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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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花恨柳心中气愤,正要怒斥,却又被裴谱下一句话噎了回去。
“你们这些人的命,我也不过不取罢了,若是想取,随时可以。”
“那……那也未免莽撞!”花恨柳呼吸一滞,下一刻便泄了气,将腹中那般长篇大论化作“莽撞”二字草草了事。
“哼哼!”裴谱冷笑,脸上一副“能奈我何”的表情。
说话的这会儿工夫花恨柳手上并没有闲着,将那十尾鱼一一烤过,分了裴谱两只,其余的便让天不怕送到屋里去了。
“怎么,你自己不吃么?”裴谱看花恨柳手中并未留下,不由惊讶问道。
“在烤的过程中,我下毒了,此时天不怕拿进去是要解完了毒再分给众人,你的慢慢吃,毒死了我不管。”花恨柳心中本来有气,此时裴谱没事找事,他心口憋着气,酸腐道。
“哦,那你来陪我吃。”裴谱淡漠应了一声,将两尾鱼中的另外一尾扔向花恨柳,花恨柳本不想去接,不过后来想想自己辛苦烤了一天的鱼了,一只还没有吃上,平白浪费了也不好,也便抄手接了过来。
吃鱼的时候再说话那便不好了,一则或许被鱼刺卡住,二来两个人的谈话也到了一定的地步,此时正处于一个话题终结,另外一个话题还没开始的状态,所以吃鱼的这段时间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各自默默吃了,然后走到湖边洗洗手罢了。
“好吃。”裴谱说这话时并不像其他人称赞的时候一脸满足的模样,在花恨柳看来,此时的裴谱这副语气完全像是在附和或者应付别人,就好比别人说“好吃”,然后他敷衍应一句:“嗯。”
完全没有说服力!
“好了,人你没有找到,鱼你也算吃了,我想问的问题你给了答案……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没别的事情你就走吧!”花恨柳一本正经地向裴谱说道。
“你这逐客的方式倒是直接了些。”裴谱点点头,正要转身走,却又回头看似顺口一提:“宋长恭那里……罢了,我这便走了,你自己去查吧!”
“等等!”花恨柳一听“宋长恭”三个字,心神一震,慌忙叫住了裴谱。“你知道宋长恭在哪里了?”
“这个又不是什么难事,自然知道了。”裴谱轻笑,又转回身来说道。
“他在哪里?”花恨柳哪里还有工夫与裴谱闲扯,虽然与天不怕暂定的计划是不先与宋长恭计较,但也不过是因为当时并不知道宋长恭的行踪才采取的折中办法,此时知道他在哪里了,便是不立即杀,也能够从他所在的地方猜测出来他想做什么,有利于之后的判断啊!
“镇州。”说完之后,裴谱脸上不禁透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看了一眼花恨柳,笑道:“你肯定猜不到他到镇州做什么去了。”
“废话!”只要是不涉及四愁斋、老祖宗的话,花恨柳与裴谱还是能够聊得来的,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中却是在想镇州究竟是有什么玄机,又能对宋长恭所谓的“破圆”有什么帮助。
“我提醒你一句?”被花恨柳顶裴谱却不恼,耐下心来与花恨柳商量。
“你……会有这么好心?”花恨柳上下打量了一番裴谱,却根本看不透他究竟是想做什么,不由纳闷:“什么条件?”
“不算什么条件。”裴谱笑道:“我提醒你了,你也不见得清楚他想要做什么,如果非得觉得占我便宜了,那不妨和我打一场。”
和裴谱打一场,与找死无异。花恨柳心中纳闷为何这裴谱今天的心情竟然会如此不错,纳闷之余却也对裴谱说过的话听得清楚:对方是说“觉得”占他便宜了,也便是说如果自己觉得这本来没有什么,也就不必和他打了吧?
