞回去的时候那番郑重之意,心中猜想或许在回去之前独孤断便已经料到了会有如此遭遇,心中这才稍稍安稳了许多。
不过,金正阳的下一句话却又令他稍稍放下的心再次高悬。
“没有了南云城的庇护,您的这位朋友怕是凶险万分了……”
“什么意思?”花恨柳微愣,忙问道。
“我听说他是做杀手的?”试探着问了一句,见花恨柳轻轻点头,他直言道:“那就不会错了,他做的是‘买·凶杀人’这种事情,无论是江湖上还是朝堂上,对于这种势力强大的组织都心有不悦却苦于无策,也因此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规矩?”花恨柳对这些并不如何清楚,而金正阳之所以懂,则是因为他所处的这个位置必须要对所有潜在的对这个国家有威胁的事物了解得足够清楚,这才能够在对方发难的时候针对对方的特点制定对策。
“秋后算账。”
“秋后算账?”花恨柳更加迷糊了,不过也只是反应稍稍慢了半拍而已,他便恍然道:“现在独孤断被逐出了南云城,而你又说他不再受南云城的庇护,也便是说他之前的那些个仇家便可以找上门来杀他了?”
“正是这样。”金正阳点点头道,说道这里,他的神色之中又多出几丝异样之色,花恨柳看到后忙问他又想到了什么。
“您的这位朋友,能耐确实不少,据说杀掉的人已经不下数百人,这也便是说如果有人找他来寻仇的话,或许一时之间他便会多出大概……大概上千人的仇家……”
说完这句话,便是金正阳手中握有一国之兵力,也不由得有些咂舌,一个人有着上千人的仇家……究竟是怎样的一幅光景啊!
“这个……确实比较头疼……”经由金正阳这样一说,花恨柳也不禁有些愁闷,独孤断的狠厉虽然在他遇见之后便收敛了许多,可是从他杀人的手段来看,花恨柳丝毫不怀疑仇家会有“上千人”之说,甚至在他看来金正阳这个数字还只是乐观的估计,实际的话,便是说有上万人,他也觉得确实是独孤断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虽然如此,花恨柳却仍然从这件事情中读出来了别的意思。比如说独孤断的决心。
虽然说是被逐出了南云城,可是依照花恨柳对独孤断的了解,这件事更有可能是独孤断主动提出的才是,而最终事情如他所期望的那样进展得顺利,也能就此看出独孤断想过安稳日子的决心,以及真心对待笛音与花语迟的决心,无论如何,如果这是独孤断心中想要的,那么作为朋友,他自然会全力支持。
“另外一件事呢?”心中想开了这件事,花恨柳这才开口问道。
“另一件事,相州窦氏一族族长窦建章,连杀了三名族中长老……”
“什么?”花恨柳惊呼出声,这件事比着独孤断被“逐出”南云城带给他的冲击还要大上许多,可以说无论如何,花恨柳也绝对想不到窦建章……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第五百三十九章 伴君(二更五千)
无论是考虑到窦建章的为人,还是凭借着对他仅有的几次接触,花恨柳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何,窦建章会忽然变得这样陌生,陌生到已经能够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铲除异己”的事情了。
心中尚存着一丝侥幸,他问道:“这件事不是因为有人代他做而他却不知情……”
“不是……”金正阳明白花恨柳想要表达的意思,轻轻摇头否认道。
“那会不会是有人想要嫁祸于他,所以才……”
“有人亲眼所见,的确是他所为无疑。”金正阳笃定道。
“亲眼看到的也不见得是真的,有的时候……”
“不止是亲眼看见,这件事也是窦建章自己亲口所说、亲口承认的。”金正阳显得有些不耐烦,一字一顿地回应着花恨柳的种种猜疑。
“原因呢?究竟是什么原因?”花恨柳仍不甘心,若是动机上说不通,那么这样一件事便很有可能不是窦建章所为了。
“当然是因为那三名长老反对他,所以他才出手将人杀了。”
“我知道是因为意见不合,只不过我想知道的是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意见不合的?这其中的原因你有没有听说?”
“这个……我想想……”金正阳被花恨柳这般一问也不禁愣住了,他当时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相州离着大越尚远,虽然相州与熙州之间存在着一些微妙的关系,可既然熙州方面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也便认为这件事情与大越也没有什么干系了。
金正阳的这个想法并不算错,不过也确实显得有些疏忽大意了,这倒并不是说因为被花恨柳问住便暴漏了他的大意,而是在于既然贵为一国之君,那么他的着眼处便不应该仅仅局限于自己一国、周边了,对于整个天下的局势,乃至是有一丝极有可能酿出巨大后果的风吹草动,他都应该有这样一个预判和警示的能力,而现在,很明显他做的还不够。
花恨柳此时并不想批评金正阳,相反的,在他看来金正阳的表现已经殊为不错,若是换一个与他年纪相仿乃至比他大的人来做这件事,也不见得能够处理得比他更出色。
“啊,想起来了!”
花恨柳出神的这会儿工夫,金正阳一刻不停地在努力回想着当日看到这则消息时有意忽略的信息,功夫不负苦心人,那不显眼的几个字终于被他想起来了。
“是因为女人。”金正阳笃定道。
“女人?”花恨柳轻呼,他虽然与窦建章接触的不多,可是却也没有看出来对方是一个会“一怒为红颜”的人,为什么这件事情又与“女人”牵扯起来了?
