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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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船离着裴谱大约五丈远的距离,正好在湖水的浅滩处停下,独孤断与天不怕自然也在船上,听到裴谱说话时似乎仍有些惊慌未定,愣了大概一息时间后才反应过来,弯腰去将那船中的东西拿出来。
不止花恨柳,岸上的诸人都好奇这裴谱究竟是带来了什么东西,一个个点了脚尖看着他身后的天不怕与独孤断究竟会从船里拿出什么东西来,不过,当看到天不怕与独孤断拿出来的东西后,却一脸复杂神色,说不上是喜是忧。
之所以是喜,是因为幸好拿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凶物;而之所以说是“忧”,则是因为那些东西他们并不怎么稀罕。
更多的五色鱼,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麻绳穿了鱼鳃,一人一串,总共约莫二十余尾,被天不怕和独孤断拿到花恨柳跟前来。
“你这是……”花恨柳微愣,目光中看向裴谱时满是异样。
“我来时看他俩在湖中捉鱼,便去问了,他俩说你烤鱼好吃,我便多捉来几条分给你们吃……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乐意?”裴谱话说到一半,眉头轻皱反问。
“裴先生说笑了。”雨晴公主心中担心花恨柳说错话,展颜一笑轻声道:“先生惦念晚辈,晚辈们自然心中感激……只是这鱼多了些,怕是吃不完的。”
“不错,这鱼现捉、现杀、现烤,这样肉质才会鲜美些,若是留得时间长了,怕是要坏了味道。”花恨柳一听雨晴公主接话,心中更是慌张,忙将话又接了回来。“不如我先弄着一些,暂时吃不到的便先放回湖里?”
“这个我不懂,你们看着办吧!”裴谱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雨晴公主,又看了一眼花恨柳,见这两人除了神色有些许慌张外并无其他异样,这才冷哂笑道。
“好,我先看看留下多少合适……”花恨柳一边应着,一边招呼天不怕与独孤断、又将鱼带回了船中,另一边也示意雨晴公主等人千万不要乱说话。
“怎么回事?”一稍稍远离了些裴谱,花恨柳便小声向天不怕问道。他自然知道若是;裴谱有心听,当然能够听到自己与天不怕的说话,不过他料定裴谱毕竟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也便全然不担心被他听了去。
“就是裴谱说的那样啊……”天不怕委屈道:“刚刚划船到湖心,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便出现了,问清楚了事情之后便要带着我们捉鱼……不信你问独孤断。”
“是……是!”独孤断连连点头,因为压低了声音,原本只是一个字的回答,声声被他拖长为一句话。
听到独孤断也这样说,花恨柳便不明白裴谱究竟是为何突然来这里了,想了想似乎只有赵阿媚一事他曾经写信问过裴谱,不过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远不止于让裴谱亲自来这里啊!并且看他的模样,至少心情是不错的……应该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吧?
“你最好快一些,这几个人没什么话跟我聊。”裴谱并不需要看身后发生了什么,只不过这是最简单的道理罢了:放几尾鱼一共需要多长时间?花恨柳一开口与人交谈,自然便会多耽误了时间,精明如裴谱,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与你也没什么好聊的啊……”花恨柳心中悲鸣一声,却也不得不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多出来的几尾鱼重新放回了湖里,这其中放走的多是白色鱼,不过为了不让裴谱起疑,他仍然留下了一尾白色鱼,另外的大约还有十尾,仍是以红、黄、青、黑为主。
返回时他趁裴谱看不见,冲雨晴公主递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对方知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心存感激之余也轻轻点头示意花恨柳不必在意。
关于信仰,说到底也不过是约束个人的绳索罢了,只不过有的绳索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有的则是为了让自己有个生存的奔头罢了……然而无论是怎样的绳索,也都是自己自愿加于自身的,与他人无关,这绳索的作用自然也影响不到外人。
便如这白色的鱼雨晴公主尊其为“圣鱼”的道理一样,这是她的信仰,那么白色的鱼在她看来便是不能吃的鱼——非但不能吃,还要对其表示尊重才是;可是在花恨柳等人看来,白色的鱼与红色的、黄色的、青色的、黑色的鱼并没有什么两样,既然别的鱼都能吃,为何这白色的鱼就不能吃?