“那你说说你的提醒吧!”花恨柳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他在长陵。”裴谱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恨柳,想看看对方能不能就此知道宋长恭的意图。
长陵与兰陵、广陵不同,后两者是古地,是封号,分别对应着兰陵王宋长恭与广陵王宋季胥,长陵却是今地名,实际上也算不上是地名了,它只是一个名称。
一个陵墓群的名称罢了。
蜀朝皇族历代先皇,死后无一例外,都被葬在镇州长陵。
“他在那里干什么……”花恨柳心中诧异,不禁低声嘀咕道。
“你莫忘了,破圆。”裴谱轻笑点醒道。
“破……”花恨柳自然记得“破圆”,可是他却记得天不怕讲过,那“破圆”不是说要想办法与已经做过皇族的过往斩断开才算吗?宋长恭此举,哪里是去与过往斩断开啊,分明就是去与过往“套近乎”!
“他去那里做什么?”苦思良久,花恨柳都不得其解,正欲放弃去想之时他却又想起,自己知道了宋长恭在哪里,却一直忘了问裴谱对方在那里做什么……虽说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是去祭祖祈福了,可是这个时候却也不值得宋长恭扔下关、饶的烂摊子去祈福什么的吧?一群死人又有什么用呢?
“哈哈,我还以为你一直不问是根本就不需要知道便能推测出他去做什么了呢!”裴谱大笑,却是实实在在地将花恨柳讽刺了一把。
“他去挖坟。”大笑之后,裴谱脸上肃穆,轻声说道。
“挖……”花恨柳惊声一呼,不过当他看到裴谱的那副神情时,却又禁不住哑然。
“他去挖坟……挖祖坟吗?”心中定了定,花恨柳重新将这些复杂的线索理了理,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让他心神俱惊。
打仗需要钱,这一点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所以花恨柳一开始便是往这方面想的,不过,宋长恭该不至于到缺钱缺到要去挖祖坟找殉葬品的地步,再说了若是缺钱,那饶州好大一块肥肉,拿活人的钱难道不应该比拿死人的钱更能从道义上说得过去吗?
所以说,宋长恭自然不是因为缺钱去挖祖坟。
他也不是去改风水的。
若是蜀朝立朝数百年,到了宋长恭这里才发现墓葬之处风水不好,那这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话了吗?另外,改风水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花恨柳之所以坚定认为不会是因为风水的原因,还在于裴谱的态度。
裴谱虽然没有多说话,可是他用的字是“挖”,他的表情是严肃的,这便足以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宋长恭所做,必定是在裴谱看来也是极为看不惯的一件事,所以方才对赵阿媚的性命一副随心意的裴谱才会变得这般模样。
也便是说,离着“大逆不道”必然不会太远才是!
而实际上,按照花恨柳已经得出的结论,宋长恭所作所为的确便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地步,或者说他已经迈过了“大逆不道”的这一道门槛儿,继续向着“天地难容”的方向一步步靠近了。
在死人身上做文章要比在活人身上做文章要简单很多,因为死人不会说话,活着的人稍有不顺意,便总会忍不住开口争辩两句。
尤其是这件事,还是事关一族尊严的事情,那些活着的宋朝皇室族人若是看到宋长恭所做的这一幕,便是争得一个粉身碎骨,怕是也要上前唾他两口血沫子。
宋长恭所做,简单地说便是“掉包”。
将原来那陵墓之中躺着的宋氏一族的祖宗们全部请出来,然后换上他族姓氏的人,这样一来,虽说生前的富贵都让宋氏一族的人享去了,可是死后的荣耀与富贵却是落到了别族身上,这样的话,说他宋氏一族是皇族……便不再像原来那般无可争辩了。
虽然这个办法看上去并不高明,但是天道本身就不是什么高明的事物,它不过是按照习惯——或者说随性地——做一些事情罢了,如果其中的改变微乎其微到不被天道发觉,那么这成功的可能性便会非常、非常大。
花恨柳觉得,宋长恭的这个办法,的确是“破圆”的好办法,一来舍去死后富贵,将这宗庙的荣耀让与他人,二来便是百年乃至数百年之后,载于史书的说法与实际的说法便有了差错,随着时间的继续推移,这差错便会越来越大,大到整个天下都不认为这是一种错时,错的那便是对的了。
世间有“法不责众”之说,而对于天道而言,天道也不责众。
当然了,如果想要将“掉包”做得像一些,那么那些被用来“顶包”的人,出于谨慎,也应该全是同一族之人才是。
想到这一点,花恨柳心中倏然出现了最适宜来顶包的那一族之人:饶州,孔家。
第五百零八章 来打一架(二合一)
(感谢花轮血刃的打赏!)