“具体怎么回事?”他紧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像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好像是因为他之前在烟柳之地认了一个妹妹,然后不顾族里的反对先是将姑娘赎身带回了家,后来又想帮这姑娘入籍,他是窦家人,这姑娘既然被他认作妹妹,自然也是要入这窦家姓了……结果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了。”
“唔……这些氏族之中有人有这固执的想法也并不意外,可是窦建章也不值得动手杀人啊!”花恨柳听完之后,对事情有了大概的了解,心中想着原来事情当真是有个中曲直,于内心中对于窦建章的做法反倒是认同了不少——认同则已,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做法实在是冲动、欠妥了。正因为考虑着窦建章不少这种人,所以他并未多说,而是笃定金正阳还有话没有说出来,所以便闭上嘴等着对方继续说。
“开始的时候不同意,不过后来双方似乎是达成了某种约定,好像是说窦建章做成某件事之后,他们便会允了。”
“结果呢?窦建章做成了,而那群人却出尔反尔了?”花恨柳冷笑一声,只是听说到了这里,先前心中的那些“不应该、不妥”之言便烟消云散了,甚至于他此时还在心中痛快大呼:“漂亮!理应如此!”
当然了,他此时仍不知道,窦建章与族中之人约定完成的某事,也与他有着不浅的关系。那把被他命名为“峥嵘”的断剑,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这整个事情的转折点。
当然了,这也是花恨柳之后很久才知道的事情了。
“被这样戏弄——或者说窦建章觉得自己是被这样戏弄了之后,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接下来,他又做了一件那群族中老旧之人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什么事情?”花恨柳微愣,却想不到窦建章还能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他也隐约感觉到,正是因为后面张这件事的发生才导致窦建章接连怒杀了族中三位长老。
“他娶了自己的妹妹……嗯,虽然这个‘妹妹’与他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虽然这个‘妹妹’出身于青楼之地……可是窦建章什么都不管了,说娶,便真的就娶了。”
“就娶了?”花恨柳虽然在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接受金正阳接着要讲出的话,可是等他将窦建章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后,他却仍然被结结实实地“撞击”了一把。
这窦建章,果然是个妙人!
“说是他杀了三位长老,我看这件事也不全然如此。”先一刻时金正阳对这件事还笃定十分,可是等他与花恨柳重新说起此事之后,却隐约间又有了别的想法,这才如此说道。
“哦?你怎么看?”花恨柳微微惊讶,却是心中轻舒一口气,为金正阳高兴道。
“我觉得更有可能是这三位长老为了逼迫他改变主意,以死相劝来着,最终劝诫不成,便也直接血溅当场了。”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花恨柳赞叹着点头道,不过紧接着他又反问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到过吗?窦建章自己承认是他杀了这三名长老……”
“如果说这三名长老是因劝诫他而死,那么窦建章认为人是他杀的,也同样能够说得通。”金正阳稍稍有些着急,忙向花恨柳解释道。
“呵呵,你不必着急,我也只是问一问,并没有质疑你这想法的意思。”花恨柳轻轻摆了摆手道,见金正阳神色稍缓,这才又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也与婚期的事情差不多……大概要早两天的样子,我记得当时正是初一,在准备出门去给母后请安的时候接到的这个消息……”金正阳说到最后,确信无疑地说道。
“按照从相州往念青城传递消息的速度来看,这应该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吧……”花恨柳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大抵是那个时候吧……”金正阳也点头附和道。
“相州的这件事,你怎么看它的影响?”花恨柳轻轻甩了甩脖子,将脑子里其他的想法甩到一旁去,又重新拾起这件事问金正阳。
“影响?”金正阳微微愣住,见花恨柳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禁心虚道:“并没有觉得会有什么想法……”
“相州是熙州的盟友。”对于金正阳的回答,花恨柳并不责怪,而是一点一点地分析给金正阳道:“这件事如果只看相州,那么影响比较大的,自然是窦建章在族中的地位,或者因为这件事震住了群内的反对声音而一时无二,又或许激起族内族人的反感,很快便被驱逐出族。前一种情况,虽然眼下对于两方的合作好处多于弊处,但是一旦有一天他震不住了,反响也会变得更大,那时再对于熙州而言便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产生不幸后果的变数了……而后者,只不过是将这种损失提前罢了,相州由此很有可能乱成一锅粥,非但关键时候帮不上熙州,反而还会拖累熙州。”
“那如果将相州与熙州视作一体来看呢?”金正阳轻轻点头表示受教,又继续追问道。
“如果是一体,那么今日相州之事也便是熙州之事,对相州的影响,也便是对熙州的影响,只不过因为有熙州在,这个事情的影响会被控制得尽量小,又或者让这股反对的力量尽量弱罢了……”
“若是……我是说若是……”金正阳听后脸上神色凝重,一边心中有所想着,一边组织着言辞道:“若是将大越与熙州、相州看作整体,是不是这样产生的影响就会更小,甚至于小到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了?”
“相反。”看着金正阳一脸希冀的模样,花恨柳轻笑着说出了绝对出乎金正阳意料的答案。
“这……怎么解释?”他本来想着自己这番举一反三会得到花恨柳的称赞,却没有想到花恨柳竟然毫不客气地便将他的观点否决了,听花恨柳的意思,好像自己的这种想法错得实在离谱了?
“这个我不解释,若是你见了白客棋时,不妨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