信仰的伟大之处在于,不论是信它的人还是不信它的人,它都许以对方生存的空间。
若是那白色的鱼逃脱不了被烤的命运,那么雨晴公主选择不看、不吃便是。
这也是万一到了那一步后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爹爹,那白色的鱼儿好看,你将它给我好不好?”正准备与裴谱说话呢,花恨柳忽然听灯笼向他哀求道。
花恨柳心中暗喜,而雨晴公主更是瞬间便眼睛湿润了,她不动声色地上前牵了牵灯笼的手,灯笼却彷佛见了援兵一般,摇晃着雨晴公主的手道:“二娘,您帮我向爹爹说说吧!”
这一次听到“二娘”两个字,雨晴公主却心中坦然许多,她冲灯笼轻笑一声,抬起头时正见裴谱摆手,“算了,一条鱼也没有什么,拿去罢!”
“刚才为何不早说来着?”花恨柳冲灯笼一使眼色,嘴上却训斥道,灯笼这时却不管花恨柳说什么了,慌忙跑到天不怕跟前将那尾白色的鱼接过来,这时候杨简不知道从哪里提来一只木桶,已经蓄满了多半桶湖水递了过来,看着灯笼将鱼放入桶中。
“谢谢大娘!”灯笼卖乖,又甜丝丝地喊了冲杨简喊了一声。
“都先去屋里等着吧!”花恨柳向众人挥手,除了天不怕、裴谱和他自己之外,其余人依言进了屋里去等。这也并非他们薄情,只不过还是因为在裴谱绝对的实力跟前,他们留在跟前与不留在跟前起到的作用并没有什么不同,花恨柳既然已经这样说,那么出于尊重也好,亦或者是不想成为花恨柳等人的累赘,他们都应该选择去屋里呆着。
“怎么,我来这里你似乎很害怕?”看着众人走远,裴谱满是讥讽地向花恨柳问道。
“自然是害怕的。”花恨柳不觉得在裴谱跟前承认自己害怕有什么丢人,他大方承认着,同时也将木炭重新燃起,青色的烟密密疏疏、浓浓淡淡,在他与裴谱、天不怕之间回旋着,逸散着。
“你竟然会怕我!”听花恨柳承认,裴谱却反而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样嗤笑,见花恨柳与天不怕俱是不解,这才继续道:“怎么,忘了自己在信中是怎么写的了吗?开口就问某事某事如何,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害怕在啊……”
“这个啊……”花恨柳眼皮轻跳了几下,受伤却装作不慌不忙地清理着鱼的内脏,垂头道:“书信啊,为了少些几个字,少用一些纸罢了,这样传送起来也便于隐藏不是?”
“哼哼,便于隐藏……”对于花恨柳如此敷衍的解释,裴谱只是嘲讽却并不点破,冷笑一声便不再说话。
这反而让花恨柳心中没底了,因为想着别的事情,在杀鱼时有几次他竟然用力过猛,直接将鱼腹由头剖到尾,甚至还险险划破自己的手掌,暗呼“糟糕”之时,他心中的烦躁更是不言而喻,到最后他索性将鱼放到一旁,直接冲裴谱问道:“你说吧,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哦?你在意这件事啊?”语气中分明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可是裴谱脸上的神情却是实实在在的惊讶,说完这句话见花恨柳眉头微皱似乎是有不满,这才叹口气道:“我自然是有事,总不可能为了吃鱼才专程自均州赶来这里。”
“你还在均州?”花恨柳听裴谱这般说,心中忽然想起什么,故作不知情地问道:“你调查的那人,可有结果了?”