若宋长恭想要找来“顶包”宋氏一族的只是寻常人家,那么这件“瞒天”大计又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呢?
想要将戏做好、做精,就必须找一个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与宋氏一族有一比之力的来。
世上的大族、望族不少,可是花恨柳却在心中笃定,宋长恭若是找那“替死鬼”,这饶州孔家必然是上上之选。
分析其中原因,不外乎两点:第一,此时的饶州已是案板上的鱼肉,只待旁人执刀任人宰割了,杀饶州孔家是势必所趋,而动孔家之外的任何一族,都必将引起天下人的警觉,尤其是另外几股虎视眈眈的势力——关州,卫州,熙州,甚至包括他的那位同宗同族的堂兄弟,远在南方且势力日渐强大的宋季胥所在的均州。
而另外一点,却是因为孔家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微型版”的“皇族”——生前受人尊敬,死后倍有荣耀,最重要的是不论什么时候,身为饶州的“主心骨”,只要孔家不倒,饶州也必然难倒。
可以说,孔家之于饶州便像宋家之于蜀朝,二者的相似之处便注定了万一有哪天宋氏一族需要“顶包”,饶州孔家便是那备用之物。
而眼下,孔家命数将近,正好可以用来当做满足宋长恭野心的“道具”。
而对于这一点,花恨柳却也是无能为力的。
即便他能够阻止宋长恭做那天地难容之事,可是眼下孔家必亡也是大势所趋,他一人之力在汹汹大势之下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看着花恨柳渐渐凝重的神情,裴谱轻笑一声,说道:“你当初杀掉孔仲满的时候可曾想过杀了他,饶州会有今日之祸?”
“这么说来……当初你让吴回给我带话,我没有听的那话便是这句?”花恨柳自嘲地笑了笑,反问裴谱。
“当初事情还没有这样明朗,所以我让他带给你的话并不是这个说法,不过意思差不多的……”说到这里,裴谱饶有兴趣第看着花恨柳,又问道:“我听裴谱说你用了那梦杀剑法将他的如是剑法给破了?”
“凑巧罢了。”花恨柳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自己想到的拆招、组招,在裴谱这种实力的人看来应该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之所以在开始的时候没有直接组好招式传给吴回,试探吴回的悟性是其中一方面,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在裴谱看来,这剑招本就不必拆来拆去。
平心而论,花恨柳自己并不觉得梦杀的后面几剑较之前面的十三剑在威力上能够多出多少,那日他之所以以后面剑术胜了吴回,只不过是因为一奇、一快罢了——奇在吴回根本没有料到还有多出来的剑招,快在在吴回反应过来之前先逼迫他束手就擒。
对于花恨柳的这番反应,裴谱还是较为满意的,若刚才他问时对方稍显倨傲,恐怕这一会儿裴谱便要与他过过招,帮助花恨柳“指教”一番了。
见裴谱稍稍点头,花恨柳心中松一口气,他虽然知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裴谱并没有杀死自己的必要,可是却并不排除对方心情不好找自己来发泄的情况,又或者他觉得吴回输在自己手上很没有面子,想要自己出手挽回些脸面也说不定……
好在,看裴谱的反应,想来是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打算了。
“咱们来过过招?”裴谱注意着花恨柳的神情变化,这一会儿对方心中在想什么,他知道得清清楚楚,等看到花恨柳放松下来,他轻笑着装作随口说道。
“好……什么?”花恨柳僵硬着的脸仍然停留在微笑时的模样,正是因为如此,这句“什么”也并不是在心惊之下说出口来的,而更像是一种从呆愣之中回过神后的呓语。
等到他注视着裴谱的表情,再从他口中听到第二次的“咱们来过过招”时,那才是平地里炸起一惊雷,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什么!”