“没有见到面呢,对方似乎并不比我的本事差,每次我要追上他时,他总要先我一步离开……”说到这里,他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天不怕和花恨柳,这才继续道:“说实话,我这次之所以来熙州,也是因为感觉到了那人的气息在这里,本来还想或许他与你们认识,会和你们在一块……”
裴谱这般说,花恨柳心中自然便知道目前裴谱尚不知道那人是李凤岐,不过有一点猜测他还是说对了的,那便是李凤岐与他们四愁斋,或许真的渊源颇深。
“以你的经验来看,这会是什么人?”花恨柳不动声色,继续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问道。若是在平时,花恨柳这点小心思绝对难逃裴谱的法眼,只不过这一次提到了裴谱的不悦事,他心中失神,暂时没有注意到罢了。
“想来……应该是熟人吧……”裴谱微愣,轻笑一声后,又反问花恨柳:“你该不会已经知道了他是谁,所以故意来试探我的吧?”
“我怎么会知道他是谁?”花恨柳佯怒,瞪着裴谱道:“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老不死的,便是你了,之前我家老祖宗的仇你不要以为我会忘了,只不过暂时是因为我打不过你罢了,若是有一天打得过你,我绝对不会手软!”
“这个就随你自己怎么想了……”裴谱无所谓摇头道,不过经花恨柳这般一打岔,他似乎也不像继续追究花恨柳究竟有没有骗他,只是像忽然记起了什么一般,低语道:“似乎你们四愁斋当初有这么一号人物……只不过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啊……”
“嗯?你说什么?”花恨柳一天不怕听得清楚,却装作没有听清楚的模样凑上前去向裴谱问道。
“哦,没有……”裴谱轻笑,见两人面露怀疑,道:“我是说,其实我也蛮想郭四象那家伙的……”
第五百零七章 天不责众(二合一)
花恨柳对裴谱始终提放着,实际上自裴谱一出现在他眼前的那时起,他便丝毫没有放松过警惕,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裴谱来到之后的所说所做,实在让他相信不过了。
一开始时他说自己是来吃鱼的,这个不需要别人点破,他自己便承认并非如此了;他说来这里有事,可是说来说错,那究竟是什么事情却始终一字未提;他隐瞒了李凤岐的一些消息,似乎在侧面印证着李凤岐其人与四愁斋的关系的确不浅;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生平劲敌害死后,才过了不过几年的工夫,他又说自己想念故人了……
做戏如果不在行就不要做啊,直接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冷眼看着便是了!花恨柳心中感叹,对于裴谱这种适得其反的掩饰并不满意。
更不满意的是天不怕,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完全不够裴谱虐的,只是略带委屈地小声争辩了一句:“老祖宗就是被你害死的……”便再无二话。
“你若是想念老祖宗,应该带些纸钱或者水果过来,哪里随随便便说两句话就能算的?”花恨柳心中不满,却也不好与裴谱撕破脸,在一旁冷笑一声道。
“哈哈,你不懂这个!”裴谱大笑一声,对于天不怕的抗议和花恨柳的冷讽似乎全然不在意,大笑声后转了话题,直接道:“我顺道来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你是说赵阿媚么?”花恨柳开始时不在意,不过等他回过神来时忙向裴谱求证,见对方点头,他得意道:“如何,我猜的对不对?是不是之前还有别的‘拨云’被你操控来着?”
“你怎么想到的这个?”裴谱反问,花恨柳本以为他是间接承认了,只不过因为面子上过不去这才故作曲折,可是当他看到对方那眼眸中嘲讽的目光时,心中却是“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必定是猜错了。
“那……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心,花恨柳也只能硬着头皮低声下气问道,这个时候他绝不会说这解释是温明贤温老爷子说给他的,万一说出来裴谱张口骂一声,老爷子岂不是就有了污名吗?这件事对老爷子名声不妥——即便那已经是一个将死的老爷子,花恨柳仍然决定独自承受裴谱的嘲讽。
“你难道是榆木脑袋吗?”果然,裴谱还是准备说几句痛快话才算尽兴的,也不管花恨柳应不应他话兀自说道:“你以为拨云夜不能寐是一朝一夕就能造成的么?他这是宿疾,我没有办法才给他用了富贵蛊……富贵蛊你听他说过了吧?”
见花恨柳点头他又道:“你以为这蛊那蛊的很容易找到吗?不说千金难求,可是那也很费工夫,我怎么会那般没有眼光,选择一个会给我惹麻烦的拨云出来……”说到这里裴谱冲花恨柳失望一般摇头道:“你还是不了解我啊,你若是了解我,就不会这样简单地认为了。”
花恨柳对于裴谱还是了解一些的,只不过是因为做出这般推测的温明贤对于裴谱不是这般了解,所以好心帮助花恨柳进行了一样一番推测,而最为关键的是,花恨柳自己竟然信了!
这便有些说不过去!说温明贤无心搞错却也是有情可原,可是说花恨柳搞错是榆木脑袋却一点不冤。花恨柳想明白这一点,心中唯有苦笑。
“也就是说拨云还是那个拨云了……”花恨柳无奈承认这一点,又不甘心问道:“那为何其他人对于赵阿媚的公主身份一个个那般肯定呢?”
“哼哼……”裴谱不应,却轻声冷笑。
“你……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了哪家的孩子然后变了一个这么个身份送到兰陵王府去了吧?”要不说,花恨柳其实还是懂一些裴谱的,只听他这样一笑便明白所有事情的关键并不是在赵阿媚身上,而是在裴谱身上——是裴谱设了局,然后看着那一个个人进了自己的局中,信以为真,不亦乐乎。
“这不对吧……”花恨柳说完,又皱眉道:“若是兰陵王府的人你骗骗也就罢了,可是公孙止意你是怎么骗到的?他是拨云身边的人,对于这件事情也是可以作证的啊!再有……”花恨柳越想却又觉得裴谱弄一个假身份给赵阿媚的这个猜测错漏百出了,“若是兰陵王府的人经你随便说说也便信了……他们是傻子么?难道就没有想办法先去查证一番吗?毕竟赵阿媚如今可是兰陵王妃……”
“你终究是肯动动脑子了……”裴谱这话说不上是在讽刺花恨柳还是在褒奖他,不过花恨柳看他正经应话的模样,也便自认为裴谱是在夸他了。
“在常人看来,这自然是骗不过的,即便骗得过,那也需花费一番工夫……”说到这里,裴谱傲然抬头,“我不是一般人!”
裴谱不是一般人,这种话他是有这实力说的,若是其他人说出来这话——即便是花恨柳、天不怕这般顶着一个“愁先生”的名号这般自称,在旁人看来也是狂妄至极,可是唯独裴谱,或者再多一个李凤岐,这样说出“不是一般人”,再正常不过。
花恨柳之前的质疑也不过是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上,此时一经裴谱解释,虽然简单粗暴,却也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旁人做不出来的事情,裴谱便能做出来,并且做起来也丝毫不显得费力。
“所以当真就是这样了?”花恨柳有些泄气,这样一个简单的谜题他从一开始知道到现在过去了已将近一年时间也不过才刚刚明白,实在是着着实实地被裴谱耍了。
“她不过是我碰巧捡到的婴儿罢了,当时离着兰陵王府近,那就自然送过去了——说到为何要弄这么一个身份,也不过是想看看兰陵王对这外敌之人什么态度罢了……”似乎是为了让花恨柳心中好受些,裴谱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解释道。
“看看态度?”花恨柳惊叫,“可是若当时如果因恨被杀了怎么办?”
“杀了?杀了就杀了吧!”裴谱皱眉,不明白花恨柳这番反应究竟为何,“我救她时正是寒冬腊月,当时她被人放在冰河之上,只有一层薄薄的不合身的衣服,若不是我将她抱起,她也是会被冻死,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的命是我给的,既然是我给的,我自然也就有随便处置的权利……”
“你……”花恨柳心中气愤,正要怒斥,却又被裴谱下一句话噎