“我是说,我要和你过过招。”
任何一句话,重复三次说出来都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尤其是每一次自己都耐下心来郑重其事说的时候,满怀着希望从对方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可是苦等半天却仍然是一句又一句的“什么”,脾气再好的人此时也难免心有不快。
所以裴谱第三次说出来这句话时,语气也由疑问变成了陈述,似乎是不论花恨柳答应还是不答应,他只不过是通知对方有这样一回事罢了。
“我不同意!”花恨柳连连退后三五步,虽然他也知道即便是退到了屋里,逃到了天涯海角也是无济于事,可脚下仍然是不受控制第接连后退。
“怕了?”裴谱冷笑,似漫步般在原地走了两步,又抬头道:“我不杀你,你看如何?”
“那也不行。”花恨柳心中暗想:开玩笑啊!即便是你裴谱这会儿许诺不杀我,可是谁能保证你会不会折磨我?要知道,以裴谱的能力,想要一个人只残不死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那我给你两个选择吧!”被花恨柳拒绝,奇怪的是裴谱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一丝的不快,反而耐下心来向花恨柳讨价还价起来。
不过,花恨柳却不会在心中感激他这般“宽容”,因为就他所了解的裴谱,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给人好处的“兴趣”,他此时让步,却是将自己逼入绝路!
“第一,你和我过招,我饶你不死;第二,我去找其他人过招——屋子里的人即便是一起上也可以,但是我不承诺不杀死他们……你看选择哪个?”
“做人怎么能够如此无耻!”花恨柳气笑一声,正待继续大骂,却见眼前倏然一黑,再定睛看时,裴谱早已不在了原地!
“我答应了!”花恨柳心神俱骇,哪里还管其他,当即大喊道:“我选第一个,你回来和我过招吧!”
“哦,想清楚了?”裴谱轻笑,一个闪身又回到了花恨柳跟前。
“权衡利弊,并不是什么难事。”花恨柳恨恨说道,见裴谱脸上得意,心中不由又是一副悲愤的模样。
“我就想知道你怎么忽然又想和我动手了?”将心中的不满暂时抛到一旁。花恨柳就地一坐问道,似乎是向裴谱表明他若是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他便等着对方出手,绝不还手便是——反正还手一样还是被打。
“你以为我是为何要打你?”裴谱轻轻摇头,似乎对花恨柳的这番具有耍赖嫌疑的作为倍感无奈,又或者是他并不觉得回答花恨柳的问题有什么不好,反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吴回没有打赢我,然后你觉得脸上没面子?”花恨柳这番猜测自然也是调侃了,并不是他不想说出真正的答案,而是因为裴谱这人的脑袋里究竟想什么,天下中还没有这样的人知道,他只能随便说出一个错的,然后让对方在纠正自己的时候将正确的说出来便是了。
“你仍是这样不老实啊!”轻叹口气摇摇头,裴谱冷笑:“你可记得我再说宋长恭的事情时说过什么?”
“说过……你是说当初你说提醒我一句,然后我和你打一场?”一想起来这个,花恨柳反而不怕了,因为他记得清楚,当时裴谱所说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提醒你了,你也不见得清楚他想要做什么,如果非得觉得占我便宜了,那不妨和我打一场。”
看似若是裴谱提醒了花恨柳,花恨柳便要与他打一架,可是实际的情况呢?“如果非得觉得占我便宜了”才是关键,花恨柳并不觉得自己占了裴谱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